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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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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四月的京江,空氣裏開始浮動著初夏的氣息。

蘇梅最近迷上了做手工,書桌上堆滿了彩紙和膠水。我坐在"手藝人"的櫃臺後面,看著她發來的照片——一只歪歪扭扭的紙鶴,翅膀上還用熒光筆寫著"林芮專屬"。

【怎麽樣?】她附上一個得意的表情。

我笑著回覆:【像被車碾過的鴿子。】

三秒後,視頻通話請求彈了出來。屏幕裏的蘇梅鼓著腮幫子,鼻尖上還沾著一點金粉:"林芮!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故意拖長音調,"蘇老師心靈手巧,折的紙鶴能直接飛進我心裏。"

"這還差不多。"她轉怒為喜,湊近鏡頭小聲說,"五一快到了,你有什麽安排?"

陽光透過玻璃門照在櫃臺上,我轉著剪刀,故作神秘:"有啊。"

"是什麽?"她眼睛一亮。

"秘密。"

"告訴我嘛!"她開始撒嬌,這是她最近新掌握的技能,"就透露一點點?"

"把你身份證號發我。"

鏡頭那邊的蘇梅楞住了:"啊?"

"發不發?"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發來一串數字,後面跟著三個問號。我覆制粘貼,直接轉發給了旅行社的客服。

【兩位,昆明大理麗江七日游,已付款。】對方秒回。

蘇梅的消息緊接著轟炸過來:

【你幹嘛用我身份證??】

【林芮!】

【你不會是拿我信息去網貸了吧!!】

我笑得手抖,差點拿不穩手機:【五一前一天告訴你。】

"林!芮!"視頻裏的蘇梅抓狂地揉亂了自己的羊毛卷,"你完蛋了!我現在就去店裏找你!"

她說到做到。二十分鐘後,風鈴被撞得叮當亂響,蘇梅氣勢洶洶地沖進來,一把揪住我的圍裙帶子:"說不說?"

店裏還有兩位燙發的阿姨,見狀笑得合不攏嘴。我壓低聲音:"蘇老師,註意形象。"

"我不管,"她耍賴似的掛在我身上,"你今天不交代清楚,我就把你的剪刀全藏起來。"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她發梢鍍上一層金邊。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團蓬松的羊毛卷:"乖,五一前一天。"

"那還有半個月!"她哀嚎一聲,額頭抵在我肩膀上蹭來蹭去,"我會好奇死的!"

"那就死一死,"我逗她,"反正我能給你做臨終理發。"

她氣得掐我腰,被我一把握住手腕。兩位燙發阿姨交換了個眼神,其中一位笑瞇瞇地說:"小林啊,這是你閨蜜吧?年輕真好。"

蘇梅瞬間紅了耳朵,松開手規規矩矩站好。我笑著點頭:"嗯,我閨蜜。"

"誰是你閨蜜!"她小聲抗議,卻悄悄勾住了我的小指。

接下來的半個月,蘇梅使盡渾身解數套話。

——在"手藝人"幫忙時,她會突然從背後抱住我:"是不是要帶我去吃那家新開的日料?"

"不是。"

——晚上視頻通話時,她把臉湊到鏡頭前:"那是要去看演唱會?我聽說五月天要來巡演!"

"也不是。"

——甚至某天半夜,我手機突然震動,收到她發來的消息:【我猜到了!你是不是準備在家給我做七天飯?!】

我回了個【睡你的覺】。

四月三十號晚上,蘇梅終於放棄了掙紮。她癱在我家沙發上,有氣無力地啃著蘋果:"行吧,我認輸。明天就知道答案了。"

我正在收拾行李,聞言擡頭看她:"這麽容易就放棄了?"

"不然呢?"她翻了個白眼,"我這半個月把能想到的都猜遍了,連'你要帶我去南極看企鵝'這種離譜選項都說了。"

我從抽屜裏取出兩個信封,在她面前晃了晃:"答案在這裏。"

蘇梅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伸手就要搶。我高高舉起信封:"明天早上才能看。"

"林!芮!"她撲過來掛在我身上,"你這是虐待!精神折磨!"

鬧騰到半夜,蘇梅終於睡著了,懷裏還緊緊攥著那個未拆的信封。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嘴唇上。我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心想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就在昆明的夜空下了。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尖叫聲吵醒的。

"林芮!!!"

蘇梅光著腳蹦上床,手裏揮舞著已經拆開的信封。裏面是兩張機票和旅行社的行程單——【昆明-大理-麗江雙人七日游】。

"你什麽時候計劃的?"她跪坐在床上,眼睛瞪得圓圓的,"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上個月,"我揉著眼睛坐起來,"你那天說從來沒看過雪山。"

蘇梅突然安靜下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床上,照得她手裏的機票閃閃發亮。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餵,別哭啊,"我慌了神,"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改——"

話沒說完,她一頭紮進我懷裏,撞得我差點仰倒。

"喜歡,"她的聲音悶在我肩膀上,"特別喜歡。"

我松了口氣,揉揉她的後腦勺:"趕緊洗漱,飛機不等人。"

接下來的場景堪稱兵荒馬亂。蘇梅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屋裏亂轉:"防曬霜!墨鏡!裙子!啊我的相機呢?"

我淡定地往行李箱裏塞進最後一件外套:"都收拾好了,就差你這個人。"

出租車駛向機場時,蘇梅還處於亢奮狀態,扒著車窗不停拍照:"林芮你看那朵雲!像不像棉花糖?"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們一眼,笑道:"去旅游啊?"

"嗯,"我自然地握住蘇梅的手,"去看雪山。"

蘇梅的指尖在我掌心輕輕撓了撓,轉頭望向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側臉上,我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一小滴淚珠。

飛機起飛時,她緊張地抓住我的手臂。

"怕?"我問。

"才不是,"她嘴硬,"我是太興奮了。"

但當飛機穿過雲層,陽光突然傾瀉而入時,她像個孩子似的貼在了舷窗上:"林芮!雲海!"

我看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睛,突然覺得這半個月的保密工作值了。空姐推著餐車經過,我接過兩杯橙汁,遞給她一杯:"蘇老師,五一快樂。"

蘇梅接過杯子,卻突然湊過來在我臉頰親了一下:"這才叫快樂。"

橙汁的甜味在唇邊化開。窗外,潔白的雲層像無邊的雪原,而我們正飛向更燦爛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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