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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州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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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州游(上)

第六十三章深州游(上)

周六清晨七點,手機鈴聲就刺破了夢境。我迷迷糊糊抓過手機,表姐元氣十足的聲音立刻灌入耳膜:"起床了沒?我二十分鐘後到樓下!深州的早茶不等人!"

窗簾縫隙間,深州的晨光已經白得晃眼。我掙紮著爬起來,發現表姐昨晚發了好幾條消息:記得帶防曬霜、穿舒服的鞋子、最好帶件薄外套...最後一條是淩晨一點發的:"算了,我給你都備了一份。"

水龍頭流出的自來水帶著南方特有的溫熱,我捧著水洗臉時,鏡子裏的人影讓我怔住——顴骨凸出,眼窩深陷,活像具蒙著人皮的骷髏。梅梅最後一次見我時,是不是也這樣陌生?

表姐的白色SUV準時出現在公寓樓下。她今天換了身休閑打扮,薄荷綠的防曬衣配白色短褲,頭發隨意地紮成馬尾,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

"給你這個嘗嘗!"她一上車就遞給我個紙袋,"荔香樓的奶黃包,路上墊墊。"

車子駛向羅湖區,表姐像個專業導游般滔滔不絕:"今天帶你去感受最地道的深州。上午去鹽田海鮮街,中午到華僑城創意園,下午逛大梅沙,晚上去..."

奶黃包的甜香在口腔裏蔓延,我機械地咀嚼著,窗外的高樓大廈飛速後退。深州的早晨充滿活力,騎電動車的小哥在車流中穿梭,晨跑的人汗流浹背,街邊早餐攤冒著騰騰熱氣。

"到了!"表姐把車停在一棟老式建築前,"這家金皇廷是深州早茶天花板。"

電梯門一開,喧囂聲浪撲面而來。偌大的餐廳裏坐滿了人,推著餐車的阿姨穿梭在桌間,此起彼伏的粵語吆喝聲交織在一起。

"蝦餃、燒賣、鳳爪、紅米腸..."表姐點單像在報菜名,"再加兩碗皮蛋瘦肉粥。"

當第一籠水晶蝦餃端上來時,表姐突然掏出手機:"等下,先拍照。"她調整著角度,"深州人吃飯前都要消毒的。"

蒸籠掀開的瞬間,熱氣裹著鮮香撲面而來。透亮的餃皮下,粉紅的蝦仁若隱若現。我夾起一個,薄如蟬翼的外皮在筷尖輕顫。

"蘸這個。"表姐推來一小碟辣椒醬,"他們家的秘制配方。"

蝦餃入口的剎那,彈牙的蝦肉混合著竹筍的清脆,辣醬的後勁讓舌尖微微發麻。這熟悉的口感突然讓我想起京江那家廣式茶樓,梅梅總愛把蝦餃裏的筍絲挑出來...

"發什麽呆?"表姐敲敲我的碗,"趁熱吃。"

接下來的半小時裏,我的碗碟永遠堆滿食物。表姐像個填鴨高手,我剛吃完一個燒賣,她就已經把叉燒包夾到我碟子裏。

"深州人最會吃早茶,"她邊倒茶邊說,"一頓能吃三小時。"

我捧著茶杯,看著玻璃窗外逐漸熱鬧的街道。穿著睡衣的老人家牽著狗慢悠悠走過,幾個年輕人坐在花壇邊分享一袋菠蘿包,遠處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陽光...這就是深州最平凡的早晨,沒有梅梅的早晨。

離開茶樓時已經九點半,表姐的車駛向鹽田。沿海公路蜿蜒曲折,左側是蒼翠的山巒,右側是蔚藍的大海。鹹濕的海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我從未聞過的氣息。

"大鵬灣!"表姐突然減速,指向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那邊就是香港。"

陽光下,海水呈現出夢幻的漸變色,近處是碧綠,遠處是深藍。幾艘白色的游艇靜靜停泊在港灣裏,像散落的珍珠。

鹽田海鮮街比想象中熱鬧。漁船直接停靠在碼頭,漁民們正在卸貨,銀光閃閃的魚獲在塑料箱裏跳動。表姐拉著我在攤位間穿梭,用流利的粵語和攤主討價還價。

"深州人最講究鮮字。"她拎起一條還在掙紮的石斑魚,"中午就吃它!"

海鮮大排檔裏,表姐點的菜很快鋪滿整張桌子:清蒸石斑魚、椒鹽皮皮蝦、蒜蓉粉絲蒸扇貝、白灼基圍蝦...最震撼的是那道海鮮粥,端上來時還在翻滾,裏面藏著完整的螃蟹和肥美的蠔仔。

"嘗嘗這個。"表姐夾給我一塊魚臉頰肉,"整條魚最嫩的地方。"

魚肉入口即化,帶著姜絲的清香。我低頭喝粥時,一滴水珠悄無聲息地落入碗中。梅梅最討厭吃魚,每次我吃海鮮她都要坐得遠遠的...

"下午去華僑城創意園。"表姐假裝沒看見,"那裏有很多有意思的小店。"

華僑城的午後陽光慵懶。紅磚廠房改造的藝術區裏,咖啡館、書店、設計工作室錯落有致。表姐帶我走進一家名為"舊物倉"的店鋪,裏面擺滿了老式收音機、搪瓷杯、鐵皮玩具...

"你看這個。"她拿起一個鐵皮發條青蛙,"小時候我們都有一個。"

綠色的小青蛙在她手心裏蹦跳,發出"哢嗒哢嗒"的聲響。我突然想起外婆家的閣樓,我和表姐蹲在舊木箱前翻找玩具的夏天。

轉角處的書店裏,表姐熟門熟路地和老板打招呼。"我每周都來,"她小聲說,"這裏的貓會後空翻。"

果然,一只胖橘貓蹲在書架上,見人過來就表演了個不太標準的翻滾。表姐笑得前仰後合,掏出手機狂拍。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她臉上,眼角的細紋裏盛滿笑意。

傍晚時分,我們來到大梅沙。夕陽把海面染成金色,細軟的沙灘上滿是嬉戲的人群。表姐脫了鞋就往海裏沖,回頭對我喊:"快來!海水是溫的!"

我赤腳踩在沙灘上,細沙從腳趾縫裏溢出。海浪一波接一波湧來,沒過腳踝又退去,像某種溫柔的呼吸。遠處,表姐正和幾個小孩比賽撿貝殼,笑聲被海風吹散。

"看!"她突然跑回來,攤開掌心,"心形貝殼!"

小小的貝殼躺在她的掌紋裏,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我接過貝殼,粗糙的表面帶著海水的鹹澀。

"許個願吧。"表姐眨眨眼,"深州的大海很靈的。"

我把貝殼貼在掌心,閉上眼睛。海風拂過耳畔,帶來遠方的氣息。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傷痛不會被治愈,但可以被新的記憶溫柔包裹。

回程的路上,表姐的車載音響放著輕快的粵語歌。夜色中的深州燈火輝煌,高樓大廈像璀璨的水晶柱。我靠在車窗上,看著街景飛速後退。

"累了吧?"等紅燈時,表姐遞給我一瓶水,"明天帶你去更精彩的地方。"

我擰開瓶蓋,清涼的水流進喉嚨。後視鏡裏,我的眼角微微發紅,但嘴角卻不由自主地上揚。這是離開京江後,我第一次感覺到"活著"的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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