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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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滴

大家都在高聲吶喊“成連澤”的名字

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黑色的幕布後緩緩出現了人。

貝琬聚精會神地盯著後臺連接舞臺的通道。

成連澤閃亮登場,他游刃有餘地呼著麥,揮手號召粉絲喊“澤神”的應援。

隨後他站定在立架麥克風前,開始他長達一個半小時的演出。

晚會的氣氛被炒熱了,重金屬的聲音鼓動著大家的耳膜。

貝琬卻難掩失望地垂頭。

“餵,你做什麽喪氣表情?能近距離看到澤神,是你的榮幸好不好。”旁邊的男生二話不說給她塞了粉絲的應援手幅。

她嘟囔著,“我又不是他粉絲……”

“你說什麽?!”他又大眼瞪出來。

貝琬不情不願地舉起手幅。

突然,音樂頓住。

聚光燈開始在場內四處掃射,最後落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貝琬順著白光回頭看,心臟幾乎漏了一拍。

她幾乎是立即認出,那是陳千庫。

在黑色沖鋒衣帽檐下的他勾起一抹笑,這是貝琬為數不多看到他張揚的時刻。

陳千庫勾了勾唇角,躍到了舞臺的中心。

一瞬間聚光燈照到身上,他身上的狂野就再遮掩不住了。

舞臺下往上扔了一把電吉他。

他穩穩接住,手指間撥動。

電吉他躁動的聲音將情緒推到高潮。

他自然的動作,水到渠成的律動,感覺都成為了勾人心魄的東西。

她的目光聚焦在他中指上戴的一枚銀戒,反射出舞臺聚光燈各色的閃光。

有點口幹舌燥。

一曲末,陳千庫拿著吉他撥片順暢地拉出一串連音,微擡起頭張揚地笑。

隨後燈光熄滅。兩人出來謝幕。

從燈光明亮到夜空灰暗。

路演結束回去散場的那一刻,她硬生生憋回去不知道從哪來的淚意。

終於明白網上說的戒斷反應了。

旁邊的男生撞了撞楞在原地的貝琬,“餵、你就是來看這個男的?”

“昂。”她仰起頭不甘示弱地直視他。

“眼光還不錯。”他不情不願地說了句,“不過還是比不上澤神一根手指。”

“哪只手指啊?不存在的第六只啊?”她嗆聲回去,此刻有些領悟了飯圈真諦。

男生哼了聲隨著人流走了。場地瞬間只剩下三三兩兩幾個人。

貝琬的餘光還定在臺上的黑影,遲遲未挪動腳步。

面前卻突然一片漆黑。

她下意識回頭望,正好對上陳千庫笑意盈盈的眼睛。

他剛從臺上下來,還穿著那套華麗的表演服,畫著精致的妝容,像是一個童話裏真正的王子。

他頭發絲裏還有些飄下來的結尾彩帶。

其實貝琬手裏也攥著一個。

她把手藏進口袋裏。

有些驚喜地出聲,“陳千庫。”

“嗯。”他垂下眸子,溫柔的眼波流轉向她。

“你剛在哪?”

“在你旁邊。”他漫不經心地應。

貝琬剛要反駁,卻聽見前邊不遠處有人叫他的名字,“千庫,走了。收工宴。”

陳千庫朝他們揮了揮手,“你們去,我這邊有點事。”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他轉過頭來,看見她有點發光的眼睛,勾了勾唇角,有些調侃的出聲,“在看什麽?”

貝琬眨了眨眼,指了指他身後熱戀期的小情侶。

“喏。”

陳千庫歪過頭,低下眼角看她,“小朋友,不要看不該看的東西。”

她盯著他又大又圓的眼睛走神,好像一只會搖尾巴的狗勾,滿心滿眼都是她。

貝琬聽見這話,反應慢了半拍。

她在心裏腹誹。

她才不是小朋友。她已經成年了。

如果這樣,那麽他能吻她嗎?

就在這裏,此時此刻。

走神了半晌,貝琬被他眼底的笑意燙了一下,心突然跳得很快。

她躲避開他的視線。

陳千庫往前跨了一步,領先她半步,“走吧,送你回去。”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邊。

晚上的冷風吹得天靈蓋涼涼的,好像又回到學校裏那個讓人心涼的下午。

他們坐進提前打好的出租車裏。

一種讓人尷尬的氣氛蔓延開來。

陳千庫坐在她旁邊的位置,兩人之間的位置卻大得能再塞下一個人。

不過也確實正常。

畢竟後座規格能坐三個人。

貝琬想著,松了口氣。

陳千庫註意到她的小動作,有點疑惑地出聲,“發生什麽了?怎麽嘆氣?”

貝琬乖乖地搖頭,把視線投向窗外掠過的樹木。

窗外的樹木都被風吹得蓬頭垢面,葉子枝幹都遮擋在面前,有一種淡淡的瘋感。

“即將到達目的地,請乘客……”

出租車停在高鐵站的正門口。

“拜拜。”她飛快地道別。

貝琬收拾好小挎包,臉也沒回下了車。

出租車一騎絕塵地駛離。

貝琬卻兀地看見路的對面站著陳千庫。

他雙手插兜,淡淡地看過來。

貝琬狐疑地撓了撓頭,又揉揉眼睛,眼前的霧消失的時候他正好捉住了她的手腕。

頭頂傳來他低沈的聲音,“走那麽快做什麽。”

貝琬感受著手腕處殘存的溫暖,在空曠的車站口感受到命運的鐘擺聲回響。

晚上的涼風吹起她褶皺的裙擺,也吹開他額頭的碎發。

貝琬擡頭看他,反握住他的手。

他觸電般躲開,“幹嘛這麽突然。”

“你不喜歡嗎?”貝琬湊前一步,疑惑地開口問他,“你不喜歡我握你的手嗎?”

他有些楞住,隨後側過頭看車站門牌,耳垂紅了個徹底。

貝琬癟了癟嘴,“我還以為你舍不得我,所以想讓我多陪陪你。”她垂下手,挎包處掛著的小掛件也藏在包包的後面。

她走開兩步,“那下次再見吧。”她揮揮手,這次回頭看了眼仍像雕塑一樣站在旁邊的陳千庫。

沒走幾步。

陳千庫又大步跟上來。

“幹嘛?”她問。

“不是說好,我送你回去。”

等到他們坐進高鐵座位的那一刻,她才理解,原來回去的意思是回延遷。

大晚上的高鐵上幾乎沒什麽人。

四周的座位都是空的,陳千庫也就順理成章坐在她旁邊。

時針跳過十二點的那一刻,陳千庫突然點開手機屏幕,沖著她亮了亮,“元旦快樂。”

貝琬下意識也回了他一個“元旦快樂。”

“有沒有什麽想要的元旦禮物?”他偏過頭,隨意地開口問。

她倒是仔細想了想,不過確實想不到什麽正經禮物。不過幾個小時前的靈感突然閃過她的腦海,她猛的湊過去,有些狡黠地開口,“什麽禮物都可以嗎?”

陳千庫瞥了像個小狐貍似的某人一眼,風涼地開口,“當然———”

沒等她欣喜溢於言表。

“不行。”

他又淡淡地開口,“你提個建議,我就考慮考慮。”

“又不是什麽難辦的事。”她嘟囔著,“就想要你舞臺上用的那個吉他撥片回去做紀念,這也不行嘛。”

聲音越來越小。

陳千庫卻突然安靜下來,靜默地盯著眼前看。

良久,他從兜裏掏出那個有很多劃痕的吉他撥片,快速地塞到她手裏。

“拿了就好好存著,不許丟。”

他丟下這麽一句。

貝琬有些猶豫地擡頭看了他一眼,一個吉他撥片,怎麽感覺像是搶了他心愛的阿貝貝。

這算是什麽。

她突然覺得手裏的吉他撥片有些燙手起來,像是許了什麽誓言,不守承諾就要天打雷劈的那種。

不過她最後還是攥緊了撥片,塞進衣服的裏兜。

算了,一個吉他撥片而已。

她貝琬還是有這個本事保留好的。

“你最近在忙著幹嘛呢?”貝琬問,她總覺得明明是一樣的年紀,但是他的世界總是和她格格不入。好像存在著更多的覆雜,纏繞滿了各式各樣的紅線,還有明裏暗裏的攝像頭。

“在忙著準備藝考。打算一邊準備出道一邊藝考。”陳千庫開口,從他的眉眼可以看出他難掩疲憊不堪的神色。

“那很好啊。”

她開口,不過卻也不知道如何接下一句。那些安慰別人的話,或是鼓舞振奮的句子,就存在於家人老師就夠了,朋友之間說有點太假。

“一點也不好。”他突然開口。

貝琬咬住牙齒,有些無措地握住拳頭。

“感覺快要累死了。”他閉上眼睛往後仰倒在椅子上,頭往貝琬的肩膀上靠。

感受到肩膀處沈甸甸的重量,她僵硬著不敢動。

“不過很快啦,再過幾個月高考一結束,我就天天來找你玩。”他輕笑著,然後睜開雙眼,露出他亮閃閃的眼睛。

她沒應,嘴角卻已經扯開了弧度。

他們並肩走出延遷高鐵站,坐上剛打的網約車,直到她又站在熟悉的小區門口,她才恍然發覺,夢幻泡影般的一天,真的要結束了。

她抓住陳千庫的袖口。

唯有身邊還在的人才提醒著她,這一切根本不是夢。

“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她先發制人地開口,決定主動出擊。

陳千庫被嚇了一跳,想了想最後開口,“我會盡快來找你的。”

“有多快?”她有點兒執拗。

“比你今天說拜拜還快。”他輕笑一聲,摸了摸她的頭發,“好了快回家,早點睡覺別熬夜。”

貝琬有點不甘心地慢慢轉身,低著頭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挪動向前。

陳千庫饒有興致地嘖了聲,“這麽舍不得我?”

然後走上前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絲綢包裹的黑盒子,在她完全被吸引註意的時候慢慢打開,這個潘多拉的盒子。

裏面正中央,躺著一枚秀氣而又精致小巧的石英表。路燈的燈光折射在表盤上,顯得格外好看又迷人。

“送你的。”他把盒子往她面前遞。

“元旦禮物?”貝琬端著這個手表愛不釋手。

“不是。”

“禮物已經給你了。”陳千庫說,“這個表是我欠你的,一直沒機會給。怕你不喜歡,所以挑了很久。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他的心意。

絲絲縷縷的甜蜜匯聚起來。

“嗯。”

貝琬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揮手道別,“再見!陳千庫!”

下次一定要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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