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chapter90 意亂情迷

關燈
第90章 chapter90 意亂情迷

在周知善準備下死手的前一瞬, 藏在暗處的李道玄剛要阻止,就見遠處飛來一黑衣人將女人擄走了,他眉頭擰了擰, 最終攜沈情追隨黑衣人而去。

離去前, 李道玄回眸看向黑黝黝的船底,眼中有幾分深思。

黑衣人帶著女人飛走的方向很熟悉,等對方停下來沈情他們才發現, 這是又回到了客棧。

客棧大門緊閉,黑衣人便從窗戶溜進了二人的房間,不消片刻,燭火照亮了整個屋子,黑衣人的影子搖搖晃晃投射在窗上,顯然是正在等他們。

望向暖光喧囂的屋子, 沈情不明所以, 李道玄忖了忖, 最終帶著沈情從窗戶處回了房間。

方站穩,就窺清一張熟悉的面孔, 正是宋玉溪。

宋玉溪眼眶紅紅, 像是哭過,她摘下鬥篷,露出雪白的外裳,喚道:“李郎君, 幼安。”

在她手邊, 還有個四五歲的女孩兒。

女孩衣著雖為老舊, 但還算整潔,黑溜溜的頭上紮了兩個髻,乍一看像兩只狐貍耳朵, 發髻兩邊還各別了串小鈴鐺。

她怯生生地抓著宋玉溪衣角,望向突然出現的二人。

宋玉溪拍了拍她腦袋,輕聲道:“別怕,他們是好人。”

聞言女孩眼中懼意消散幾分,她又回頭看向椅子上被人用鬥篷蓋得嚴嚴實實的人,有幾分不確定道:“阿娘……”

宋玉溪嘆口氣,點了點頭。

“阿娘!”女孩當即松開宋玉溪,跑去扒拉無力癱坐在椅子上的人。

未等沈情發話,宋玉溪就率先解釋了。

今日她出門時碰見這個女孩在討吃的,宋玉溪於心不忍,便盤問了一番,發現她是在為母親找吃的。

她又多問了幾句,發現女孩口中的母親最近食欲總是很旺盛,吃得很多反而日漸消瘦,且肚子越來越大,她阿耶為了給阿娘看病,在去醫館的路上不慎遇見下雨,失足摔進河裏淹死了。

於是女孩承擔起了照顧母親的責任,家中所剩錢帛不多,很快就吃完了,所以女孩今日早晨時偷偷跑了出來,來到對面街去乞討,希望能討到阿娘的飯錢。

女孩描述的母親癥狀和當初饑蟲寄生人體時的很像,宋玉溪懷疑是蟲母選擇了這個女孩的母親準備托生,於是就隨女孩去找她的母親。

等跟著女孩回到家她們才發現,女孩的母親不見了。

在此之前女孩母親因濃烈的饑餓而渾身無力,只能日日臥床,沒有分毫力氣行走。

如今人突然消失,宋玉溪斷定是蟲母在作怪,便帶著小女孩來找沈情想要商量解決方案,結果她剛到客棧就看見二人追著一道矯健的身影離去。

她將女孩放在客棧,隨後也跟著去了。

沈情與李道玄二人先到一步,自然看見了周知善如何利用人性之惡引得那群無籍浪人鷸蚌相爭,他又是如何黃雀在後,收割一條條人命。

宋玉溪晚到一步,不知看了多少。

見她雙眼通紅,沈情心想,多半也觀得差不離。

“阿娘——”女孩突然慘叫。她撩開鬥篷,看見了母親身上濕答答的血。

沈情一驚,怕她的驚叫引來不速之客,當即去捂她的嘴,女孩在她手中掙紮哭鬧,力道著實不小。

就當快抱不住她時,沈情懷中力道驀然一松,女孩頃刻間安靜了下來。

是李道玄出手點了女孩的睡穴。

沈情順勢將女孩安置在自己床上,道:“將她搬到榻上。”話是對李道玄說的。

李道玄反觀那枯瘦大肚,渾身血跡的女子,渾身散發著抗拒,好在宋玉溪會察言觀色,當即主動將人送到了屋內唯一的榻上。

自己睡覺的地兒被占,李道玄眉頭皺得更緊。

沈情看了看榻上已經不省人事的女人,道:“這下好辦了,蟲母托生,還未生出神智,趁此機會將她和這女人的神魂融在一起,這樣就破了它“不死不滅”的特質,只需一同絞了這女人的生魂,蟲母必定跟著魂飛魄散。”

此法類比劍靈認主,就像林元酒和扶光,扶光作為林元酒的魂契劍靈,命運與主人相連,林元酒死後,扶光必逃不過消散於天地的結局。

說完,沈情撂了撂手,轉而尋了靠椅坐著,手肘靠在書案上,懶洋洋地托著下巴。

“不行!”宋玉溪毫不猶豫反對,“好歹是一條人命,我做不到。”

沈情聳聳肩,事不關己道:“蟲母是你要消滅的,人已經找到了,方法我也告訴了你,至於要怎麽做,取決於你。”

她有些困頓,打了個哈欠,手捧著腮幫子。

舍一人救蒼生還是救一人舍蒼生,諸如此類的話本子沈情看了不少,如今切切實實發生在眼前,她只覺得幾分新奇,除此之外,再無他想。

蟲母是宋玉溪要找的,因也是宋玉溪的因,至於宋玉溪要種何種“果”,就不關她的事。

沈情沒有其他人承擔因果的愛好,她只是有些好奇,宋玉溪會如何作選。

是會果斷殺了眼前的女人,將其連同蟲母一齊毀滅,還是心慈手軟,反而被蟲母以女人性命為妖邪,處處受制,最終重覆以往悲劇?

若是前者還好,說明她除了心善外尚存有幾分理智頭腦,若是後者,那就證實了宋玉溪是個只會心軟的廢物,屆時若是她要找周知善算賬,恐怕路上會多出個盲目護夫的阻礙。

沈情眸色暗了暗。

榻上女人醒了,口中又開始呼喚著女兒的名字。

“桐兒。”

“桐兒,你去哪兒?”

“阿娘怎麽找不到你了,桐兒……”

她眼中空寂,像只只會重覆一句話的走屍,隨著肩頭血越流越多,她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沈情好心提醒道:“她快死了,等人一咽氣,蟲母可就要醒來了,屆時若再想將其和蟲母綁定,可就困難了。”

宋玉溪低頭咬唇,心中天人交戰,最終,她緩緩擡頭道:“我不知道,容我想一想可好。”

沈情望了眼李道玄,蟲母維系著渭南縣人的性命,他卻一臉淡然,不是很著急的模樣,思此,沈情也不急了,道:“隨你。”

她將如何讓蟲母同生魂烙下魂契的方法說與她聽,聽完後,宋玉溪便帶著昏迷的母女倆離去。

“你不是從不容忍妖邪霍亂百姓麽,怎的又放她們走了,你就不怕五娘心慈手軟闖下大禍?”沈情見李道玄始終淡淡,饒有興趣問道。

李道玄只是摸了摸劍,道:“十月初還有大半個月。”

沈情楞了楞,不知他為何這樣問。

李道玄俯身逼近她,幽幽吐道:“不是想回長安麽,快了。”

沈情眨眨眼,忽然想起十月初是二人的成親日,她展顏笑了,眉眼彎彎,“是啊,我們快成親了。”

李道玄突然道:“李阿蠻是全天下最好的小郎君,女兒最喜歡他了。”本是撒嬌的話語自他口中吐出,清淺的嗓音平添幾分纏綿勾人的意味。

即便沈情悄悄屏住了呼吸,那濃郁逼人的草木香依舊止不住往鼻子裏鉆,融入沈情的四肢百骸,化作數只細小鉤子,悄悄挑動她的經脈血肉,撫過她的心。

剎那間,沈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熟悉,好熟悉的味道,好喜歡好喜歡……

或許沈情自己都不知道,她對他身上的味道愈發敏銳,愈發依賴。

以前有種植物叫貓薄荷,貍奴喜愛至極,聞之則醉,她如今的模樣,竟與醉倒的貓兒無二。

李道玄就是那醉人的貓薄荷。

他又湊近了點,二人幾乎鼻尖對著鼻尖,“你說,你喜歡我,要嫁給我?”

沈情幾乎要溺死在他的味道裏,有幾分迷蒙的醉態道:“我喜歡阿蠻,我要嫁給阿蠻。”然後霸占他的府邸,奪走他的財產。

“幼安,你最好說的是真的。”他輕飄飄地說。

“真的,很真很真……”沈情徹底醉了,她突然勾住李道玄的脖子,唇想要印上他的眼尾,卻被他冷冷躲開。

沈情手扒著他的脖子不放,擡起頭有些茫然的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瞳仁裏滿是沈溺與喜愛。想咬碎他的眼球,讓草木香的汁水在嘴裏爆開。好想好想……

這般大膽直白的眼神她經常有,可眼裏快要溢出的喜愛是頭一回。

李道玄躲過一吻,心裏卻想著她偷偷放出的那信封,手下人至今都查不出字體來源,她究竟寫的是何?

尖喙鳥還在飛往長安的路上,只要尖喙鳥一停頓,他就能知道這封神秘的信是寫給誰的,屆時一切塵埃落定,她究竟是友是敵,或許就能分明了。

思及此處,李道玄心陡然跳快了。

若她真的不是他們的人,或許自己能試著相信她幾分,哪怕不知她對他的喜歡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李道玄不禁想了許多,最後穿堂涼風透過窗戶掃過面龐,猛然驚醒了他,李道玄剎那間僵住,神識一點一點清醒。

他瘋了,還是她瘋了?

不,是她不對勁。

李道玄立馬倒了盞涼茶,就著沈情的臉比劃,眼看他要將涼茶潑上來,沈情嚇得拔地而起,蹭蹭蹭後退,“你瘋了?!”

“好端端的拿涼茶潑我做甚?!”沈情不敢置信道。

李道玄直勾勾看著沈情,她臉上驚詫與莫名做不得假,眸色分外清明,顯然理智尚存。

這麽看著,李道玄手腕一轉,那透心涼的茶水轉瞬潑到自己臉上。

“你瘋了?!”沈情又一次驚道。

李道玄想,她說的對,是他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