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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chapter126 今年的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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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chapter126 今年的長安……

今年的長安著實不甚太平。

先是暴雨自仲秋後便無休止的下, 入了冬更是大雪紛飛,天地一線凝白,分不清哪兒是哪兒, 隔上半個時辰每家每戶就要掃一次雪, 否則連個落腳的地兒也沒有。

雪下得太大了,院子裏的池子都被凍了厚厚一層冰,小鯉實在沒辦法繼續呆著, 只好化了人形跑出來。

快臨近元日,沈府上下都掛了紅燈籠,今日更是吃上了牢丸。

小鯉噗嗤噗嗤吐著泡泡,圓圓的小臉靠在桌上,望著盤子裏精致的牢丸,想要伸手拿一個。

“啪——”

“唔……好疼。壞人, 你打我。”小鯉皺著肉乎乎的小臉, 躲到沈情身後, 氣呼呼地瞪著翠芽。

翠芽叉腰道:“這不叫打,這叫規矩。誰叫你手都不洗就想抓我家娘子碗裏的東西。”

沈情吭哧吭哧吃著牢丸, 沈默寡言。

兩個小丫頭在她身後吵得不可開交。

沈情得空望了眼屋外, 雪還在下,又快積了兩尺深,府中雜役悶了口熱酒暖身,哈著熱氣提了家夥就出來鏟雪。

“嘰嘰嘰——”

有只嬌小的雀兒抖抖翅膀落到了院兒裏, 它歪歪腦袋, 與沈情對視一眼, 又移開目光,一蹦一蹦在地上尋找食物。

那掃雪的仆役也註意到它,原本大開大合的動作變得小心翼翼, 剛鏟走一坑積雪,不多時天上飄落的雪又立刻將這個坑給填上了。

仆役不氣惱,只是定定看著那雀兒,見它半天也尋不著實物,他不忍它餓肚子,就從懷裏掏一小塊饢,掰碎了放在手心。

那雀兒聞見食物的味道,扇著翅膀落到了他掌心。

他也跟著咧嘴笑了。

雀兒吃得極飽,心滿意足跳到他肩頭窩著,不走了。

他呆呆站了許久,等確認雀兒如何也不肯飛走後,他便一臉傻笑的開始幹活了。

屋內驟然安靜了許多。

沈情甫一回頭,就看見一大一小兩個人正直勾勾盯著自己。

小鯉說:“人,你不開心?”

翠芽捂住她的嘴,“你別胡說!娘子才沒有……”她的聲音弱了下去。

沈情竟又靠著太師椅睡著了。

“怎麽回事?娘子近日總愛睡覺,連食欲也下降了許多。”翠芽憂心忡忡,“難道小姐這幾個月都沒有喝藥?”

翠芽道:“不對呀,小姐身上還有一股藥味,不可能會斷藥。不行,我得叫醫師來瞧瞧。”

小鯉湊上來,圓圓的眼睛盯著沈情看了又看,又捏了捏她的掌心。

好軟,好暖和。

以前在華春池時,阿醜喜歡摸摸她的腦袋。記憶裏阿醜的手總是冰涼的,帶著潮氣與血腥味。和眼前人的手的觸感不一樣。

小鯉屏住呼吸,生怕將眼前這個脆弱的人類捏壞了。

她小心地松開手,偷偷瞄一眼翠芽,見翠芽在遠處急得團團轉,她悄悄爬上太師椅,將腦袋縮在沈情懷裏,又偷拿了一個牢丸吃。

屋子裏是暖的,牢丸還是熱乎的,一口咬下還有鮮嫩的汁液溢出,小鯉瞬間兩眼放光。

好吃!

比池子裏的那些人好吃。她天真地想。

翠芽終於發現了偷吃的家夥,她正要制止,見小鯉吃的那般狼吞虎咽,又陡然啞了聲。

罷了。

翠芽道:“你,誰叫你抱著我家娘子還徒手抓東西吃的?”

小鯉一臉疑惑:“那還要怎麽吃?”

翠芽:“當然是用筷子。”

“為什麽不能用手吃?”

二人為了筷子還是手爭論不休,全然不註意窗前立了個人影。

“勞駕,二位吵完了嗎?”

翠芽僵著腦袋轉身,“柳、柳副使?”

.

柳霽月回來時風塵仆仆,一席青衫極為破舊,臉上也蓄了胡子,唯有一雙眼亮得驚人。

沈情醒來就瞧見師兄坐桌前,就著涼掉的牢丸吃。

見沈情睜眼,柳霽月道:“醒了。”

沈情以為是在做夢,揉了揉眼睛。

柳霽月溫和一笑,“睡一覺起來不認人了?”

沈情望了眼天,睡一覺起來已是黃昏,她迷迷糊糊道:“師兄。”

面前男子笑了笑,指節叩了叩桌面,將那碗快見底的牢丸往旁邊推了推,“瞧你這迷糊樣,東西吃到一半就睡,肚子該空了。”

他說著起身,青衫下擺掃過凳腳,帶起一串冷風,“竈上溫著粥,我去給你盛來。”

沈情望著他背影。他的青衫後背磨出了細密的毛邊,連束腰的帶子都換了根粗布的,可他走得穩,背影瞧著仍像從前那般,透著股從容。

她眨了眨眼,才敢確定不是夢,喉嚨裏發緊,輕聲問:“師兄,你怎麽回來了?”

柳霽月端著粥碗轉回來,碗沿冒著白氣,他把碗擱在沈情手邊,才坐下答:“路上耽擱了些事。”

他沒細說,反而道:“先喝粥,溫的,不燙。”

沈情握著溫熱的碗,指尖暖了,心也跟著落了地。

她舀了勺粥送進嘴裏,軟糯的米粥混著些青菜碎,是她從前常喝的味道。擡眼時見柳霽月正瞧著她,眼裏的亮像是落了星子,她忽然想起方才他吃冷牢丸的樣子,問:“師兄,你怎麽不吃熱的?”

“回來匆忙,長安大小鋪子都因落雪關了,我買不著吃的,只好來你這蹭些。冷的也一樣好吃。”

柳霽月似乎心情很好。

沈情心裏卻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許是接連不休的趕路,他袖口被磨破了,下巴泛起胡茬,眼底也是掩不住的倦意。

“我重新叫人煮一碗牢丸來。”

柳霽月阻止道:“入夜了,府中人該歇下了,就不必麻煩他們。”

“說來也巧,長安天象詭異,不久前我去了一趟鬼祟坡,觀結界並未破損。回來的路上恰好遇見同樣來觀結界的游道子前輩,我二人便一同回了長安。”

“許是想圖個安定,前輩說,等雪下完,他便留在東山寺,不走了。”

沈情聽著柳霽月講這些八卦,又泛起了困意。

游道子,她經常從外人口中聽過對方的名頭,他是師父的至交,也是李道玄的師父。

只不過沈情長這麽大還未見過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見沈情又犯困了,柳霽月道:“是我說得太多了,一時忘了件重要的事。”

“我還去見了沈伯父。”

沈情原本半垂的眼猛地睜開。

“沈伯父接到一道旨意,京中有賊子謀反,要他舉兵支援長安。”

“然後呢?阿耶還是來了嗎?”

柳霽月緩緩搖了搖頭,“你寫的信到了。沈伯父看後,便按兵不動。”

沈情松了口氣。

聖人病得蹊蹺,加之太子執政,沈情總覺得他還沒有放棄對付沈家。於是舉信一封提醒阿耶,要防備皇室。

萬幸阿耶選擇相信她。否則,恐怕阿耶會被扣上一頂造反的帽子。

她滿心滿眼都是後怕。

柳霽月道:“幾月不見,長安變化竟如此之大,連天象都亂了,這幾日我得尋探一番,究竟是哪兒出了岔子。”

“幼安,等過完元日你乖乖回玄機閣躲著。朝廷之事過於覆雜,你不應被牽連進來。”

這些話李道玄也同她講過。李道玄讓她乖乖呆在玄機閣,等雪停了再出來。

也不知李道玄在做些什麽,自打上次離去後,竟半點水花也沒有。沈情總覺得他在憋什麽壞招。

既然他如此信誓旦旦,師兄也這樣說,她聽話便是。

她擅長道家術法,卻不擅朝堂之事。既然是內鬥,就讓李道玄自己去鬥好了。

於是沈情乖巧點頭。

“哦對了,幼安以後可能會多一個‘阿兄’了。”

柳霽月眼中明顯閃過興奮。

“阿兄?”

“沈伯父有意收我為義子,只是還需要幼安,你的認可。”

柳霽月眼含期待:“若幼安肯認我這個兄長,那往後等雪停,我便趕赴邊疆,告知沈伯父這個好消息。”

行了拜父禮,柳霽月的名字便能入義親簿,此後便算半個沈家人。

外人提及他,不會再說這是誰誰誰,而是說,這是沈家的探玉公子。

探玉便是幼時沈母替柳霽月起的小字。師兄妹二人算是沈父沈母親眼看著長大的,柳霽月說是半個沈家人也不為過。

每每回沈家,沈家仆役總會默認柳霽月的存在,平日裏也會準備好他的東西備著。

聽見柳霽月這麽說,沈情覺得,就應該這麽做。

柳霽月,就是她的阿兄。非親非故,但勝似兄妹。

於是沈情拉著柳霽月袖子,軟軟叫道:“阿兄——”

這一叫,將柳霽月哄得找不著北,他暈乎乎道:“哎。”

他一高興,就忍不住喝點小酒,最後被下人扶著回了房。

沈情心裏暖呼呼的。

柳霽月這一呆,就是到元日。

長安城街道上早被喜色浸透了。青石板路掃得幹幹凈凈,卻又落了層碎金似的陽光,風一吹,街邊鋪子上掛的彩綢子飄得歡,孩童歡鬧玩耍的聲音把空氣都烘得熱熱鬧鬧。

雪難得停了。

百姓趁機將雪弄幹凈,備新衣的備新衣,囤貨的囤貨。

以往洪災與雪災帶來的陰霾暫時一掃而空,各個臉上都洋溢著喜氣。

沈府也頗為熱鬧,由於規矩寬松,下人們也都鬧騰,府內被打扮得喜慶極了。

沈情備了凳子在院子裏烤火,柳霽月從冰池子裏搞了條魚上來,研究怎麽烤著吃。

翠芽與小鯉追逐打鬧,玩著雪仗。

獨獨少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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