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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和他還是和我,有區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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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和他還是和我,有區別嗎?

“先生——是胃病又犯了嗎?您現在感覺怎麽樣?!”

急切擔憂的嗓音驟然打破幽靜夜色,保姆方姨匆匆忙忙地趕來,小心翼翼地將謝時昀就近扶進一間客房,出聲道:“剛才已經給陳醫生打過電話了,他馬上就會過來。”

即使在病痛之中,謝時昀臉上也並無多餘神色,他靠坐在床頭,合上眼低聲吩咐:“將藥拿來。”

方姨卻向另一人說:“是,麻煩俞先生去先生的房間一趟,藥就在床頭櫃裏,再倒杯熱水一起送過來,我去給先生備些熱毛巾,多謝您了。”

謝時昀又睜開了雙眼。他移過視線,漆暗的眸光凝聚在正往外走的頎長清峋的身形上,嗓音辨不出真實心緒:“他怎麽在這裏。”

“俞先生嗎?”方姨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眼,“是俞先生來找的我,說先生您看起來不太好,我這才急忙聯系了陳醫生過來。”

胃裏的攪動莫名淡了些,謝時昀再度閉上了眼睛,臉上神情不見起伏,嗓音卻低沈了幾分:“知道了。”

拿好藥回到客房時,時間不過過去幾分鐘,俞辛來到病床前,望向床上的謝時昀。

男人一貫自持淡漠的臉色上多了幾分病白,蹙著的眉峰也在眉間刻下兩道明顯的痕跡,饒是這樣,卻依舊不顯羸弱,反倒更襯出幾分淩厲。

他將握在掌心裏的兩顆藥粒遞過去,清淡嗓音出聲喚道:“謝時昀,吃藥。”

謝時昀擡眸,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瞬,接過藥放進口裏,又伸手緩慢地自俞辛手中端過熱水,喝過將藥粒咽下。

一系列動作發生得並不漫長,俞辛的心裏卻產生了一瞬間的怪異。

他垂下目光,凝了凝自己的掌心,疑心那只是自己的錯覺。

房間外起了幾聲動靜,一名披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跟在方姨身後走進來,提著醫藥箱行色匆匆,大概就是那位“陳醫生”。

醫生已到,俞辛便沒有再留下,獨自回到了房間當中。

一扇房門徹底隔絕開臥室外的所有聲音,俞辛睡在柔軟的床上,耳邊只剩無邊的寂靜。

他將右手自然地輕微擡起,遮擋住落地燈上橙黃舒緩的光線,雙目註視過去,眼底漸漸失去焦距。

他在回想,那讓他誕生不該有的錯覺的一幕——

在他為謝時昀遞去那杯熱水時,一抹全然不屬於他自身體溫的清涼溫度短暫地貼上來,很輕很緩地撫摸了他。

他少年時期便有過酒吧兼職的經歷,在那樣靡亂覆雜的地方,被調戲的事情常有發生,為了保護自己,他對外人與自己之間的非自然觸碰總是有著十分敏銳的感知。

但謝時許是一個身份特殊的人——俞辛不願意去妄自揣測謝時昀的品行,他是謝時昀弟弟的男友,謝時昀不能、也不該對他起覬覦之心。

或許這一次是他的感知出了錯。再或許,是謝時昀醉酒不清醒。

俞辛摁滅了燈光,不想再去深入深究。

不管如何,總之謝時昀與他之間,不會產生除“謝時澈”以外更多的聯系。

翌日,晨光微明,和風清涼。

俞辛走出房間,便聞到了自廚房裏飄散出來的熱滕香氣,是方姨正在準備早餐。

他過去幫忙,被方姨婉聲拒絕,俞辛卻不願。他本不是這棟別墅裏的主人,借住只是承了謝時澈的情,在家務的事情上,他怎麽也不能坐享其成任人伺候。

見他固執,方姨便將處理食材的任務交了過去,於忙碌之餘,開始親切地與俞辛話上家常:“我給昀先生做了十多年飯菜了,廚藝應該也算是好的,就是不知道對你來說口味會不會太淡,你吃不吃的慣。”

味道的確是有些偏淡,但從前條件不好,能吃飽都是好的,俞辛根本沒有機會養成挑食的性子,他搖搖頭:“時澈的腸胃不好,吃的清淡點是應該的,麻煩方姨照顧他。”

“澈先生嗎……”

方姨手下動作停了停,神態語氣似在思索,繼而微聲嘆氣,話語裏盡顯惋惜:“主要是昀先生胃病很嚴重,他有很多忌口,在吃食上很多講究,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受到刺激。”

這倒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俞辛也沒有想到,謝時昀和謝時澈竟然雙雙腸胃不好。他靜思片刻,問方姨:“那時澈呢,他的胃病嚴重嗎?”

“澈先生很少有不舒服吧。”方姨轉頭面向俞辛,“說起來,我沒見過幾次澈先生犯胃病呢。”

雖是意外方姨的回答,但或許這更表明謝時澈上次的腸胃不適不過是偶然一次,俞辛點頭,安心了許多。

在十餘年的人生當中,俞辛都沒有體驗過今天這般清閑的生活。

不用工作,也不用為其他事忙碌,他可以全身心地為之後的人生做規劃——首先是為俞回安排手術,徹底治愈哥哥的心臟病,其次是他自己。他目前的這份工作雖然待遇可觀,但終究不能長久,如果他的病可以得到控制,那他想,他會希望自己可以得到一次真正學習音樂和鋼琴的機會。

房間外飄蕩進來幾聲清泠琴音,落進安靜的房間裏更顯悠揚。俞辛擡頭看了眼落地窗外,才發覺太陽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西移到了地平線上,燦黃的光線染透大片天空。

他起身走出房間,循著悅耳琴音來到了鋼琴室外。

穿著柔軟家居服的謝時澈一人坐在棕褐色鋼琴前,細長五指靈活躍動,一道道音符在黑白鋼琴鍵下完美誕出。

落地窗的窗戶半開著,卷進來的和風將謝時澈的衣衫布料輕輕拂動,金黃的陽光照射進來,仿佛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面頰上落下一個吻。

俞辛的心也柔軟了下來,他忍不住回想到他與謝時澈的初次相遇——

半個月前,那原本只是尋常普通的一天,沒有任何人料到他會在彈著鋼琴時突然發病,怎麽也無法呼吸的窒息感折磨得他就地倒下,所有人都驚慌害怕,不絕的呼喊和尖叫幾乎凝成實體撕扯他的雙耳。俞辛緊緊捂住自己的胸口,像牙牙學語的孩童試圖費力地說出一句話來:“包裏,有、噴劑……”

一句話說完,俞辛的大腦已經因為缺氧而變得意識迷糊,四肢開始發麻,眼前一片發黑,有那麽一瞬間,俞辛真的以為這就是他人生的終點,直到——

一雙溫暖有力的臂膀將他抱起來,對他說:

“別怕。”

那是為他劈開黑暗,讓他抓住希望的一道聲音。俞辛被抱起來後不久便暈了過去,他沒有親眼見到對方,但,他不會忘記這道嗓音。

那是謝時澈的嗓音,從和謝時澈的第一次正式見面,他就已經認出對方。

鋼琴聲冷不丁停了下來,俞辛從回憶當中抽離,唇角掛上淺淡的笑意,眉眼松和地望向自己的男友。

“什麽時候回來的。”他慢慢走近,“訓練有受傷嗎?”

男友並未回答他,俞辛便未在意,垂眼仔細打量過男友的身體,確定不見傷處後,便在男友旁邊坐了下來。

搬來這裏的那一天,謝時澈曾讓他在這架鋼琴上彈一首樂曲,那時他沒有做好準備,現在卻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俞辛轉過目光,清潤話語響起:“要一起彈一曲嗎,時澈?”

男友的眸光似乎變了變。

但俞辛的註意力已經全部放註到了木板上方的琴譜上,並未留意到身側人投落在他身上的沈靜幽邃的目光。

半晌,身邊的人低聲回了一句:“可以。”

選定的曲子是德彪西的《阿拉伯風格曲》,浪漫抒情的曲風與此刻的晚風夕陽似乎格外適配,俞辛彈奏著琴鍵,目光卻漸漸自琴譜離開,追尋在男友靈活動作的雙手上。

謝時澈彈琴總是好聽,俞辛最初會被對方吸引,除為初遇的那場懷抱那聲安撫外,七八成皆為成這身琴藝。

現在卻還是他第一次與男友四手聯彈,俞辛也是這時才註意到,謝時澈的右手手背上,食指根部往下的位置,有一顆黑色小痣。

“你在看什麽?”

猝然響起的沈穩嗓音在戛然而止的琴音之下更顯出幾分疏淡,俞辛怔了半瞬,視線上移,撞進一雙情緒莫辨的深沈眼眸裏。

到這時才覺出些不對勁來,俞辛輕微擰眉,不動聲色地打量過去。

與男友全然相像的面孔,與男友日常相同的衣著風格,唯獨那雙眼睛——這樣一雙蓄著無盡暗色,好似永遠深不可測的眼眸,從不是謝時澈會擁有的。

眼裏殘留的溫和霎時退去,俞辛迅速地自凳子上起身,往後退著出聲解釋:“抱歉,謝先生,我剛才……”

“剛才什麽?”

醞著淡然的話語出口,謝時昀一下按住了俞辛的手腕,眸眼一瞬不瞬地凝過去,嗓音不帶一絲起伏,卻分明咄咄逼人:“又將我認作了謝時澈嗎?”

謝時昀對他的態度總是這般淩厲強迫,俞辛皺了皺眉,心內也生出些許不悅。他微抿唇瓣,不想再過多糾纏,欲抽回手轉身離開。

謝時昀的目光卻隨著他輕微的動作幅度落在了那兩片殷紅的唇上,腦海內畫面一轉,昨夜的短暫觸碰洶湧潮水般浮上心頭。

那僅僅只是一瞬間的一觸即分,卻也讓他念了想了一整夜。

一抹暗色自謝時昀眼底悄然劃過,他手上冷不丁施力,輕易便將俞辛強硬地按圧在了鋼琴板上,偗軀牢牢地鍑在纖薄的身體上方,擡起手掌,拇指指腹在溫熱的脣瓣上流連而過。

他俯首吻去,雙唇即將相貼的一瞬間,俞辛卻用力向左側過臉頰,淺淡的吻最終只落在白皙嫰潔的面孔上。

謝時昀眸色愈暗,兩指愈發冷硬地鉗住俞辛下顎,沈冷低磁的嗓音一字一頓地響起:“謝時澈吻過你嗎?”

俞辛還在慍色當中,神態眸底皆釋放著從前未有過的冷氣。

謝時澈的目光仍舊仿佛黏在他身上,卻不知為何突然松開了他,直起身型,自上往下地望來,漆黑的眸底盡顯強勢與直白:

“你不需要推開我。既然你分辨不出我和謝時澈,那和他還是和我——”

“有區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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