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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chapter115 李道玄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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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chapter115 李道玄勾唇……

李道玄勾唇道:“幼安, 過來。”聲音低沈而沙啞,在這風雨交加的聲音裏,無端添了幾分蠱惑的意味。

沈情感覺自己的理智在這一刻近乎崩塌, 她再也顧不得什麽副作用不副作用, 滿心滿眼只剩下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她跌跌撞撞地往側室跑去,腳步踉蹌,慌亂得如同一只受驚的小鹿。然而,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比她的動作還要迅速,橫至她腰間一撈,她整個人瞬間撞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別跑了,我幫你。”他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頸,卻讓沈情無端地打了個寒顫。

床簾被呼嘯的風掀起, 又重重地闔上, 在這狹小的空間裏, 隱隱綽綽似見光影交疊,兩人對立而坐。少女壓制不住, 唇縫間洩露幾分難以壓制的低吟。

李道玄指尖掛著玉佩, 勾唇道:“我說了,我不做什麽。”

沈情面紅耳赤,心中的羞憤達到了頂點,她抑制住想要罵人的心, 狠狠地別了他一眼, 猛地鉆進被子裏。

然而, 變故陡生。李道玄還欲說話,四肢經脈突然傳來密密麻麻啃噬般的劇痛,仿佛無數條小蟲在他的體內瘋狂撕咬。這劇痛來得如此迅猛, 令他額間青筋暴起,拳頭捏得死緊,指關節泛白。

他不禁痛吟一聲。動靜聲不小,惹得沈情掀開被子看他,沈情才剛露了個面,李道玄便一記手刀落在她頸肩,沈情瞬間暈了過去,軟軟地倒在床榻上。

李道玄緊咬牙關,強忍著劇痛,跌下床。他最後看了沈情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後他推門而出。

大雨如註,傾盆而下,瞬間將他的身影淹沒。他的身形逐漸融入雨幕,發絲淩亂地貼在臉上,雨水順著臉頰滑落,連玉佩何時掉了也不知。

此刻,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遠離,不能傷害到她。

蒼王府瞬間亂做一團。府上下人見院中有個人在冒雨亂跑,披頭散發,還打著赤腳,起初他們以為是個瘋子,當即撐傘去瞧。怎料這一瞧,霎時令他們膽戰心驚,這哪兒是什麽瘋子,分明是殿下!

“殿下!您去哪兒?!”下人們追上去,聲音中滿是焦急與惶恐。

李道玄遽然回頭,雙目猩紅,眼中戾氣橫生,殺氣騰騰,整個人與惡鬼無異。他額間頸間遍布恐怖的青筋,眼角時不時不受控抽搐一下,總之,一副痛極了的模樣。

下人們一時被他眼中的殺意鎮住,腳步遲疑,不敢再上前一步。

就在這一瞬間,李道玄又竄了出去,速度之快,讓人來不及反應。眾人這才醒悟過來,紛紛上前去追,呼喊聲在風雨中回蕩。

“殿下!”

.

老黃這幾日受了涼,告了假正歇息。他於睡夢中匆忙被人拉起,連舄襪都未來得及穿,就被人連拖帶拉扯出了房門。

推開門,一股寒涼撲面而來,瞬間吹散了他的困意。老黃一個激靈,回頭道:“唉唉唉別拉別拉!老夫還沒穿鞋!”

有下人急忙回去拿鞋,老黃見狀微微放松,怎奈還沒穿上鞋,他就被人連根拔起,擡著走出了院子。

“反了反了!你們這些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究竟要幹什麽!”老黃憤怒地掙紮著,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有些聲嘶力竭。

“長史,出事了,您去瞧瞧罷!”下人的聲音帶著哭腔,讓老黃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急急忙忙的幹什麽?!是房頂被人掀了還是地被人鏟了?”他道。

話音剛落,砰一聲巨響,一塊沾著雨水的青檐飛到幾人腳下。

“……”

下人苦笑道:“長史,您猜對了,府上地被人鏟了,屋頂也被掀了。”

老黃甫一落地,甚至來不及穿鞋,就看到一片混亂的場景。蒼王府內一片狼藉,原本整齊的房屋此刻千瘡百孔,瓦片散落一地,被雨水沖刷著。花園裏的土地被翻得亂七八糟,泥水四濺。

而在這混亂的中心,正是他們的殿下。

此時的李道玄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蠱蟲的啃噬讓他陷入了瘋狂。他揮舞著秋仁劍,劍風呼嘯,所到之處,一切皆被破壞。雨水打在劍身上,濺起冰冷的水花。

老黃看著眼前的景象,大驚失色。為何此次蠱蟲發作竟會如此嚴重!他記得一月前殿下都未曾如此失態!

好在老黃是府中老人,他很快便冷靜下來,道:“去拿繩索和鐵鏈,你們合力將殿下制住!”

眾人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便帶著繩索和鐵鏈回來了。府上侍衛們也手持武器,嚴陣以待。老黃看著李道玄,心中暗驚。

他道:“都註意點!不許傷了殿下!”

眾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李道玄,試圖尋找機會將他制住。

李道玄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他陡然揮舞著秋仁劍,向眾人撲來。劍風淩厲,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幾個侍衛想趁著他喘氣的空隙,沖上前去,卻被閃至面門的劍光給逼退回去。

老黃見狀,心急如焚。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若讓殿下跑出王府,傷了人可就不好了!

眾人想盡辦法想湊上去,奈何李道玄此刻極為兇猛,被逼急了他幾乎是不要命地揮劍,他雙目愈發紅,眼白幾乎快被血絲爬滿,老黃暗道不好。

“停下!”老黃制止道。

眾人會意,停下動作,只是呈包抄狀將他圍住,以防他突然暴走跑出王府傷人。

不多時,李道玄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身上也多了幾處傷口,是他自己弄的。雨水順著傷口流下,將他的寢衣染成了暗紅色。

他驀地跪地垂頭,喉間爆出野獸般的低鳴,他緊咬牙關,唇齒幾乎快要被他咬爛了。

突然,他猛地睜眼,擡起劍就往脖子上抹。

“殿下——”老黃慌不擇路撲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劍,哭喊道,“不行啊殿下!娘子囑托過我要好好照顧殿下,您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到了九泉之下怎麽同高貴妃交代吶!”

他口中娘子便是李道玄生母,老黃是個閹人,前半輩子在宮裏服侍高貴妃,後半輩子謀了個長史的頭銜,在蒼王府打理府內上下事。

李道玄似乎被喚醒了神智,他迷迷糊糊放下劍,擡頭看了眼天,雨珠子恰好落入他眼中,偽裝成淚水自他眼角滑落,恍惚間,他總覺得脖子上掛著的金珠好像在發熱。

他揉著心口道:“阿娘,我好疼。”

老黃一把年紀,剎那眼淚糊了滿臉,他硬下心腸道:“快!把人捆住,送去暗牢!”

幾人一哄而上,將成串的繩索往他身上扔,李道玄受了驚,又失去意識,奮力掙紮半晌,卻被更多的繩索束縛住。

眾人一擁而上,將他按倒在地,用鐵鏈牢牢鎖住。

掙紮間,他的臉糊了泥水,眼角被地上的小石子劃破,狼狽不堪。

李道玄發出一聲聲怒吼,試圖掙脫束縛,但鐵鏈是專門為他打造的,無比堅固,所有掙紮只是徒勞。

在眾人的合力下,他終於被送去了暗牢。

牢房內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腐臭的氣息。李道玄被鎖在牢房的最深處,他的手腳被鐵鏈緊緊鎖住,動彈不得。他的雙眼依舊猩紅,充滿了戾氣,嘴裏不停地發出低沈的咆哮聲,仿佛一只被困住的猛獸。

老黃站在牢房外,看著不斷嘶吼的人,心下止不住的心疼。

以往殿下會在蠱蟲發作前主動來暗牢,無一例外,如今他是頭一回當眾失控發瘋。

老黃對外安撫是殿下修習出了岔子,叫人三天後找醫師來,期間誰也不能靠近。

確保自家殿下不能掙脫那拳頭粗的鐵鏈後,老黃嘆了口氣。“殿下,您這蠱蟲反噬愈發嚴重了,琉璃心到底何時才能尋到啊。”

李道玄似乎聽到了他的話,停止了掙紮,目光直直地盯著老黃。眼神中有一絲清明,但很快又被戾氣所取代,他的話幾乎是從喉間一個一個擠出來。

“沈、幼安——”

老黃陡然擡頭,“壞了!王妃!”他怎麽把王妃給忘了!

他擦了擦鬢角驚出的冷汗,站起身,走出牢房,直到涼風拂面,打得他一個顫抖。

老黃走後不久,李道玄擡起頭,眼角一滴血淚滑落。

他眼底又恢覆清明,道:“沈、情!”這回幾乎是咬牙切齒。

.

沈情再次睜眼,發現自己置身於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床榻之上。身上已然換了身柔軟的寢衣,繡著淡雅的花紋,觸手生溫。翠芽小小的身影伏在床邊,發絲有些淩亂,像是守了很久。

察覺到沈情的動靜,小丫頭猛地擡起頭,眼眶瞬間紅了,驚喜地驚呼:“娘子!您終於醒了!”

沈情只覺腦袋昏昏沈沈,像是被重物敲擊過,李道玄慌忙之下的一記手刀著實猛,她的脖子到現在也有些疼。

她滾了滾幹澀的喉頭,想要說些什麽,卻發覺聲音沙啞得厲害。

翠芽見狀,急忙起身,腳步慌亂地去尋了一盞茶來。

茶盞遞到沈情手中,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她就著溫茶喝了幾口,暖意漸漸驅散了幾分體內的寒意。喝茶間,她總覺得心下像是忘了什麽極為重要的事,讓她隱隱不安。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嶄新如初的寢衣上,動作一滯,僵住了身子,“我的衣服誰換的?”

翠芽原本還帶著幾分欣喜的面容瞬間垮了下來,眼眶一紅,哭道:“是奴婢換的,娘子,那蒼王真不是人!他把奴婢趕到東院去,不讓我見娘子!”翠芽一邊哭,一邊用袖子抹著眼淚,“還是黃長史心善,找人將奴婢放出來服侍娘子!這一個月娘子受委屈了!”

提起李道玄,沈情渾身猛地一激靈,急忙問道:“李道玄去哪兒了?!”翠芽搖了搖頭,神色有些迷茫道:“府上長史說蒼王有事外出了。”

沈情的心一寸一寸涼了下去,她記得,是他突然將自己打暈了過去,可他為何要這麽做?

一時之間,她心底閃過諸多疑惑:李道玄清醒了?還是情蠱又出岔子了?他發現自己給他下蠱了?這些念頭在她腦海中不斷盤旋,攪得她心亂如麻。

她再也坐不住,爬下床去,衣服也來不及換就往門外沖去。“娘子您去哪兒?屋外還下著雨呢!”翠芽見狀,急忙上前死死拉住她,聲音裏滿是焦急。

沈情被這一拉,喚回了幾分理智,只覺頭疼欲裂,她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疲憊道:“翠芽,出去,我要靜一靜。”

翠芽以為娘子受了委屈想不開,哭得更厲害了:“娘子,奴婢不走!”

沈情看著小丫頭一臉擔憂的模樣,哭笑不得,她擠出個笑道:“別擔心,我不做什麽,就是有些困,想再睡一覺。”

翠芽明顯不信,她一副“我都知道”的模樣,死死守著她不肯離去。

沈情見狀,耐下心來,緩緩說道:“你以為我受委屈了?其實沒有。夫妻之間行房事本就尋常,何況我也沒吃虧,只是累了點。”她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你家娘子可不是為了一點事情就會哭哭啼啼去尋死的人。”

她話說得直白,反倒叫翠芽一臉通紅,不過也有了些效用。翠芽見她眼神清明,確實沒有尋死的跡象,終於猶豫著推門出去。

支走了人,沈情一把推開門,刺骨的涼意瞬間將她包裹,被風吹亂的雨絲打在臉上,冰冷刺骨,腳底更是冷得發疼。

她望著天幕,雨絲密密麻麻,像是永遠也不會停歇。沈情忽然發現這雨已經陸陸續續從九月落到現在。除了二人成婚那幾日是晴天,這雨好像下了有兩個月?

往日長安雨期從來沒有這麽長過,沈情從中嗅出幾絲不尋常,可這抹不尋常又仿佛是錯覺,一閃而過。很快令她更加焦慮的事席卷過心頭。

二人要形影不離三個月,她好不容易才忍到一個月,被他突然一攪和,一個月徹底作廢,意味著她又要重來,必須忍受諸多不便與他形影不離三個月才能消除比翼雙生陣的副作用。

沈情深吸一口氣,眼中陰雲繚繞。她不幹了,李道玄去死好了。

不多時,沈情心中做了決定。她臨門一腳又拐了個彎折回屋子,從匣子裏翻出胡姬給的解藥,小小的藥丸在她掌心,脆弱無比。

沈情把著解藥,狠狠朝門外泥地裏一扔,看著黑乎乎的藥丸瞬間淹沒在泥水裏,濺起一小片水花,心中怒意才消了幾分。

不知站了多久,一個白晃晃的影子在她眼前閃過,沈情定睛一看,見不遠處泥地裏躺了個玉佩,是只胖乎乎的白魚模樣。

她一下子認出這是李道玄送她的那一枚。如今卻可憐巴巴地離了主人,躺在冰冷冷的雨幕中,玉佩上的紋理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愈發清晰。

沈情望著孤零零的玉佩,神色覆雜,又像是羞惱,又像是別的,半晌,她穿了鞋子,從屋內取了傘出去。

雨滴打在傘上,不斷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沈情撐著青傘走到院中,不過片刻,她的裙角就被雨淋濕了,緊緊貼在腿上,寒意透過布料滲進肌膚。

她打了個冷顫,暗道:終究是低估了雨天的威力。這一個月裏和那廝不斷廝混,只覺度日如年,險些叫她失了對時間的概念。

不知不覺間已經這麽冷了。

沈情舉著柄青傘,腳步緩緩行至院中,細密的雨絲被風吹得斜斜飄灑,不斷打在她的裙擺上,濡濕的布料貼著肌膚,寒意絲絲縷縷地滲進來。

她的目光緊鎖在泥地裏那枚白晃晃的玉佩上,那是李道玄送她的,此刻玉佩在肆意淩亂的雨幕中顯得格外孤單。

沈情俯下身,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玉佩的瞬間,突然一只手從旁探出,搶先一步將玉佩撿起。

沈情一怔,下意識地擰起眉,心中湧起一股不悅,像是自己的私有物被旁人占了去般。

她將傘面擡高了些,擡眼望去,剎那間,撞進了一雙溫柔的桃花眼中。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沈情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怎麽也沒想到,李道玄竟然這麽快就回來了。

短暫對視間,沈情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她心中滿是警惕,暗自思忖他究竟有沒有恢覆神志,之前他突然發瘋將自己打暈,現在這般突然出現,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還有方才她將胡姬給的解藥狠狠扔到泥地裏的一幕,他當時在不在門外?有沒有看到?這一連串的問題在她腦海中不斷盤旋,攪得她心亂如麻。

就在她意識一片雜亂的時候,眼前的少年微微勾起唇角,沖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仔細端詳著他的神色,發現他除了在床事上與往常截然不同,此刻的神態、舉止,都還是那副溫吞柔和的模樣,斂去了周身棱角,全然沒有了往昔的張揚肆意。

看來他沒有恢覆。沈情暗自松了口氣,高懸著的心稍稍落了地。

她強打起精神,扯出一個極為敷衍的淡笑,聲音盡量保持著平靜,道:“你回來了。”

李道玄喉間輕輕滾了滾,低低地應了一聲:“嗯。”簡短的回應在這雨聲淅淅瀝瀝的院子裏,顯得格外單薄。

沈情腿蹲得有些發麻,她索性直起身。

他也跟著站起身,渾身濕答答淌著水,發絲貼在臉頰上,狼狽卻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氣質。

沈情此刻才註意到,他渾身濕透,雨水順著發梢不斷滴落,發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額外幾縷濕漉漉的頭發遮擋住他精致的眉眼,也掩去他眼底深意。

他身上的長衫被雨水浸透,緊緊地裹在身上,勾勒出他看似清瘦卻又不失挺拔的身形。

盡管看起來如此狼狽,可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氣質依舊如初,極為養眼。

沈情等了半晌,見他沒有動作,她幹巴巴道:“怎麽不帶傘。”

李道玄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沈情的臉上,仿佛要將她的每個細微表情都收納眼底。

沈情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別過頭去,避開他的目光,她忍下皺眉的沖動,假裝整理著被雨水打濕的衣袖。

然而沈情舉傘等了半晌,卻只等到他將玉佩攏入掌心攥著。

沈情不解道:“這是你給我的那枚玉佩。”

李道玄點點頭,良久也沒有下一步。沈情總覺得今日的他有些奇怪,可望著他無害的神色,她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

雨還在不停地下著,打在青石板上,濺起層層水花。

沈情心下還對他存疑,目光在李道玄身上打量著,試圖從他的表情和動作中找到一絲破綻。他的衣服濕透了,雨水順著衣角不斷滴落。

她註意到,他的手指緊緊攥著那枚玉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沈情剛要開口詢問,卻被李道玄打斷。

他微微擡起頭,目光望向遠方,聲音低沈而平靜:“幼安,這雨,好像下得太久了。”

沈情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這個,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的屋檐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朦朧,平日裏熟悉的景致此刻竟多了幾分陌生感。

“是啊,長安從未有過這麽長的雨期。”沈情輕聲應道,心中卻在暗自思忖,他提起這雨的用意。

李道玄收回目光,看向沈情,眼中的溫柔似乎要溢出來,他道:“你身子弱,別在雨中站太久,回屋去吧。”

說著,他輕輕拉過沈情的胳膊,帶著她往屋內走去。

沈情下意識想要掙脫,卻又怕引起他的懷疑,只好任由他拉著。

沈情等到最後也沒有等到他將玉佩給自己,她心底有些說不上來的不舒坦。

二人進了屋,立刻有人送上熱水來。

他仿佛換了個人,不再像先前一般執拗地占著他,不讓任何人靠近二人院落,就連翠芽進來服侍時,他也視若無睹,取了衣物去偏室。

直到翠芽出去,偏室裏才傳出水聲。

沈情盯著鏡子半晌,不斷做心理建設,思索著“用完就殺”的可能性。

經他半是引誘半是強硬的幫助下,羞憤之餘,沈情神奇的發現此事的滋味竟還不錯,至少是舒服的。

男女一事上她從不忸怩,既然發生了那便坦然接受,何至於羞憤欲死、想不開尋短見?不好意思,她沈情極為惜命。

如此想著,她起身,循著側室去。

上一回撞見他沐浴還是上一回,並且二人針鋒相對,只怕下一瞬就要打起來。

如今不同了,李道玄在她眼裏就是個必死之人。因此她的心態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聽見輕緩的腳步聲,原本還泡在水中的人一頓。他整個人慢慢沈入水中,只露了個頭出來。

沈情走上前,心跳跳動緩緩加快。

餘光瞥見他掛在架子上的兩枚玉佩,沈情止住步子,極為順手地取下屬於她的那一枚。

李道玄聽見動靜,轉頭看見她的動作,眼下一抹暗色劃過。

沈情才將玉佩捏進手裏,就聽他道:“幼安,你知道嗎,這枚玉佩是我阿娘留給我的。”

“阿娘說,我不能學父皇,如果遇見心愛的女子,認準了她,就把這玉佩分成兩塊,一塊給我,一塊給我的心上人。”

“此生我決不能負我的心上人,要一輩子對她好。

沈情聽見他如此說,心尖一跳,連帶著手中玉佩都變得極為燙手。

這玉佩她只是帶習慣了,既是他送給她的,就是她的,她自然要拿回來。她如此想著,捏著玉佩的手緊了幾分。

李道玄目光沈沈,他又道:“拿了我的玉佩,就是我的命定之人,我甚至可以把命給她,幼安,這玉佩你喜歡嗎?”

“……嗯。”巧了,她剛好想要他的命。沈情想,於是她毫不猶豫將玉佩揣進袖子。

沈情不見的是,在她毫不在乎將玉佩納入袖中時,李道玄唇角倏地沈下,眼中劃過一抹殺意。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

收了他玉佩之人,同樣也不能負他,否則,代價她承受不起。

沈情鼓足勇氣,走到他身旁,俯身與他對視。

李道玄直勾勾盯著她,等她下一步動作。

他熾熱的視線盯得沈情有些惱,她抿唇抽了一旁冰絲帕,一股腦拴在他眼睛上,饒是如此,沈情總覺得他粘膩的視線能透過薄薄的一層帕子打在她身上,令她無處遁形。

沈情沈下心,勾住他頭吻下去,卻發現他一動不動,二人唇畔相貼,他沒有絲毫回應。

若是換作以前,他恐早就迫不及待熱情回應了。

沈情猛然睜眼,心底劃過一絲不詳預感,她倏地擰眉,抽身狠狠擦去唇角,又猝不及防一把抽去覆在他眼上的帕子,打他個措手不及。

仔細一看,他眼中滿是壓抑的情欲,耳畔微紅,似乎也處於情動中。

沈情楞住了,難道是錯覺?

如今李道玄總給她幾分錯覺,沈情總是忍不住懷疑情蠱到底有沒有失效,若說有,照他那般囂張的性子,發現自己被人當成狗遛了一個月,怕是早就提劍砍了過來。

若說沒有,如今的他卻少了幾分熱情,不覆以往主動,幾乎是沈情戳一下他動一下。

就連先前他莫名其妙給了自己一個手刀也是疑點重重。

她疑惑極了。

見她遲疑,少年似是再也壓制不住情欲,倏地撈過她細軟腰肢,將她帶入水中,浪花一層層濺起,沈情口鼻被灼熱的水包裹著,不能呼吸。

在瀕臨窒息之際,他一把將她撈起,牢牢困入懷中,沈情剛喘口氣,他便帶著濃濃的壓迫貼了過來。

唇齒相觸,他在上一回情事中摸到了竅門,這回不再是只知道生澀僵硬地唇貼著唇,而是極有經驗的撬開她唇齒,唇舌引她追逐,糾纏不休。

每每接吻沈情總是不習慣,她強忍住推開他的沖動,卻掩飾不住身體的僵硬與抵觸。

李道玄猛地松開她,沈沈朝她看去,他的一只手逐漸往下,唇畔在她耳畔低語一聲。

沈情陡然睜眼,霞色逐漸攀上耳根。

他說:“上次舒服嗎?”

自然是舒服的,可沈情不想再與他過多無謂糾纏,只想盡快完事。

於是她略微後退一些,開始解衣。

李道玄低低喘氣,見她一副只想快些辦事的模樣,他霧氣氤氳的眸中,逐漸攀上絲絲纏繞的恨意。

恨她,從未有過一絲真心。

恨她,明明厭惡他,卻又一次次利用他。

他終究是再也壓制不住滔天的情緒,拉住她解衣的手,撿起掉落在浴桶內的冰絲帕,學著她的模樣,將她的眼纏繞住。仿佛這樣才能自欺欺人,她是愛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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