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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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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滴

陳千庫聽著她對搖滾的刻板印象和標簽,忍不住笑。

“行啊,那希望你在舞臺上也搖滾一把。”他說,果然看見貝琬的小臉耷拉下來。

伴奏的樂器從鋼琴順理成章換成了吉他。

原因很簡單。在舞臺上的時候,彈吉他可以坐在主唱大人旁邊,半面對著給口型。

真到了比賽那一天,貝琬和陳千庫穿著校服就上去了。陳千庫拎著一把大吉他,貝琬像是小雞似的緊跟在他後面。

和其他參加比賽的選手格格不入。

別的選手看起來都很專業,可能本身就是藝術生來試試手。

開始前,陳千庫先幫她調了下話筒高度,又試了試音,顯得頗游刃有餘。

貝琬局促地站在舞臺中央,不敢看別的方向。不過舞臺下的樂禮和賴子倒是一點兒都不收斂,甚至拿著應援的牌子高舉頭頂。

“貝琬!蕪湖!”賴子吹著口哨。

“加油啊,貝琬大人!貝琬勇敢飛!貝殼永相隨!”樂禮中氣十足地喊著,也不知道是在哪學來的粉絲應援技能。

啊對,應該是從她最近喜歡的男團裏學的,樂禮最近在混韓流。

貝琬的頭更低了,簡直快要擡不起來。她看了看手,嘆氣。這手氣,也是沒誰了。攏共沒幾個簽,硬是抽到了第一個。

不過也好,早點結束這場鬧劇吧!

舞臺的聚光燈打在她一個人身上,陳千庫隱在聚光燈圓圈的旁邊一點。至於為什麽聚光燈只有一個,那只能說,學校經費有限,有就不錯了。

“別緊張,我在。”陳千庫半坐在椅子上,話筒對著他的吉他。

貝琬深吸一口氣,眼睛一閉,索性敞開了唱。

隨著曲子響起,話筒將她的聲音放大了數倍,掩蓋住她如雷般的心跳聲。

底下的觀眾密密麻麻的像是小點,舞臺旁邊還有後臺的人員用審視的目光來回檢查設備,有人在竊竊私語什麽,不過她聽不清。

總算將這首歌唱完。

她放下話筒,話筒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雜音。

不過沒持續多久,因為陳千庫立刻把話筒提起來,嫻熟地將開關扳下。

此刻聚光燈在陳千庫身上。貝琬微微側過頭就能看見他發亮的臉,高挺的鼻梁,下面是微微張開的唇瓣。鼻尖縈繞著他的清爽薄荷味道。

她慌張挪開視線,往臺下走。陳千庫不緊不慢跟在她後邊。

“琬琬,唱得好耶!”樂禮激動地一把抱住她。

“是嗎?”貝琬半信半疑地望了眼她。

“對!真的很好聽噠!”樂禮肯定回答。

“有進步有進步。”賴子笑著說。

沒等貝琬高興起來,她正要轉身過去問陳千庫。

就看見他被團團圍住,大多是些漂亮女生。她們都出落得很水靈,帶著點高中生的青澀,仰著頭問,“同學,你的吉他彈得很好聽誒。能加個聯系方式嗎?”聲音很甜,像是夏天悶熱的風中吃的第一瓣蜜瓜。

許虔正走過來,看見她期待的目光,硬生生轉了個方向,“哈哈哈,舞臺效果不錯。”

然後果斷地走掉了。好像生怕她再逼著自己說些名不副實的讚美之詞出來。

貝琬瞥了陳千庫那被圍得水洩不通的人氣,又看了看自己淒慘的樣子。

好吧,再次印證她不適合唱歌。

然後她又開始有點小生氣。

好啊這小子,拿她當對照組泡妹。

貝琬臉色不虞地看了他一眼,攬住樂禮的肩膀,“咱們走。”

沒對上陳千庫望過來欲言又止的一眼。

他被圍得水洩不通,連躋身出去都有些難度。於是只能先應付著,“謝謝你們對這首歌的喜歡。”

他的粗糙聲音一出口,能明顯感受到面前一眾人的楞神。

他們沒想到,彈吉他能彈得這麽好的男生會擁有這麽一副嗓子。

陳千庫垂下頭,說了句抱歉便離場了。

-

等回到教室,晚自習還在進行,只不過大多數人跑去看比賽。

陳千庫姍姍來遲。他拿手指輕輕戳了戳同桌的手臂,“怎麽,你不高興?”

貝琬有點兒憋屈,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張張嘴最後還是沒說話。

樂禮轉過頭來,隨口解釋了幾句,“為了多彩排幾遍,琬琬都沒好好吃飯,現在肯定餓了。能高興就怪了。”

陳千庫恍然大悟,從背後的黑色書包裏掏出幾個菠蘿包,硬塞到貝琬懷裏。

貝琬擡頭看了他一眼,對上他“盡管吃”的眼神,僵在原地沒動。

“哪兒來的?”樂禮狐疑地瞟了他一眼,“不會是——那些小女生送的吧?”

貝琬像是觸電了一樣,把面包推到他桌上,“別。”

陳千庫搖頭,又從兜裏掏出幾包餅幹,“沒,我早上帶來的。演出一般都吃不飽,所以習慣了兜裏塞點吃的墊墊。”

“喏,不喜歡吃菠蘿包的話,給你吃蘇打餅幹。”

貝琬對上他坦蕩的雙眼,“別怕,有我給你守著,你放心吃,等老師一來就藏起來。”

她還是沒動,陳千庫無奈地拆開蘇打餅幹自己先啃一口,“可以了吧,我們現在是共犯。”

“餵,誰十七八歲了還怕老師抓啊,你真當我是小孩。”貝琬不服氣地啃了一大口菠蘿包,“這種事情我都做了幾千遍了,算是你的大前輩。懂不懂?”

陳千庫隨意應和著,往嘴裏灌了一大口水。嘴角邊留下一圈水漬,被他隨意用衣袖拭去。

貝琬大口啃著,三兩口就把一個菠蘿包給啃完。

嘴裏的還沒來得及咽下去,鼓鼓囊囊地在嘴裏。

陳千庫又拿上來一個菠蘿包給她。

“嗯?”貝琬不明所以地看他。

陳千庫自然而然地給她將包裝撕開,又遞給她。

貝琬下意識接過來,又開始張嘴吃。她小口小口咬,把表面那層最甜的糖霜都吃完,留下表面凹凸不平的一個面包胚。

賴子這時候氣喘籲籲地從教室門口進來,他扶著膝蓋看樂禮,“怎麽回事,這麽快就回來了?都不打一聲招呼。”

樂禮頭也不擡,拿著筆做作業,“看完琬琬就回來做作業了,看比賽不如多背幾個單詞。”

賴子倒是也習慣,小跑幾步過來坐到她旁邊,順手就往她桌上放了包奧利奧。“喏,買了一大包,太甜了給你一小包。”

可是他突然眼尖地發現樂禮桌上已經有一個菠蘿包。

他挑眉,扯開笑,“喲,哪個小子獻殷勤?”被樂禮拿牛津字典痛擊肩膀,“滾。”

他盯著樂禮不耐煩的皺眉,往後一靠,才看見貝琬桌上剩的那個慘不忍睹的面包。他轉過頭瞇起眼睛看,“貝琬,你買的?”

貝琬遲鈍地擡頭,後知後覺地搖頭,“沒。千庫帶來的。很好吃。”

“好吃還剩。”賴子嘖了一聲,餘光掃到戴上耳機的陳千庫,人模狗樣倒像個人。

他聳了聳肩,把奧利奧拿回來,“那就算了。”

樂禮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哪有送出去的東西還拿回來的道理。”

賴子“戚——”了聲,右手搭著桌子,隨意填著作業裏的空。

-

這次唱歌比賽不過是高中生活的一個小插曲,後面的日子就又恢覆了常態。

陳千庫仍然經常遲到,不過整天不來的日子少了許多。頂多中午時候,貝琬大快朵頤地回來,看見陳千庫背著書包剛好從教室門進來。

“喲,挺巧啊同桌。”貝琬愉快地開口。

“巧。”他面不改色走進來坐下。

陳千庫每次都會給她帶點下午上課的補給,一大袋子藏在桌下,有時候他們上課也偷吃幾口。

貝琬也繼續過著三人組的艱苦而又幸福的高中生活。他們挨在一起共同抵禦高中生活的狂風暴雨。

當然了,偶爾也會給陳千庫撐一撐傘。

“有沒有答案?”眼看著講臺上老師開始收作業,陳千庫壓低聲音對著貝琬說話。

貝琬臨危不亂,一錘定音,“來不及抄了,先亂填點字母上去。”

陳千庫把選擇題一口氣補完。

不過也算他天生運氣好,每次這麽幹頂多錯誤率高點,倒不至於全錯被叫辦公室。

不過這把傘有時候總是遮不住風,還會飄進來些雨絲。

遇到某種情況,傘骨會倒轉過來翻折。這時候躲在傘下的人就禍福難料了。

隨著月考和聯考的次數越來越多,成績排名積累得也越來越多。有天班主任突然給每個人都打印了一張長長的成績單。

這張成績單涵蓋了從第一次月考到期中考的全部成績,還有清晰計算的平均位次、年紀位次和預計省排名。

貝琬的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截止這次期中考結束,學校要在明天開展一次家長開放日。每個同學的家長都要來,集體在班級裏開班會。還有名次在班級前十的家長,請在晚上六點準時到學校報告廳,學校會同意召開動員會。”許虔站在講臺上,鄭重聲明。

貝琬的心涼了半截。

陳千庫此刻擡頭起來,正好看到她焦慮的臉皺成一團,“怎麽了,很擔心家長會。”

貝琬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她在心裏反覆自我安慰。

其實要換做之前,她根本不會在意。但是最近家裏總是因為她臨近高三嚴陣以待,全家上下彌漫著焦慮,甚至平時碰到任何一點關於成績的風吹草動都會一驚一乍。貝琬實在不敢在這種關頭火上澆油。

“行了,到時候有我給你做對照組,保你性命無憂。”陳千庫此刻正疊好了答題卷,背著書包要走。

“你要回家了?”貝琬一個激靈起來,“不是還有晚自修嘛。”

陳千庫拿著MP3耳機繞成幾圈,回頭看了她一眼,“昂。有點事。”

貝琬癟了癟嘴,看他腳步輕快地走出去,整個人倒在數學卷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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