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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chapter91 宋玉溪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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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chapter91 宋玉溪將……

宋玉溪將女人帶回去後請了最好的醫工, 女人始終吊著一口氣。

周知善一進屋,就見宋玉溪靠坐在太師椅,神色空空, 不知在思索什麽。

他提著一套衣裙, 一瘸一拐邁向她,道:“五娘,我帶了身衣裙, 你換上可好?”

宋玉溪回眸,未語。

周知善這幾日不知在如何操勞,他眼底青黑,面帶疲色,精力頗為萎靡,見宋玉溪不語, 他自顧自道:“這樣罷了, 我幫你換。”

說著, 放下衣裙,替宋玉溪更衣。

解下外襦, 他窺見宋玉溪衣領上的一片血跡, 忽的凝眉撥開她衣領,見肩頸一片光潔,他這才松了口氣,轉而想到後院受重傷的女子。

“聽說五娘又帶回來一對母女。”

宋玉溪道:“對。”

周知善道:“我記得五娘夜裏沒出門, 你在何處撿到的這母女二人?”話中帶了些微不可查的打探。

宋玉溪直白道:“我出門了, 只是避開了府上你的人, 女子是昨夜我從你刀下救出來的。”

“……”周知善替她穿衣的動作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的繼續手中動作。

宋玉溪道:“那女子並非無籍浪人,而是住在街尾的一家良民, 丈夫前些日子死於溺亡,你才處理過這樁案子,阿郎,你忘了嗎。”

周知善道:“原來那位夫人是他的遺孀,我還以為是那些偷渡者之一,五娘,你不知道,最近的商船上來了許多偷渡者,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山匪,裝作無籍浪人偷渡逃至此處的。”

“昨夜黑燈瞎火,我根本猜不到船上會混進來一個良民,一時失手傷了她,我一會兒就去替她道歉。”

宋玉溪道:“嗯。”

周知善沒有問一句關於宋玉溪的身份,只是企圖將昨夜殺人之事蒙混過關,他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沒能系上系帶。

宋玉溪冰涼的指尖輕輕摁住他手背,又拂開,自己上手系。

周知善宛若驚弓之鳥,被宋玉溪拂開手後,他心中猛地缺了一角,忐忑極了,可當看見宋玉溪起身配合的換上他準備的衣裙後,表情幾乎快要哭出來。

他掛著極為扭曲的笑容道:“你跟著阿綠丫頭走,她會保護你。走水路條件未免簡陋了些,只能委屈你了,等落了地,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後一步就隨你來。”

宋玉溪突然道:“其實你早就知道我非常人,對吧阿郎?”

周知善倏地擡頭,臉色刷白道:“我不在乎!”他拖著病腿快速向前一步,將宋玉溪死死抱在懷裏,生怕她像昨夜那般飛走了,“五娘,我不在乎!我們是拜了天地,下了婚契的夫妻,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

他抹了把臉,冷靜下來道:“五娘,其他的話等安定下來我們再談,時間快來不及了。”

周知善好不容易才支走了那些人,很快他們就會回來,得快些送五娘走。

宋玉溪心中苦澀,聽他的話隨婢子阿綠抄暗道走,走前道:“阿郎,我說過,我愛的是你這個人,無關其他,只要我們能在一起好好過日子我就心滿意足。”

可惜,你還是不懂。

宋玉溪將裝有金桂枝的花瓶抱在懷裏,扭頭跟著阿綠走了,背影透著幾分決絕。

親眼看見宋玉溪隨手下人從側門出了府,周知善懸著的一顆心才稍稍有了托底。

他滿腦子都是宋玉溪離去前的話,五娘還愛他,五娘願意和他過日子。

夠了,這就夠了……

周知善跌坐在地,同稚子般蜷縮在一起,抱著腦袋。

不,還不夠,他的好形象還是在五娘心裏毀了,五娘一定失望極了,他是個失敗的丈夫。

他還需要努力,努力挽回他在五娘心中的形象,這樣五娘才會不厭惡自己,自己才能配得上五娘。

不過不要緊,五娘還愛自己,等換了新生活,換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他會改過自新,他會是人人稱頌的好丈夫,五娘一定會更喜歡自己,他還有時間,慢慢來,五娘不會拋棄他的……

他的神色逐漸猙獰,拳頭發瘋般砸向堅硬的地面,一拳又一拳,“哈……”

都怪他們!為什麽要讓他滅口,為什麽不自己動手?他們自己沒人嗎?都該死!他都那麽聽話了,為什麽還不放過他的五娘?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如果五娘不要他了怎麽辦?五娘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們都該死。

周知善額頭青筋暴起,眼中理智漸無。

眼前光驀然暗了下去。

天黑了嗎?

周知善陡然清醒,手背傳來一陣痛楚,他恍然發覺自己方才不要命的用軟拳頭砸地,手背想必已經血肉模糊了。

他顫顫巍巍站起身,摸黑尋找燭臺與火摺子。火摺子找到了,可怎麽也吹不亮,心中漸漸暴躁起來,周知善不耐用手去撥火摺子,卻被劇烈的熱意打回。火摺子有火。

周知善摩挲著被燒傷的掌心,忽然反應過來,或許不是天黑了,是他失明了。

這一想法驗證後,他突然大叫道:“來人!來人!快來人!請醫工來,請醫工來!”

“不,不——”他不能看不見,一個瞎子怎麽配得上五娘?

“快來人!來人啊——”

“哈、哈……”他喘著粗氣,幾乎咬碎了牙關,一定不能失明,一定不能。

等送走了商船,送走了那批貨,趁他們滅口之前自己一定要成功脫身,五娘還在等著他呢。

等那群廢物發現自己留給他們的驚喜,一定會喜歡的。

“哈哈哈哈——”他想著想著,笑了起來。

手突然被人抓住,耳畔悄無聲息,靜悄悄的,如果是自己人,才不會這麽安靜。

“滾開!”周知善以為是來刺殺自己的人,巨大的恐慌沒過頭頂。

他隨手抹了盞燭臺,將臺上的蠟燭拔去,露出尖銳的底座,反手捉住一個人的衣領子,朝他腦袋刺去。

燭臺底座很細,刺入人腦毫不費力,拔出時血跟細細的竹管一樣流出,人被傷了大腦,會短短時間內喪失行動力,直至死亡。

周知善譏笑一聲,“也就這點能耐了。”

他瘋狂揮舞燭臺,碰見一個人就殺一個,這些廢物想必是怕了,一個也不敢近他身。

殊不知,他耳畔一直都是死寂的靜。

家仆瘋狂呼喚周知善,企圖召回他的理智,然而他們的老爺就跟入魘似的大吼大叫,逮著人就殺,全然不見平日裏溫和有禮的模樣。

下人們爭先恐後從房門跑出去,周知善抓不到人,也跟著跑出去,院裏慘叫聲一片。

可過了一會兒,周知善突然停了,他盯著自己掌心的血,又將燭臺扔到堅硬的青石磚上,聽著刺耳的撞擊聲,周知善又大笑了起來。

院內下人看著滿地的屍體,心中壓著一片愁雲,他們的縣令,好像瘋了,但又沒瘋。

因為周知善理了理淩亂的衣角,神色平靜的叫人收拾殘局。只是他平靜的瞳孔內,還暗藏著詭譎的波濤。

.

河面平靜無波,河底卻暗流湧動。

船上除了個婢子阿綠,還有個搖槳的船夫。

宋玉溪坐在船上,頭罩冪籬,目光透過淺淺的皂紗看向河面,不知在想些什麽,眼裏透著淡淡的疲憊。

見宋玉溪情緒不慎高漲,阿綠安慰道:“夫人,最近出了些事,渭南縣不安全了,老爺才想送夫人去外頭避避風險,等前幾日的殺人兇手落網,縣裏就安全了。屆時老爺就能辭官來陪夫人。”

宋玉溪道:“嗯,我們要去哪兒?”

阿綠道:“老爺在揚州置了宅子,那裏繁華不亞於長安,夫人必定能過得舒坦,等雨季時我們就去益州避雨。只是外頭氣候終究比不得關中,委屈夫人了。”

宋玉溪喃喃道:“揚州也不錯,就在揚州也好。”

她懷中的瓶裏的金桂被她養得出奇好,此刻葉子掉光了,長出了成片的花苞,嬌小的花苞們昂首挺胸,生機勃勃等待開放。

.

當天正午,謀害高長史一行人的殺人兇手找到了,是隨商船偷渡於此的山匪所致,他們為了劫財,半道殺光了高長史一行人,事後他們裝作無籍浪人躲在船上,一連多日。

這些人被縣令抓獲後,縣令以極快的速度在渡口當著所有人的面處決這些人,血流了一地,洗也洗不掉。

很快此處又恢覆了往昔繁華。

商船開始來往流通,船上的貨物一批一批運往長安。

正當幾艘船準備卸貨時,天色陡然暗了下去,黑壓壓的雷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卷而來,蓋住了天幕。

雷聲轟隆作響,閃電像一條條銀龍,在雲間奔騰飛舞,若隱若現。

天色黯淡下去時,周知善心跳驟停,可當發現只是普通的變天時,他才松了口氣。

實在是上午的癥狀叫他心裏後怕。

後來尋了醫工,醫工說他是連續幾日晝夜交替接連不休,過度勞累之下才有了這個癥狀,只需好好休養即可。

今日就是卸貨的時候,可不能出了岔子才好,否則會耽誤他找五娘的時間。

思及此處,周知善高聲道:“繼續!速度提上來!”

一共有四艘商船供他監督,兩艘船上裝了運往長安的貨物,另外兩艘船裝的是從長安運往別地的貨物。

只需按流程押完貨,就快了。

手底下的勞工光著膀子賣力扛貨,周知善覺得他們的速度還不夠快,可他深知心急做不成事,只能焦急等待。

再快點,再快點就好了。

驚雷炸響,刺眼的白光劃破天幕,晃得人睜不開眼,天色越來越暗,暴雨隨時等著傾瀉而下。

若真等到落雨,今日必然不能卸貨。

周知善心底期盼著再快些,許是老天都在和他作對,突然來了下人急急忙忙稟道:“老爺不好了!府上讓人給包了!聽說是長安來的官爺,奉旨調查高長史一案!”

可兇手在前不久就被處決了。

兇手剛落網就被處決,血跡都還沒清理幹凈周知善就迫不及待開放渡口押運貨物,怎麽聽怎麽詭異,若現在回周府,結果必然只有一個。

周知善眉眼陰沈吩咐道:“想辦法拖住他們,還不快去!”

“是!”

來不及了,只能今日想辦法脫身。

又是一聲驚雷轟鳴,似乎伴隨著嘶啞長鳴響徹天地。

周知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很快又有一聲長鳴穿破雲層傳來。

“吧嗒——”一滴雨落下,埠頭上的百姓紛紛停滯,呆呆地往天上看去。

只見一條長長的,通體漆黑的似龍之物在雲層探了個頭。

原來落地的不是雨,而是從那東西口中滴落的津液。

只見空中東西昂首,一聲長吟自幽深喉間滾滾而出,音如洪鐘,在萬裏雲層深處乍響,帶著金屬敲擊般的鏗鏘,震蕩人心。

“有妖怪啊——”

三聲長鳴落,那東西瞬間在層雲中奔騰翻滾,仿佛下一瞬就要俯沖落地。

百姓頓作鳥獸散,商船上的人紛紛往岸上趕,埠頭的人則往縣內跑,總之,離渭河遠遠的才好。

周知善額頭青筋暴起,恨不得將天上這作亂的妖物一箭射死,他企圖攔住那些逃亡的勞工,“回來!不許跑!”

然而沒人聽他的話,周知善只覺得肺快要氣炸,腦中嗡嗡作響,血絲漸漸布滿眼球。

這時,一根極細的銀線套上他的脖子,猝然收緊,銀線死死絞住血肉,帶出一圈血,周知善登時僵住身形。

“抓住你了,周明府。”少女清脆悅耳的嗓音悠悠響徹耳畔,宛若地獄裏勾魂的鬼差。

周知善聽見熟悉的嗓音,目光沈沈道:“是你。”

“不錯,是我。”

周知善轉不了頭,於是沈情探出個腦袋,笑瞇瞇地盯著他。在她身旁,跟著出現個紅衣少年郎,神色冷冷。

他轉了轉眼球,沈情立刻道:“你若再敢動一下,我不介意取了你的腦袋,叫你和你的五娘陰陽兩隔。”

周知善立馬歇了使壞的心思。

“不錯,看來明府還是惜命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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