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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州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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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州游(下)

周日清晨,表姐的morning call比鬧鐘還準時。我瞇著眼接起電話,她活力四射的聲音立刻穿透耳膜:"起床!今天帶你去穿越!"

拉開窗簾,深州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潑灑進來。樓下早市已經熱鬧非凡,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電動車喇叭聲交織成獨特的晨曲。

表姐今天換了輛鮮紅色的敞篷跑車,墨鏡架在頭頂,像個準備拍公路電影的明星。"借朋友的車,"她得意地拍拍方向盤,"今天咱們玩點刺激的!"

車子駛上沿海高速,表姐一腳油門,強勁的推背感把我釘在座椅上。海風呼嘯著灌進車廂,帶著鹹腥的氣息。

"去哪兒?"我不得不提高音量。

"東湧!"表姐的聲音散在風裏,"深州最後的漁村!"

遠離市區的海岸線更加原始,礁石嶙峋,浪花拍岸。東湧小鎮依山而建,狹窄的巷道兩側是斑駁的老屋,晾曬的漁網在陽光下散發著海腥味。

"這家艇仔粥開了三十年。"表姐帶我鉆進一家沒有招牌的小店,"老板每天淩晨出海現捕海鮮。"

簡陋的塑料桌上,兩碗冒著熱氣的粥很快端上來。粥底綿密,裏面藏著鮮嫩的魚片、彈牙的墨魚仔、肥美的蠔肉。表姐熟練地撒上胡椒粉和香菜,又擠了幾滴檸檬汁。

"嘗嘗,"她把勺子塞到我手裏,"保證鮮掉眉毛。"

第一口下去,海鮮的鮮甜在舌尖炸開。不同於昨天精致的早茶,這碗粗糙的艇仔粥帶著大海最原始的味道。我埋頭喝粥時,表姐已經和隔壁桌的老漁民聊了起來,粵語說得流利自然。

"他說下午有漁船回來,"她轉回來興奮地說,"我們可以買最新鮮的!"

飯後,表姐租了兩輛自行車。我們沿著海岸線騎行,鹹濕的海風拂面而過。路過一片紅樹林時,突然驚起一群白鷺,雪白的翅膀在藍天下舒展。

"那邊有個秘密海灘。"表姐神秘地眨眨眼,"只有本地人才知道。"

所謂的"秘密海灘"其實是礁石圍成的一彎淺灘。潮水退去後,留下無數寶藏:五彩的貝殼、透明的海玻璃、形態各異的珊瑚碎片...

表姐像個發現新大陸的孩子,蹲在礁石間翻找。"看這個!"她舉起一塊心形的珊瑚,"比昨天的貝殼還像!"

陽光透過珊瑚的孔隙,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她也是這樣舉著在河邊撿到的鵝卵石,興奮地大喊"寶藏"。

回程時,我們拎著剛從漁船買來的海鮮:兩只肥美的青蟹、一兜活蹦亂跳的蝦、幾條銀光閃閃的帶魚...表姐哼著歌,發梢還沾著海鹽。

"接下來,"她神秘地眨眨眼,"帶你去個神奇的地方。"

車子駛入南山區時,天際線突然被一棟造型奇特的摩天大樓占據。"深州之眼,"表姐指著那座螺旋上升的建築,"頂層有家旋轉餐廳。"

電梯以每秒7米的速度攀升,我的耳膜嗡嗡作響。當電梯門打開時,整座城市突然在腳下鋪展開來——遠處是蜿蜒的海岸線,近處是密如蛛網的道路,螞蟻般的車輛川流不息。

"預訂了窗邊位置。"表姐得意地說,"日落時分最美。"

餐廳緩慢旋轉,360度的全景落地窗讓深州的每個角落都盡收眼底。服務生端上前菜時,夕陽正好懸在海平面上,把雲層染成金紅色。

"敬新生活。"表姐舉起香檳杯。

玻璃杯相碰的清脆聲響中,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夜幕降臨的深州像一塊巨大的電路板,無數光點閃爍流動。我望著這片燈海,突然意識到在這千萬盞燈火中,有一盞是屬於我的。

"其實..."表姐突然放下餐具,"小姨都告訴我了。"

我的手指僵在杯柄上。

"那個姑娘...叫梅梅對吧?"她的聲音很輕,"深州是個開放且包容得城市,你會喜歡這裏得。"

窗外的城市燈火突然變得模糊。餐廳轉過一個角度,遠處港口的一艘貨輪正在離港,紅色的航標燈在黑暗中明滅。

"我不擅長安慰人。"表姐遞來餐巾,"但我知道,深州的海夠大,容得下所有眼淚。"

我接過餐巾,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香檳的氣泡在杯中上升、破裂,像極了那些短暫而美好的回憶。

主菜上來了,是中午買的青蟹做的避風塘炒蟹。金黃的蒜蓉裹著鮮紅的蟹殼,香氣撲鼻。表姐熟練地拆開蟹鉗,把雪白的蟹肉堆在我盤子裏。

"吃吧,"她的聲音恢覆了平常的爽朗,"美食和時光,是最好的良藥。"

甜點是楊枝甘露,表姐特意要求多加了一份芒果。"深州人最會吃芒果,"她挖了一大勺,"甜過初戀。"

回程的路上,敞篷車穿行在霓虹閃爍的街道中。夜風拂過臉龐,帶著這座不夜城的活力與溫度。表姐跟著電臺哼唱,不時轉頭問我明天的計劃。

"跟著我幹,還是去幹老本行。"她趁紅燈時轉頭看我,"考慮得怎麽樣?"

我望著遠處高樓上閃爍的LED廣告牌,那上面正播放著某款手機的廣告:"全新開始"。

"我想試試新的行業。"我聽見自己說。

表姐笑了,眼角擠出細小的紋路:"這才像我認識的林芮。"

車子駛過深州灣大橋時,一輪明月懸在海面上。鹹濕的海風裏,我攥著口袋裏那塊心形珊瑚,突然覺得胸腔裏那個血淋淋的窟窿,似乎被海鹽輕輕覆蓋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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