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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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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的溫柔

從京都旅游回來後,梅梅開始每個周六晚上都會叫我去她家吃飯。

第一次接到邀請時,我正在給客人剪頭發,手機在圍裙口袋裏震動。梅梅的信息簡短卻讓我心跳加速:"晚上來吃飯吧?我媽做了紅燒排骨。"

我盯著手機屏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阿亮在旁邊擠眉弄眼:"老板,笑得這麽開心,是蘇老師吧?"

"閉嘴,好好吹你的頭發。"我佯裝嚴肅,卻掩飾不住眼角的笑意。

那天晚上,我特意提前半小時離店,回家換了件幹凈的襯衫。站在梅梅家門前,我深吸一口氣才按下門鈴。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梅梅站在門口,穿著那件印有小羊圖案的圍裙,頭發隨意地紮成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來得正好,"她壓低聲音,趁父母不註意迅速捏了捏我的手指,"我媽今天心情特別好。"

梅梅家的客廳飄著紅燒排骨的香氣,混合著米飯的蒸汽,溫暖得讓人鼻子發酸。梅梅媽媽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我熟悉的慈愛笑容:"小林來啦?快坐快坐,馬上開飯。"

"阿姨好。"我把帶來的水果放在茶幾上,"這是今天新到的砂糖橘,特別甜。"

"哎呀,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梅梅媽媽嘴上這麽說,眼睛卻笑得瞇成了一條縫。

梅梅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見到我放下老花鏡:"小林啊,最近生意還好吧?"

"嗯,挺好的叔叔,快過年了做頭發的人比較多了。"我在梅梅爸爸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梅梅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沖我使了個眼色:"爸,你是不知道,理發店過年可掙錢了,再加上她技術那麽好,好多回頭客。"

"是嗎?那得好好經營。"梅梅爸爸來了興趣。

"叔叔,放心吧,我會好好經營的"我笑著說。

飯桌上,梅梅父母對我熱情得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梅梅媽媽不停地往我碗裏夾菜:"小林啊,多吃點,你看你瘦的。梅梅說你平時工作忙,經常隨便對付一口,這可不行。"

"謝謝阿姨。"我低頭扒飯,不敢擡頭看梅梅揶揄的眼神。

"小林今年多大了?"梅梅爸爸突然問。

"二十五了,叔叔。"

"比梅梅大三歲,"梅梅媽媽若有所思,"難怪這麽懂事,把梅梅當妹妹一樣照顧。"

我的筷子頓了一下。梅梅在桌下輕輕踢了我一腳,臉上卻笑得甜美:"媽,你不知道,林芮對我可好了,我走累了時候她還背著我走路那。"

梅梅父母驚訝地看著我,眼裏滿是讚賞。我的耳根發燙,不知該如何回應這帶著誤解的誇獎。

"這孩子,怎麽這麽麻煩人家。"梅梅媽媽責備地看了女兒一眼,轉頭對我說,"小林啊,梅梅從小被我們慣壞了,你多擔待。"

"阿姨,梅梅很懂事的。"我下意識反駁,換來梅梅在桌下偷偷捏我大腿的懲罰。

那頓飯吃得我既甜蜜又心酸。甜蜜的是能光明正大地坐在梅梅身邊,看著她與父母互動的可愛模樣;心酸的是他們對我所有的好,都建立在"梅梅的好閨蜜"這個虛假身份上。

飯後,梅梅送我下樓。一出門她就迫不及待地挽住我的手臂:"怎麽樣,我爸媽越來越喜歡你了!"

"嗯,"我摩挲著她的手背,"如果他們知道真相..."

"噓——"梅梅捂住我的嘴,"別想那麽多。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吻了吻她的掌心,沒有回答。路燈下,梅梅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單純的快樂,我不忍心破壞這一刻。

從那以後,每個周六去梅梅家吃飯成了固定行程。梅梅媽媽甚至記住了我的口味偏好,每次都會特意做一道不辣的菜;梅梅爸爸則會在我來的時候收起報紙,跟我聊些時事新聞。

十一月底的一個周六,飯桌上梅梅媽媽突然問:"小林啊,今年過年回家嗎?"

我正夾著一筷子清炒芥蘭,聞言手一抖,菜葉掉在了桌上:"回的,阿姨。一年沒見父母了,得回去看看。"

"這樣啊,"梅梅媽媽有些失望,"本來還想說如果你不回家,就來我們家過年呢。梅梅這孩子從小怕鞭炮聲,年年除夕都嚇得往我懷裏鉆。"

"媽!"梅梅漲紅了臉,"誰往你懷裏鉆了!"

我望著梅梅羞惱的樣子,胸口一陣發緊。這個邀請如此真誠,卻又如此諷刺——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我多麽希望能以真正的身份和他們一起過年。

"謝謝阿姨,"我勉強笑了笑,"明年吧,明年如果不回家,我一定來叨擾。"

梅梅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輕輕畫著圈,無聲地安慰著我。

十二月一到,理發店立刻忙碌起來。中國人講究"正月不剃頭",所以每年春節前一個月,店裏都會迎來客流高峰。從早到晚,剪刀幾乎沒時間放下,連喝水都是匆匆幾口。

"老板,你黑眼圈都快掉到嘴邊了。"小雨一邊掃地一邊說。

我揉了揉酸痛的頸椎:"沒辦法,年前都這樣。"

"蘇老師最近怎麽不來了?"阿亮給客人洗著頭,隨口問道。

我手上的剪刀頓了頓:"學校期末,她也忙。"

這倒是實話。梅梅最近確實被期末試卷埋得不見天日,我們連視頻通話都改到了深夜。每次屏幕那頭的她都是滿臉倦容,頭發亂蓬蓬的,卻還強打精神跟我撒嬌:"林師傅,我的頭發都長到腰了,你什麽時候有空給我剪剪呀?"

"等忙完這陣子,"我隔著屏幕虛撫她的發絲,"給你做個全套護理。"

忙碌並沒有減少我對梅梅的思念,反而讓我更渴望為她做些什麽。一個周三的下午,趁著店裏難得的空閑,我溜去了商業街的那家銀飾店。

"要看點什麽?"店員熱情地迎上來。

我的目光被櫃臺中央的一個銀鐲子吸引——寬版的鐲身上刻著細密的六字真言和大悲咒,內壁還雕有蓮花紋樣。

"這個可以看看嗎?"

店員取出鐲子遞給我:"眼光真好,這是新到的護身鐲,很多小姑娘喜歡。"

銀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我試著想象它戴在梅梅腕上的樣子——她批改作業時,鐲子與桌面輕碰的聲響;她擡手挽發時,銀光在腕間流轉的模樣。

"就要這個了。"我直接就付了錢。走出店門時,天空飄起了小雪,我小心翼翼地把首飾盒藏在外套內側的口袋裏,生怕被雪打濕。

周六那天,我特意提前一小時關店,回家洗了個熱水澡,換上新買的藏青色毛衣。鏡子裏的我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但精神卻異常亢奮。我把銀鐲子用紅絲絨布袋裝好,塞進牛仔褲口袋,又檢查了一遍才出門。

梅梅家今天格外熱鬧,原來是她大姨來做客。我一進門,就被熱情地拉到了客廳中央。

"這就是小林吧?"梅梅大姨上下打量我,"聽妹妹說你對梅梅可照顧了。"

"大姨好。"我拘謹地問好,餘光瞥見梅梅在廚房門口沖我做鬼臉。

晚飯比平時豐盛許多,梅梅大姨不停地給我夾菜,同時絮絮叨叨地問著各種問題:家裏幾口人啊,父母做什麽工作的,理發店一個月能掙多少錢...梅梅幾次想打斷,都被她媽媽用眼神制止了。

"小林啊,"大姨突然話鋒一轉,"有對象了沒?"

餐桌上一片寂靜。梅梅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我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還沒呢,大姨。"我強作鎮定地喝了口湯。

"二十五了還不著急?"大姨一臉不可思議,"我認識幾個不錯的小夥子,要不要..."

"大姨!"梅梅突然站起來,"林芮事業心強著呢,現在理發店剛有起色,哪有時間談戀愛啊!"

"就是,"梅梅媽媽也幫腔,"現在年輕人都有自己的規劃,你少操點心。"

梅梅大姨撇撇嘴,總算轉移了話題。我偷偷松了口氣,卻發現梅梅爸爸正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嚇得我趕緊低頭扒飯。

飯後,梅梅拉著我去她房間"看相冊",一關上門她就撲到我懷裏:"對不起啊,我大姨就那樣..."

"沒事,"我撫摸著她的後背,"倒是你,反應那麽激烈,不怕被懷疑?"

梅梅吐了吐舌頭:"我緊張嘛。"

我從口袋裏掏出紅絲絨布袋:"給你的。"

"又亂花錢!"梅梅嘴上抱怨,手卻迫不及待地打開袋子。當銀鐲子滑入掌心時,她倒吸一口氣,"這...這是..."

"六字真言和大悲咒,"我幫她戴上,"保佑你平平安安。"

銀鐲在梅梅纖細的腕上顯得格外精致,她舉著手腕對著臺燈看了又看,眼睛亮得驚人:"你怎麽知道我一直想要個這樣的鐲子?"

"心有靈犀?"我笑著看她興奮的樣子。

梅梅突然撲上來抱住我,在我耳邊輕聲說:"等忙完年前這一兩個月,就給你換個金的。"

"別總想著花錢,"我學著她平時的語氣,"存著錢不好嗎?"

她在我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我樂意。"

這個吻太突然,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外就傳來腳步聲。梅梅迅速從我懷裏彈開,假裝在整理書架。

"梅梅,"她媽媽推門進來,"給做壺熱水給你大姨倒杯茶。"

"哦,好。"梅梅沖我眨眨眼,跟著媽媽出去了。

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我摸著被親過的臉頰,忍不住笑了。窗外,雪又開始飄落,輕輕敲打著玻璃。我掏出手機看了眼銀行餘額——確實不多了,京都之行加上這兩個鐲子,幾乎掏空了我的積蓄。但看著梅梅手腕上的玉鐲和銀鐲,又覺得一切都值得。

梅梅很快回來了,手裏還端著杯熱茶:"大姨走了。"她鎖上門,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後整個人撲進我懷裏,"累死我了。"

我摟著她,聞著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氣:"期末改完卷子了?"

"嗯,"她在我頸窩處蹭了蹭,"我們班平均分年級第一哦。"

"真厲害。"我由衷地讚嘆。

梅梅突然擡頭,眼睛亮晶晶的:"林芮,等放寒假,我們去看電影吧?新上了部愛情片。"

"好啊,"我撥弄著她的劉海,"不過得挑個人少的時間段。"

她明白我的顧慮,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就上午場!反正寒假我天天都能睡懶覺。"

我們相視而笑,在這個飄雪的夜晚,在這個充滿梅梅童年回憶的小房間裏,暫時忘記了所有的顧慮和擔憂。銀鐲碰到在我們相握的手腕上,像是某種隱秘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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