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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chapter118 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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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chapter118 尋夢

話一落, 它驟然醒悟:不對,它又被騙了!

若真恢覆記憶,主人對待她的李阿蠻絕對不會是這種態度。

它想破了腦袋, 終於想到一種可怕的事實:它的主人, 或許、從始至終都沒有忘記過夢境裏回憶。

它猜對了。

沈情笑眼盈盈道:“對,也不對,你以為我醒來後就不記得夢裏的東西了, 實則不然,我不僅記得,印象還格外深刻。”

她道:“我早就發現了,自重生以來我的記憶便出了差錯,好多事情我都不記得。”

“你究竟是誰?為何喚我主人?”沈情問。

001不語,沈情繼續逼道:“讓我想想, 我能用的驅邪的法子都在你身上用過了, 似乎對你毫無影響, 說明你並非邪祟精怪類。”

001大驚,沈情早已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用盡了驅逐它的法子, 它卻絲毫未曾察覺。

“能一直賴在我身上, 又不懼符器,莫非,你是器靈?”

“與我緊密相連的器靈?”

“可我唯一結了契的東西只有琉璃心呀?”

器靈便是像秋仁那般開了智的東西。

譬如林元酒的劍,因生了靈智而化為人形;又譬如秋仁, 李道玄的劍靈, 喜好化作蛇的模樣。

001是什麽器靈?眼下她困惑的唯有這一點。

她沒有本命劍, 亦沒有緊密相連的東西,除卻在渭南縣時被宋玉溪一口吞掉的琉璃心。

若沒了實體,靈物不久便會消散, 因此此刻沈情絲毫沒有懷疑001是琉璃心生出的靈物。

她還在揣測001是個什麽東西,001早已僵硬不已,再也不敢出聲。

主人太聰明了,它想,或許不說話才是最好的選擇。

見001始終不開口,沈情又問:“我的記憶是怎麽回事?你為何要阻止我找回記憶?”

沈情腦中浮現一抹回憶。

少女額頭緊蹙,冷汗直冒,困在夢魘裏怎麽也出不來,就在即將醒來的一刻,她聽見系統說:“叮,開啟保護模式。”

那一瞬間她的夢境消散大半,可她始終記著這麽一幕:

一道道明亮的燈火於水中匯聚,劃破黑暗,愈發璀璨,共同游向少年眼中。

有這麽一雙熟悉而陌生的眼,正明亮而溫柔地註視自己,耳畔傳來赤誠而熱烈的高呼:“沈幼安百歲無憂——”

她的心臟陡然刺痛,沈情剎那白了唇,她垂眼捂住心口,眼底卻平靜如波。若仔細看了,就能發現,沈情在思考。

001見狀忍不住道:“別去想了,你會疼的。”

“你就是琉璃心。”沈情突然篤定道。

“……”

霎時,001整個“身體”都麻了。

除了此解,沈情實在想不出了。

唯有契約器靈可以藏於主人體內不被發覺,除了琉璃心,她再無別的本命契物。

於是又有一個奇怪的點出現了,琉璃心被宋玉溪吞了,連本體都沒了,為何它還能完好無損地活到現在,它又怎麽知道自己重生一事?為何它能趕在自己找回琉璃心之前就找到自己,並說出以後會發生的一切劇情?

種種現象都表明一種可能,它是隨著她一齊重生的。

沈情與李道玄流落至渭南縣時,宋玉溪曾說過:琉璃心內的小家夥在沈睡。

毫無疑問,這沈睡的“小家夥”自然是器靈。

001隨她重生而來,在琉璃心滴血認主時壓制住了原本的“它”,因此琉璃心內的“它”始終在沈睡,這也解釋了為何自從滴血認主後,琉璃心卻始終沒有反應,如同死物。

要知上一世,琉璃心滴血認主的一瞬間便生了效,開始蘊養沈情。

001受指使而來,至於為何要讓她攻略李道玄,她不得而知。

太多疑問在她腦海裏炸開,這種失控感令沈情煩躁,她愈發迫切想要知道真相。

沈情又半是逼迫問了它許久,它都選擇閉口不言。

於是想了想,沈情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匕首,對著脖子比劃,似乎覺得不夠,她又朝著心口比了比。

最終她找到合適的位置,沈情找了帕子將匕首仔仔細細擦個幹凈。

001看著沈情動作,若它有實體,恐怕此刻眼睛早已瞪得溜圓。

沈情道:“你不說,我自己去想罷。我早就知道了,只要我重傷受了刺激,就能找回一部分失去的記憶,這些記憶便是你也抹不去。”

001依舊不吭聲。

它賭她不敢刺,主人可精著,只要自己一個不慎它就會落入主人的語言圈套,它已經被騙了無數次,絕不會再上當!

沈情撇撇嘴,毫不猶豫將匕首刺入胸膛,匕身盡數埋沒。

001剎那發出尖銳爆鳴,聲音刺得沈情腦袋生疼。

鮮血順著寢衣暈染,她的臉色愈發蒼白,可隨著疼痛的蔓延,她的意識卻愈發清晰。

沈情疼得齜牙咧嘴,她忘了,光被匕首刺是不會立刻昏厥的。

001還在尖叫,沈情斥道:“閉嘴!”

尖叫聲戛然而止。

001的聲音染上哭腔,不再是冰冷的語調,就像是一塊木頭突然活了過來,有了真切的情感,“我不能說,主人,001真的不能說!”若說了,便算作它插手因果,一切都會白費的!

見它哭得真切,沈情莫名心軟,不自覺放緩了音量:“你不能說,我便不問了。”

她又道:“我自己想辦法找回記憶,總不影響什麽罷?”

001止住抽噎,它沒有插手主人的因果,一切都是主人自行抉擇,主人這樣做,應當、不影響?

“你叫什麽名字?”

“系統001很高興為您服務。”它幾乎是循著本能答。

沈情脫力靠在墻上,喘了口氣,又道:“真名,上一世我給你取的真名。”001這個名字一看就是她隨口起的。

“鈴、鈴……”

001這個名字早已根深蒂固,被它日日刻在腦中,以至於它在被問及本名時,腦中一片空白。

沈情道:“小鈴鐺?你叫的時候跟鈴鐺一樣吵,我以前也說過同樣的話罷?”

她極為了解自己。

001,不,應當是小鈴鐺。

陳舊的小名被她重覆喚起,小鈴鐺有些暈乎乎,它再不是主人口中的“系統001”,而是主人的器靈,小鈴鐺。

一直以來被人賦予的身份又被人戳破,小鈴鐺心中又委屈又著急。

委屈的是主人認出它了,著急的是現在還太早了。

沈情眼皮子漸漸沈重,她腹部不知何時擴散一大片血漬,幾乎浸透了蒼白的寢衣。

榻中人倘若一枚精致的、了無生機的瓷人,小臉蒼白,惹人憐惜。

李道玄推門而入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刺啦——”

木椅被他撞歪了去,他的身形幾乎是跌跌撞撞,好似下一刻就要倒了。

“沈情?”

“……”

“幼安?沈幼安!”

李道玄做夢也想不到,沈情會自己刺自己。

他以為在自己離去這段時間裏,沈情遭遇歹人襲擊,心中只剩滿腔悲愴與悔恨,他悔自己為何要拋下她獨自離去。

一切仿佛回到了失去阿娘的那一日,天地黯然銷魂,心臟陡然缺失一角,涼雪呼呼嘯穿堂而過。

他唇齒僵硬,發出“咯咯”響動,幾乎是傾盡全力才學會如何呼吸,他不敢碰床上的人,只敢歪歪扭扭往返,如小兒蹣跚學步般跑著出去,摔了幾跤也不知疼,他滿腦子只有:找太醫。

與之同時,他近乎執拗地想:以後他再也不能離開她一步。

她太脆弱了。

小鈴鐺將他的反應看在眼中,想到往後即將發生的事,它心中一陣不忍,也只是不忍。因為在它眼裏,沒有什麽比主人更重要,沒有。

感受到沈情生命體征暫時平穩,小鈴鐺逐漸安心下來。

它希望,主人永遠不要記起他。

.

許是這回沒有威脅生命的東西,也沒有緊張刺激的危險,以至於沈情做的夢也平平無奇,淡淡的,一切都淡淡的。

“婉儀公主死有餘辜!顧中丞那般高潔的郎君被她侮辱至此,依我看,她還是死得太輕松了!”

客棧大堂烏壓壓齊聚一群人,對著皇家評頭論足。

堂外烏雲密布,大雨傾盆,一群人被迫擠在客棧留宿,有手快的早已定好客房,回房休整,沒錢的或手慢的只能留在大堂,等待雨停歸家。

“噓!你不要命了!敢公然議論皇族!”

“皇族?我呸!”他像是聽見天大的笑話,“這天下都亂成什麽樣了?妖魔橫行,流民遍地,聖人連自己家事都管不好,老子都讓兒子踩到頭上了,還皇族!”

“有本事現在就派人來捉老子!”他憤憤道。

周圍人起初噤聲,可漸漸的,似被男子的話所打動,人們眼中逐漸染上埋怨,人群如臨至沸點的水,開始咕嚕嚕冒泡。

“也不知這聖人怎麽想的,這麽久了還不出來,任由太子幹政!”

若太子做的事造福百姓,自然人人稱頌,可自打太子攝政起,幹的事簡直昏庸無比!

他先是令人掘了功臣沈將軍和沈夫人的墳,將其挫骨揚灰,又大肆派遣東山寺與玄機閣的道長們找人。

至於找誰,自然是不久前消失的蒼王殿下,好像還有個沈家孤女。

為此無人看管鬼城,鬼城封印破,數十年前被封印的邪祟一股腦湧出,天下大亂。

本該收妖除祟的道家之人卻被大費周章派去尋人,導致本就混亂的局面更加搖搖欲墜。

百姓日日都要提防著妖邪進犯,又要擔憂連日不斷的雨,生怕下一刻洪水就要淹到自家。

著實耗人心神。

如今皇家血脈僅剩太子與蒼王,其餘皇子公主也都歿的歿,死的死。

百姓甚至天真的期待,蒼王能突然出現,阻止昏庸無能的太子,又或是久病臥榻的聖人能突然好起來,撐起局勢。

眾人雜七雜八聊了許久,兜兜轉轉話題又回到婉儀公主身上。

“只聽公主橫死府上,死狀極為淒慘,可具體是怎麽個死法?”

“嘖,那可難說,據說婉儀公主被人發現時,雙眼空蕩蕩,眼珠子不知是被搗了還是被挖了,模樣可怕,身上也血肉模糊,特別是五指!”

他一頓,言語染上困惑,“唯獨那五指齊齊血肉模糊,短了一截,仵作人驗屍後得出的結果是——是她自己在地上抓的。”

眾人唏噓。

“皇室之事,豈容爾等胡亂嚼舌!”一道暈染薄怒的聲音突兀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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