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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chapter119 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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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chapter119 招魂

眾人噤聲, 不約而同朝一個方向看去。

說話的是個白衣男子,男子姿態筆直,通體氣質不凡, 身旁跟著個撐傘侍從。從男子氣質來看, 倒像是高門世家公子,唯一不足的是,他的眼部被白綾覆面, 是個瞎子。

見來者是個瞎子,眾人不以為然,撇撇嘴,“如今都什麽世道了,一個死人還說不得。”

男子薄唇緊抿,欲要反駁, 卻被身旁侍者拉住。

主仆二人不知說了什麽, 男子總算平覆, 只是眉心依舊緊蹙,周身氣質低迷。

侍從收了傘, 扶著男子穿過大堂, 來到二樓一處包間,進了門,這才發現包間內有一男一女。

青年身形立於窗前,目光透過窗牗直射大堂, 少女似乎精力不濟, 正窩在貴妃塌上小憩。

白衣男子身旁侍從至始至終都未窺探過包間內一眼, 將主子送到後他就退守在外面,防止生客來犯。

顧澤道:“殿下,別來無恙。”

窗前人影緩緩轉身, 一張格外出眾的面容隨之顯現,許是奔波許久,致使他眼下青黑,面容略帶疲色。

他道:“多謝顧中丞願意相助。”

顧澤道:“殿下言重,喚我顧澤便是,我一介清白之身,何來中丞一說。”

“何況,此事也是婉儀心頭未了之事。”

“阿姐已歿,待萬事塵埃落定,顧中丞還是顧中丞。”

提及李毓,顧澤罕見沈默,良久,他道:“婉儀,是怎麽——”聲音戛然而止,他指尖略微發顫。

“我自會為阿姐報仇,顧中丞既對我阿姐無意,便不必淌這趟渾水。”

顧澤張了張嘴,卻又如同被人遏住咽喉,一字也吐不出。

他從袖中摸出半個巴掌大的盒子,置於桌上,隨即轉身離去。

侍從見自家公子出來,問道:“公子,雨勢漸大,可需要一間廂房暫且歇腳,待雨停了再走?”

“不必,回——”他頓了頓,“回公主府。”

顧澤道:“元之,外面都怎麽在傳我與婉儀之事?”

提及此事,名喚元之的侍從眉眼憤憤道:“傳得可難聽了,都說——”他閉了嘴,小心翼翼觀察自家主子神色。

“繼續說下去。”他語氣強硬,不容拒絕道。

“都說,公主貪圖美色,強行將公子您擄回公主府,還說、還說公子您被困後整日郁郁寡歡,厭惡公主至極……”

“也不知是哪個挨千刀的亂說,明明公子……”他不說了。

只見顧澤的覆眼的白布上逐漸暈開兩團血霧,血霧逐漸擴大,幾乎染紅了整條白布。

元之慌了神,“公子,您的眼睛!”

“無礙。”他喉間似有異物哽咽,聲音顫得不成樣,“回家,再去看看她。”

李毓屍骨未寒,如今屍體被存在冰室,仵作人還在尋找她身死原因。

他喃喃道:“是我的錯,我總該再……”

聲音逐漸遠去。

榻上女子睜眼。

李道玄摩挲盒子的指尖頓住,他大步邁向她,“幼安,是我吵著你了?”

沈情搖搖頭,她根本沒睡。

她只是覺得大堂人群鬧哄哄,此起彼伏的議論聲聒噪不已,這才在榻上閉眼小憩,只是她怎麽也睡不著。

望著李道玄手中的鎏金銀盒,她道:“如今太子都執政了,這東西還能有什麽用?”

李道玄揉揉她腦袋,“留著,日後才好有個理由討伐太子。”

這東西原本在三皇子身上,可三皇子於華州治理水患時不慎染上疫病,於不久前撒手人寰,幾經周轉,鎏金銀盒從婉儀手中來到顧澤手中,又最終落到了李道玄手中。

這是高家舉族覆滅換來的東西,只為平十多年前高家的冤。

沈情道:“婉儀公主怎麽死的?”

李道玄呼吸頓住,他錯愕道:“什麽?”

“我說婉儀公主怎麽死的。”樓下沸沸揚揚的喧鬧不止,最多的都是在探討前幾日婉儀的死因,沈情也聽了一半。

她頗為好奇,便問了出來。

只是隨口一問,對面人卻像是受到重大打擊,霎時紅了雙目,喉間發出沈重的呼吸聲。

“幼安,別同我開玩笑,我——”

沈情卻一臉正色道:“我沒有同你開玩笑,我只是好奇婉儀怎麽突然死了。”她坐起身捧住李道玄的臉,仔細瞧了瞧,卻發現他的失態做不得假,沈情不禁被他帶得有些慌神,“你、你怎麽了?”

李道玄仔仔細細觀摩著幼安神色,她臉上有疑惑、不解、好奇,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就好像,前幾日死去之人並非她的莫逆之交,而是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他後退一步,腦中閃過數道念頭,最終他自欺欺人道:她只是過於傷心,所以暫時失憶,忘掉了李毓。

很快就能好了。

很快就能好……

沈情不知他內心早已沸騰不止,在腦中一陣恍惚後,終於清醒過來,疑惑地看著他。

李道玄伸手想拉她的手,沈情蹙眉甩開,用更加警惕地神色看著他:“殿下,你我二人只是合作關系,這般動手動腳,很難不叫我懷疑你別有用心!”

沈情心想:眼前人好似驟然變了個樣,身體陡然抽條不少,本就精致的面容長開了,更加吸引人了。

他眼眶驟然紅了,還想要靠近。

沈情像是見到什麽新奇的東西,“殿下這是哭了?堂堂蒼王竟會有一日跟個三歲孩童一樣哭鼻子,傳出去定叫人笑掉大牙!”

她漸漸笑不出來了。

他真的哭了。

沈情最見不得他哭,不知為何。她抿唇後退幾步,努力壓下心頭怪異,打量著周圍陌生景致,她這才覺悟,周圍東西都變了,她猶記得二人才商量好打配合,要捉、要捉……

捉什麽?她的腦中像被硬塊堵塞,怎麽也想不通。

不知不覺間,她捂著腦袋蜷縮成一團。

李道玄呆呆站在原地,一記手刀劈下,她不動了,只是緊蹙的眉頭怎麽也舒展不開。

他替她撫平眉心,慌張地想:

他的幼安,好像生病了。

.

沈情口鼻像是被灌了鉛水,呼吸間都是腥銹味,她的鼻子與喉嚨被這幹燥刺鼻的氣味激得生疼。

實在太臭了,少女驀然起身,腹部還未好全的傷口被牽連,惹得她齜牙咧嘴地捂住肚子。

沈情不禁後悔,她對自己下手貌似重了些。

有點點鵝絨小雪飄落,覆在眼睫,沈情眨眨眼,鵝絨小雪偽裝成晶瑩淚滴順著眼角滑落。

冰涼的觸感惹得沈情眼皮子顫了顫,她擡眼望天,不知何時,接連不斷的愁雨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洋洋灑灑飄落而下的鵝絨雪。

如今她躺在一片空曠地,身旁空無一人,身下是冷冰冰的地磚。哪怕處於寒冬臘月的環境,她也並不感到冷,因為身下被人鋪了一層厚厚的大氅,她的懷裏還被塞了一個湯婆子,扭頭一看,秋仁劍就在她身側。

秋仁鉆出劍身,盤在地上,蛇瞳一張一翕,冷冷掃過周遭一切事物,脊梁繃得筆直,這是一個隨時能夠開展攻擊的姿勢。

如今孤身一人,涼風習習,她的心卻奇異般的被填得滿滿當當,熱乎乎的。

雪又下得大了些。

沈情掃落頭頂和肩頭的雪,她撐著身子要站起來,手卻觸及一個涼涼的物體。

她拿起一看,是一把青傘。

那人似乎料到了一切,體貼的將一切能用到的東西準備好。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沈情撐開青傘,捂著還在犯疼的傷口,秋仁見她轉醒,如針眼般的蛇瞳陡然闊得圓溜溜,它立刻叼著一團裹著東西的布爬到沈情腳下。

她打開布一看,裏面是一件嶄新的鵝黃大氅,大氅領口圍著一圈絨絨細毛,披在身上暖和極了。

沈情將臉埋在領口,深吸一口氣,一縷微不可查的草木清香湧入鼻尖,惹得她眼睫微顫。

左右也不冷,沈情幹脆扔了手中累贅的湯婆子,抱起秋仁劍就往外走,秋仁當即縮小身子盤在她肩頭,蛇信子嘶嘶作響。

沈情看著地上逐漸凝積的雪,心尖逐漸染上怪異,她口中念叨:“小鈴鐺,我睡了多久?”

小鈴鐺有些無奈的聲音響起:“一個多月,主人,如今已是十二月末。”

哐當!

沈情霎時被這則信息砸得頭暈眼花。

她下手時已經估量過,這一刀下去,再不濟自己也只會昏迷個七八日,怎會昏迷如此之久?

一覺醒來快到歲末,連周圍環境也是陌生的,沈情暈乎乎道:“這是怎麽回事?李道玄呢?我不是在東山寺麽?”

小鈴鐺說:“主人,你現在就在東山寺,只不過在昏迷之時被大妖抽走了一縷魂,你的李阿蠻為了給你招魂,追隨大妖去了。”

“這期間發生了太多事,我說不清,主人你自己去看吧。”小鈴鐺有些虛弱,暫時閉口不言。

沈情倒吸一口涼氣,她唇色焉白,臉頰卻泛著病態紅暈。

難怪這麽久了傷口還沒好,被抽走一魂的人是極為脆弱,不宜操心與劇烈活動,因此李道玄選擇將她留在原地,獨自追著大妖走了。

她還欲往前走,卻被秋仁叼著領口往後拉,它焦急地吐著蛇信,似乎是在阻止她往前。

沈情回頭,身後景致不變,可方才丟下的湯婆子已然消失不見,可見此處有陣法埋伏。

她不再往前走了。

沈情小心翼翼感受腹部傷口,發現傷勢已恢覆大半,只是不能同方才醒來那般動作幅度過大,否則傷口容易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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