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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chapter120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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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chapter120 冤家路窄

她駐足掃視了一圈, 周圍空蕩蕩,除了一望無垠的平地什麽也沒有。

這裏是……東山寺?

她心中疑竇叢生——她分明記得東山寺為顯幽靜,局促在山林裏, 殿宇鱗次櫛比, 哪有這般一眼望不到邊的開闊空地?

擡眼四望,天高地闊得有些詭異,連風都帶著股滯澀的黏膩。

鼻尖縈繞的怪味越來越濃, 起初像溝渠裏漚爛的菜葉,混著些鐵銹般的腥氣,此刻卻愈發清晰——是皮肉腐爛到極致,筋骨都泡得發綿、化出膿水的味道,仿佛腳下這片看似平整的土地,其實是無數腐屍層層堆疊, 被某種力量碾成了汙泥。

“小鈴鐺?”

“……”

小鈴鐺突然沒動靜了, 這是頭一回她喚它它卻不應。

沈情又喚了幾聲, 小鈴鐺依舊沒有動靜,她便放棄了叫它的念頭。

她將大氅裹緊了些, 將寒意隔絕, 望著越下越大的雪,她想,她渾身上下就只有這些東西,沒有火根本禦不了寒。她不能坐以待斃等李道玄來找自己, 她必須在身體失溫前想辦法出去。

秋仁似察覺她的憂慮, 收起蛇信子, 鼻尖往她小臉上輕蹭,帶有安撫意味。

.

“嘀嗒、嘀嗒——”

潮濕幽暗的環境裏,不斷有水珠子匯聚於石壁上, 待水珠子凝到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重量後,陡然順著石峰滴落。

“嘀嗒、啪嗒——”

井然有序的水滴聲驀然被橫插進來的重物落地聲打破。

少年手持木劍利落穿透人形物體的軀幹,劍體連接的地方“滋滋”冒出白煙,這東西沒了動靜,被他一腳踹開。

他不知走了多久,殺了多少小妖,身後是成山堆積的屍體,前方不斷有小妖聞到動靜張牙舞爪著撲來。

李道玄屈指抹去唇角鮮血,睨了眼黑影幢幢的路,眸色堅定地往前邁去。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一時之間,他身上的煞氣竟有隱隱蓋過祟物之勢。

李道玄始終單手持劍,另一只手死死抱著一盞巴掌大的琉璃燈,燈內燭火暧暧,灼得琉璃盞滾燙無比,他的掌心被燙得通紅,饒是如此,他也不肯松手。

見他如此執拗,暗處的東西終於忍不住開口:“不如放下它罷?懷裏始終抱著個累贅,你不疼麽,不累麽?”

“放下罷,只要放下它,你就能施展全部實力,很快就能出去了,不然,你只能葬身於這些小家夥的利齒下。”

這些小家夥便是源源不斷襲擊李道玄的祟物。

它們長著人身鼠頭,五爪鋒利,豆子眼散發著幽幽綠光,滿眼都是李道玄懷著的那盞燈,仿佛燈內有什麽致命吸引著它們的東西。

李道玄神色幽暗,周身殺意暴漲,“一個縮頭畏尾的夜磨子精,也敢覬覦本王的東西。”

所謂蛇打七寸,李道玄一針見血,直戳它心底最深之痛,它大喝道:“爺爺我才不是那夜磨子!”

李道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暗處那道若隱若現的黑影,瞇眼道:“有趣,夜磨子不是夜磨子,那是什麽?”

它惱怒道:“爺爺當然是鼠仙,普通人見了我恨不得磕頭燒香,將我高高供奉。豈是你口中那低劣的夜磨子精!”

暗處黑影情緒波動極大,連帶周身空氣也泛了水波般的漣漪。

正是此刻!

李道玄指尖內力驟然凝聚成銳利氣芒打出,“本王的東西,從來由不得宵小染指。既敢露頭,便別想再縮回去!”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帶起的勁風卷起地上塵土,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旋轉的氣墻。

那黑影似是被這股威壓震懾,發出一聲尖細的嘶鳴,它猛地從石洞後竄出,化作一道灰影想遁入地底。

“晚了!”李道玄冷哼一聲,手腕翻轉,木劍帶起的氣芒如箭破空,精準釘向那東西後腰——正是其妖力最薄弱之處。

只聽一聲淒厲慘叫,灰影重重摔落在地,現出身形:通體覆著油滑的黑鱗,長著三只綠豆般的小眼,此刻正痛苦地扭曲著。

竟是個變了異的夜磨子。

卻見李道玄緩步走近,靴底碾過它掙紮的爪子,“覬覦自己承受不起的東西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分斤兩。”

夜磨子精瞪直了三只綠豆眼,不甘、貪婪、怨毒在眼中交織。

“極陰之體,極陰之魂……就差、一步——”

“化形……”

它此生最大心願,便是褪去這副人人唾棄的軀殼,成功化形,哪怕化作別的模樣它也願意,獨獨不要這夜磨子的外形。

無論它是好是壞,只要敢出現在光亮處,人人都對它尖叫打罵,恨不得用世間最惡毒的話去咒罵它。

它好不容易化形一半,哪怕什麽壞事也沒做,照樣被道家之人喊殺喊打,他也被迫關在這黑不見底的地方數年。

不為別的,只因它是夜磨子。

偏偏它最喜愛光。

好不容易被它找到出口,又遇上了天生蘊養妖物的極陰之體。為了不傷人性命,它甚至只取了她一縷少的不能再少的魂走,可偏偏,這點希望也被眼前這少年給奪走!

它不甘心!

於是見原本逐漸暗淡下去的綠豆眼驟然發出紅光,它身子如極速飛馳的箭,張開血盆大口,追著不遠處暫且松懈的人狠狠咬去。

饒是李道玄反應再快,也不慎被它鋒利的鋸齒刮到手背。

先前一幕好像只是它生命枯竭前的回光返照,如願讓眼前人見了血,它身子重重摔倒在地,徹底不動了。

原本密密麻麻的黑影在它迎接死亡的一瞬間通通倒地,身形不斷縮小,不久,地上便密密麻麻倒了一片夜磨子。

手背受的傷此刻不斷冒出黑煙,妖毒正順著皮肉往經脈裏鉆,李道玄只覺半邊身子都麻了,指尖的內力驟然滯澀。

李道玄在身上探了探,只摸出最後一張黃符。

懷中琉璃盞的燭光忽明忽暗地瑟縮著,就快要化作一縷青煙,李道玄毫不猶豫將黃符卷作一團,丟進琉璃盞內。

琉璃盞內的火焰瞬間燒得旺盛。

黃符似有奇用,哪怕符身燃盡,琉璃盞內的火焰都不曾暗淡半分,燒得依舊旺。

李道玄身形顫了顫,旋即扶墻猛吐了口血,他不再耽誤,趁著琉璃盞內火焰不滅之際邁步向前,身形逐漸沒入黑暗。

極陰之魂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他剛走了沒幾步,眼前驀然被一抹艷紅擋住。

女孩清脆而陰鷙的笑聲回蕩,她勾起鮮紅的唇角,睜大眼笑道:“找到你了。”

如枯槁般蒼白的指節盤上女孩肩頭,一雙細眼從後探出,“許久不見了,小殿下。”

李道玄眼中毫無意外,扯唇諷道:“本王道東山寺內尋不到你二妖身影,原來是躲到了夜磨子洞裏。”

“怎麽?不做苦命鴛鴦,要做夜磨子夫妻?”

喜喪妖尖利的笑聲突然頓住,那只搭在她肩頭的枯手也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她卻像是毫無所覺,依舊歪著頭,鮮紅的唇角咧得更大:“苦命鴛鴦?殿下真是會說笑。”

喜喪妖擡手撫上自己蒼白的臉頰,指尖劃過眼角,“我們啊,是天生一對的惡鬼。”

紅唇一字一句吐道:“來、取、你、命、的、惡、鬼。”

“惡鬼?”李道玄嗤笑一聲,“前幾日在東山寺裝神弄鬼,誘騙香客獻祭精血,如今躲進這汙穢之地與夜磨子為伍,倒真是越活越出息了。”

三句不離夜磨子,真是不討喜啊……

喜喪妖身後探出的細眼微微瞇起,聲音像是砂紙磨過木頭:“殿下何必明知故問。你將我二人弄得狼狽至此,不躲遠點,難道等著被你挫骨揚灰?”

“長風啊,你忘了上次他是怎麽將我們逼得那樣狼狽麽,少與他廢話,莫又被他分了心,趁他中妖毒,趕快奪去他懷裏的燈!”

“哦?”李道玄挑眉,故意晃了晃衣襟,“原來你們也想要這個。”他腳下微動,靴底碾過地上夜磨子的殘骸,“那就,自己過來拿。”

他身姿挺拔,站得筆直,絲毫沒有重傷的模樣,如此勝券在握的模樣,反倒叫二妖心頭一凜。

喜喪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鮮紅的唇瓣抿成一條直線,眼底陰鷙翻湧,她道:“裝模作樣!方才被夜磨子一口咬下去,此刻怕是已經妖毒蝕骨,已至強弩之末,偏要撐著這副架子唬人?”

喜喪妖死死盯著李道玄的手背——那裏雖被袍角遮住,卻隱約透出青黑的痕跡。

她枯笑一聲,聲音裏帶著黏膩的惡意:“你倒是硬氣。再過片刻,你的心脈就要被妖毒吞噬幹凈,到時候別說握劍,怕是連站都站不穩了。”

“是嗎?”李道玄擡手扯掉護臂,露出爬滿黑紋的手臂,眼神卻愈發銳利,“那你們更該抓緊時間動手。畢竟,等本王處理完這點小麻煩,你們可就沒機會了。”

話音剛落,他突然反手一掌拍在自己心口,猛地噴出一口血霧。

血霧落在傷口上,竟發出“滋滋”的聲響,手臂黑紋竟詭異地褪去幾分。喜喪妖與白水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他竟不惜用精血將妖毒逼出體內?

不對!

喜喪妖陡然醒悟。

“別被他騙了!”她尖聲喊道,身形已如鬼魅般飄出,十指化作尖利的紅爪,直取李道玄面門,“他在拖延時間!”

白水煞亦同時發難,枯爪帶起一陣腥風,攻向李道玄受傷的左臂。兩道妖氣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退路,洞穴裏的陰風驟然呼嘯,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嘶吼助威。

李道玄卻不退反進,借著噴血後的一瞬清明,腳尖勾起先前掉落在地的木劍,內力註入,劍身泛著幽幽白芒,映出他冷冽的眉眼。

木劍在手中挽出一道劍花,他抱著琉璃盞身形一閃,“區區螻蟻,本王就算帶傷,收拾你們也綽綽有餘!”

話音未落,喜喪妖突然尖嘯一聲,周身騰起烏黑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臉。

李道玄提劍身形一滯,眼尖的她立刻發現,“他果然是在拖延時間,他已經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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