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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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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滴

自那天陳千庫的生日聚會結束以後,貝琬就沒再碰見過他。

可能人和人之間總是差點緣分。

不過即便碰見也只是打個招呼的關系。最多可能會增加點人臉識別的精準度。

貝琬還是忍不住想見他。

正字畫到第五個的一半,她後悔上次見面這麽快說再見。

畫到第六個整,她後悔上次二人獨處時沒和他多說點話。

畫到第七個半,她後悔暑假沒買下他手裏的那張專輯。

畫到第八個,她後悔在天臺時沒去挽他的手。

畫到第十個,貝琬握緊黑筆,在日記本裏結束這個正字的最後一橫。

剛好接到了陳千庫打來的電話。

“琬琬,你陳叔叔的電話。”躲在房裏的貝琬聽見她媽在客廳裏喊。

“哪個陳叔叔啊?”她坐在桌子前,興趣缺缺地回了媽媽一聲。

“你同桌的爸爸,上次幫過我們。”蘇女士汲著拖鞋過來,敲門聲急促地響起來。

想到陳千庫的那一秒,她的心跳差點失控地上躥下跳。

她一下子站起來,椅子被推到後邊,發出呲啦一聲長長的刺耳聲音。

接到手機,看見手機屏幕上亮起來的備註:陳(女兒同桌家長),她有點兒忐忑地將手機放在耳邊。

對面沒發出聲音,她也小心地控制著呼吸聲。

大概半分鐘左右,貝琬小心翼翼地開口:“陳叔叔?”

對面明顯頓了一下,然後傳來一聲輕笑。

腦海中回響了千萬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意識到的那一刻,她猛地用手按住心臟。

“我是陳千庫,你同桌。”

充滿磁性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屏幕微微的震動傳導到她的頭骨,讓她的腦海晃動起來。

良久,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之後又沒話了。

安靜得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她攥著衣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不斷收緊握住手機的手指。

“十二月底的時候,你會有空嗎?”他率先開口。

聲音較之前突然放大了數倍,貝琬猛地將手機從耳邊拉開,才發現,自己的食指一直緊緊按著音量的+鍵。

“嗯——我不知道。”貝琬誠實地回答。

“那你想來看我的路演嗎?”他的聲音突然柔和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貝琬的錯覺,他的聲音裏好像帶著祈求。

尾調拉長還上勾著翹起來,拂過她的耳蝸。

她被糊弄得暈頭轉向,根本無法拒絕,甚至還怕他多等上一兩秒,嘴上就立刻回了“想”。

等反應到自己應得這麽幹脆,她的臉開始發紅,從耳根紅到臉頰。她有點懊悔自己那副不值錢的樣子。

“好呀。”電話那頭的陳千庫愉悅地說話。

“好呀好呀。”貝琬學他說話,再難以抑制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笑意開始在遙遠的電波裏傳遞。

“好呀好呀好呀。”

“好呀——好呀——”

他們在電話裏笑作一團。

“扣扣扣——”

等蘇女士開始又敲門,“琬琬,電話打完了嗎?”

貝琬連忙拉低了音量,將手機藏進臂彎裏。

她朝著門外喊,“快了!”

陳千庫在電話那頭說,“我是來和你要學習資料的,知道嗎?”

“啊?”貝琬疑惑地看著記下日期和地點的白紙,“你需要什麽學習資料?”

“到時候等我這邊考核都結束之後,就來向你要。小貝琬,你可要好好記筆記。全靠你了啊。”他笑著說。

“啊。”

貝琬還沒徹底反應過來,這個重擔就落在了她身上。

她張口想說話,卻聽見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對陳千庫的催促聲。

“千庫,十點了。”

陳千庫立刻壓低了聲音,“我要去練鋼琴了,到時候路演見。”

“好。”貝琬眨著眼睛看臺燈。

“拜拜。”

手機立刻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她還沒來得及回他一句再見。

貝琬盯著黑屏了的手機屏幕,心裏的雀躍還是像鯉魚那樣在海面探頭探腦。

路演…..

她咀嚼著這兩個字。

後面她也旁敲側擊著樂禮和賴守正,意圖驗證自己受到的邀約是不是獨一份。

“禮禮——”她上前勾住樂禮的脖子,拉長了音調。

“怎麽啦?”樂禮停下筆,回頭看她的臉。

她心虛地偏過頭,不讓她看到自己眼睛裏的飄忽不定。

“你十二月底有沒有空呀?”

她醞釀了半天,終於說出口。

“十二月…….”樂禮在原地作思考狀,“那時候應該會很忙,好像快到期末了。十二月有什麽事情,需要你這麽早就開始規劃起來?”

她疑惑地蹙眉。

沒等貝琬回答,賴子就自顧自接上了話頭,“十二月底,那個好萊塢科技大片剛好上映啊!大事中的大事,得抽時間出來我們一起去看。”

他打了一個響指,挑了挑眉。

樂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興趣缺缺地聳肩,“不感興趣。”

“對!到時候去看!”貝琬突然打了雞血,爽快地應下來。

反應的激烈程度讓樂禮和賴守正都為之側目。

貝琬的嘴角止不住上揚。

因為在這一刻,她才徹底確定,這張路演的邀請函是他特意、精心計劃的、獨一無二的,專屬於貝琬的部分。

她在心中攥緊了那張邀請函,就好像那張邀請函是陳千庫心門的通過資格。

她決意要推開大門,大踏步走進。

-

可惜,天公似乎總不遂人願。

路演的日子竟然和十二月月考的最後一天重合。

貝琬坐在課桌前,看著準考證楞神。

圓弧形拱窗透進來的月光照得準考證那張白紙發亮。

白紙黑字分明。還有模糊不清、黑不溜秋的一大坨——大頭照。

晚自習結束,她背著書包走出校門,邁著沈重的步伐走到老貝身邊。

老貝瞧了她一眼,拍了幾下她的頭,“怎麽回事,上個晚自修魔怔了?

“沒。”她有氣無力地回答。

“聽樂禮媽媽說你們這次又要月考了?什麽時候考啊?幾號結束?”

老貝隨口問了一句。

貝琬的動作頓了一下。

“問你話呢,怎麽不說話?”

她慢吞吞地開口,“26號-28號,28號結束。”

老貝嘴裏念叨了幾下,“考三天?你們往常不是一般考四天結束嗎?這次怎麽這麽早。”

貝琬的心有點兒慌起來,下意識想去解釋,她臉不紅心在跳地說,“這次臨近元旦,要早點放假。而且考試安排緊湊些,都來得及的。”

她瞄著老貝的眼色。

所幸看他好像相信了,她暗暗松了一口氣。

“誒,那你們學校還挺人性化的嘛。”老貝忍不住稱讚了句。

“嗯。”她埋頭應了句。

心早就替她做好了決定。

-

貝琬詳細地制定了這次的出逃計劃。

路演在31號晚上七點,但是地點在延遷隔壁的甬安,高鐵過去需要三個小時。

也就是說她最遲需要在下午三點就出校。

最後一門生物考試在30號,31號只剩下別的分科考試,只要能說服爸媽不來接她晚修,她完全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貝琬的心砰砰砰地跳起來。

她告訴老貝考試在30號就結束了,也就是說31號是自由的。她又告訴爸媽會在樂禮家裏住一晚,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正正好,考試的日子老師也沒有點名的習慣。

貝琬為這些大膽的想法感到興奮。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她不需要乖巧,不需要懂事,更不需要一板一眼地走上玩具工廠的生產車間,坐在千萬只相同的娃娃盒裏。

她要叛逃。

12月30日晚上。貝琬興奮得整晚睡不著。

12月31日,貝琬睡到中午,她小心翼翼地在家裏走了一圈,發現爸媽都去上班了,才真正松下一口氣來。

貝琬穿著睡衣比了個耶。

出逃計劃正式開始。

她私心在裏面穿了一條格子裙,外面罩上厚厚的羽絨服,又換上看起來很新的靴子。

帶上自己的小錢包。

就這樣離家。

沒有手機讓這段路程萬分艱難。

她爸媽秉持著老舊的觀念,高考之前貝琬並沒有屬於自己的手機。連家裏的電視也是被拔了網線,無法聯通。

不過貝琬早就做好了一切計劃和準備,用現金買了高鐵票,刷票進了等候的地方。

坐在二等座的座位上,盯著一塊小小的窗戶往外看的時候,貝琬才恍然發現,她成功出走了。

連片的荒地,成片的雜草,摻雜著泥沙的湖泊,破舊的磚頭房,還有高樓大廈。

全部景色一閃而過。

她感覺到好新奇,一種輕飄飄的感覺讓她快要在空氣中浮起來。

原來人是可以如此自由自在的。

原來時間屬於自己的感覺這麽棒。

棒極了。

她下了高鐵站,一路坐公交到了目的地。

———是一個看起來有些歷史的小劇院。

她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盯著劇場外邊的鐘指向六點半,才小心翼翼地走進去。

裏邊和外面的氣氛截然不同。

裏邊的人熙熙攘攘的,把這個小場地都擠滿,小聲說話的聲音匯成嘈雜。

舞臺上還是漆黑一片。

貝琬有些艱難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好奇地往四周看。

旁邊一個男生頗懂眼色地湊上來,“餵,你也是來看成連澤的嗎?”

她敏銳地捕捉到最後一個澤字,猜應該是之前見過的陳千庫嘴裏的好朋友“阿澤”。

“不是。”她誠實地搖頭。

男生用狐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竟然沒為澤神的才華折服,影子、吶喊、千歲大人都是他的代表作,你真該去聽。”

貝琬眨巴著眼睛,有點不知道怎麽回他。

“而且這場是澤神的包場演出,你不來看他是為了看誰?不會是吃他紅利的同公司待出道後輩吧。”男士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

貝琬隱隱感受到他的敵意出來。

她剛要解釋。

此刻舞臺上的聚光燈卻乍得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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