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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chapter67 “你我二人天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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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chapter67 “你我二人天生一……

意識混沌間, 沈情的靈魂好似化作一片羽毛,落到了河燈上,在江水中起伏漂泊。河燈突然被引燃, 羽毛猝不及防被燈芯的焰火燒得蜷縮起來。沈情好似切身體會到了羽毛被灼燒的痛, 不由得掙紮起來。

有人摁住她的手腳,沈情覺得有人用長針刺入她的腳踝,隨後用力擠壓。

她疼得直落淚, 掙紮更起勁,不料摁住她的幾只手力氣更大了,她絲毫不能動彈。

難受之際,沈情口中直叫阿娘。許是聽見了她的呼喚,不消片刻,她來到了一個極軟、極暖的懷抱。

背部被人輕拍, 她頭窩在婦人懷中, 隨著她心跳的節律呼吸, 遂又睡去。

屋內重歸寂靜,無人聽見, 一道冰涼涼的電子音道:“叮, 開啟保護模式。”

這一回,她的夢光怪而陸離。

大多奇怪畫面匆匆閃過,然而她一個也記不住,沈情只記得最後一幕, 李毓牽著無臉男子跑過來, 興沖沖道:“沈幼安, 我要娶他!”

無臉男子一擡頭,突然撲過來抱住沈情,清臒的面上帶有癡迷神色, 他道:“我們天生一對。”

沈情瞬間動彈不得,低頭一看,她的身軀不知何時膨脹數倍,成了個袒胸大肚的彌勒佛泥塑。

白水煞撅著嘴深情款款地準備朝彌勒佛肚子吻下……

“滾開!”沈情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

腳踝處傳來一陣鉆心疼痛,往下一探,她的腳被紗布包裹嚴實,拖在腿上沈甸甸像拖了塊石頭。

她抹了把臉,恍然想起自己先前好像做了個長長的夢,只是過了太久,醒來後已經忘了個一幹二凈,唯獨心頭鼓鼓的酸脹許久也揮之不去。

旋即又想起最後那個古怪的夢,沈情後怕地揉了揉軟乎乎的小腹,精致的眉眼蹙成一團。

什麽怪夢……

“翠芽。”沈情後知後覺感到喉間幹澀火辣,只差生煙,她渴極了。

聲音驚動了臥在床榻下方的小丫頭,翠芽一個起身,跪撲到床邊,見沈情坐起身,她雙眼通紅,“娘子,您終於醒了。”

終於喝上醒來後的第一口茶,沈情緩了口氣,她眼下只覺渾身同軒車碾過一樣,不僅痛,還虛,沒力氣。

酉時剛過,屋內燭燈陸續被引燃,許多豆大的火粒聚在一起,瞬間將整個屋子照亮。

沈情拉住翠芽,叫她不要驚擾爺娘,後問她:“我睡了幾日?”

“整整二十日。”

不僅如此,李道玄那日自元春樓一走,亦有整整二十日未歸,期間杳無音信,連信號彈都未曾放出一個。

東山寺派有精英弟子出山去尋,全然沒有半點蹤跡。連帶著令人聞風喪膽的紅白煞二妖亦無消息。

聽聞長安城裏來了兩個大妖,一下又死了這麽多人,城中一時人言籍籍,家家戶戶一到暮鼓便緊閉家門,期間去東山寺和玄機閣求符的也不在少數。

這也傳得過於離譜,元春樓裏左右不過死了一個人……

想到這,沈情一口氣不上不下,心頭堵得慌,她問:“師兄呢?他可有帶人去驪山?”

翠芽顯然知曉娘子最擔心什麽,她道:“柳副使攜一眾道長去了驪山,然而晚了一步。據說驪山深林裏藏了個破廟,那破廟底下是個極大的墓,柳副使等人趕到時,那廟連著底下的墓早已坍塌,連帶著驪山山脈都矮了一寸。”

沈情拉住她問:“可曾掘到屍首一類?”

意料之內,翠芽搖了搖頭。

前世自倀鬼襲人一案落幕,聖人派人封鎖驪山後,從未有人發現過驪山的墓,因此上輩子從來無人知曉驪山下藏了個白水煞的地宮。

而如今,柳霽月一行人剛準備去驪山,驪山山脈便塌了。

沈情突然想到一詞:毀屍滅跡。

若再深入一想,起初那些倀鬼會不會就是人為招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杜絕有人再上驪山,從而掩蓋藏在驪山裏的真相?

那劉家人呢?劉母安在?

她突然發了瘋似的赤腳下床,就要往屋外跑去,翠芽死死抱住她,以為自家娘子又入了魘,她哭喊道:“娘子你清醒一點!”

此話猶如一盆涼水當頭澆下,沈情僵住了身形。

翠芽趁此將她連拖帶拽帶回床上,拉過衾被把人包住。

“二十日前您的腳摔折了,犯了炎癥,醫工將您的腳踝處的積液放出後,曾叮囑過一月內您不能下床走動,不然會落下嚴重病根的!”

也是經翠芽一點沈情才發現,自己身上還多了許多裹傷布,仔細一想,恐怕是與喜喪妖爭鋒那次,從梁桁上摔下來所致。

只是那時她時時刻刻吊著一口氣懸著,又憂心忡忡,故而才未發覺。

她道:“大理寺卿一家人呢?被押在何處?”

翠芽臉色一變,神色有些忌諱道:“娘子,那日元春樓死的就是大理寺卿一家人。”她湊近了道,“據說蒼王對劉家娘子心生歹念,故而借身份之便將其一家人都給扣在了元春樓,不料大妖突襲,間接導致劉寺卿一家命喪黃泉,連元春樓的假母都為此喪了命。”

“如今長安城都在傳四殿下因心虛,所以借捉妖之名,避難去了。”

沈情猛地擡頭,“怎會如此?”

翠芽以為她在問四殿下,她道:“早些年四殿下名譽在長安便毀譽參半,如今做出這檔子事,也無怪乎,娘子,只希望那四殿下不要再回來,否則娘子就要嫁到一個吃人窟,這輩子就毀了!”她氣憤道。

“劉家人,怎麽死的?”沈情目光灼灼。

翠芽聲音弱了下去:“奴婢也不太清楚,據說,是兩只妖怪殺死的……總之,幾人屍首都是在元春樓發現的,過後一日,劉府上下滿門慘死,連只鳥也沒放過。”

“死了這麽多人”這句話就是表面意思,原來是她會錯了意……

沈情一把抓住翠芽,叫道:“去,立刻去找師兄來!叫‘影子’去請!”影子是沈情最得力的助手,也只有他們能躲過宵禁巡街武侯的排查,神不知鬼不覺將柳霽月請來。

翠芽不敢多言,立馬推門而出。

沈情呆呆盤坐床邊許久。

本想低調些,再低調些,未曾想還是打草驚蛇,叫暗中人察覺。

如今驪山地宮盡毀,假母慘死,劉家上下也慘遭滅門。但凡同喜喪妖陳年舊事有關的人,通通被滅了口。

細細回想,元春樓裏知曉十年前往事的老人也就只剩山茶、海棠與假母,沈情不禁懷疑,那阿四婆子恰好殺了山茶與海棠,是否也是因為有一只手在暗中攪混?

沈情苦中作樂地想,至少沈家成功逃過一劫,爺娘依然活得好好的,她沈情,不再是上輩子那個無父無母無根之人。

至少成功過了一關,往後會越來越好。

鼻尖逐漸酸澀,沈情悲從中來,一時哭得眼眶紅紅。

柳霽月趕來時,就透過窗欞看見雙眼通紅的沈情,見狀,他也跟著心疼,只是面色不顯,甚至可以說得上眉目冷冷。

他沒有踏入沈情閨房,而是隔著一扇窗,指節輕敲窗框,驚動屋裏的人。

沈情胡亂擦去眼淚,縮在衾被裏,由於腳傷不能下床,她只能隔著床簾軟軟道:“師兄……”

柳霽月指骨微縮,強壓下心疼,陰著臉道:“你喚我來作甚。”語氣淡漠至極,仿佛眼前人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沈情從未見過師兄如此態度,一時被他冰冷的語氣刺到,呆呆怔住。

“師兄?”

柳霽月深吸一口氣,閉眼道:“有事說事,玄機閣還有許多內務都等著我處理。”

兄妹倆明明只隔著一扇窗,卻好似隔了兩座山的距離,一座冰山,一座火山。

沈情知道自己惹惱了他,心裏未免有些虛,然而還有許多事亟待解決,她只能硬著頭皮去觸這座冰山。

“師兄,兩妖屍體可能在佛塑肚子裏。”

柳霽月霎時睜眼,目光凜凜直射向她。

沈情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她抿唇繼續道:“當初我於張夫人壽宴失蹤時,就是入了驪山下的地宮,是李道玄帶我出來的,離去前恰好撞見白水煞回來,當時他對廟裏的佛塑說過一句話。”

“你我二人天生一對。”

沈情被一個夢拉回了從地宮離去的那一夜,白水煞深情款款對著佛像說出那一番話。當時她只當白水煞瘋魔,對著佛像撒瘋,如今想來,其中真相,或許有待細究。

“那兩妖屍體也許就在佛塑內。”

柳霽月聞後,道了句:“知道了。”隨即轉身欲走。

沈情下意識伸出手,“師兄——”

“噗通”一聲響,沈情摔了個四腳朝天。

忘記自己坐在床邊緣的沈情齜牙咧嘴坐起身,揉了揉腦袋。好在屋內鋪設有羊絨毯,除了腦袋摔得有些懵,其餘都還好。

她下意識擡頭,見面容總算破冰的柳霽月,心下欣喜,咧嘴沖他露出個燦爛的笑。

柳霽月見她同小時候一樣毛手毛腳,冰冷冷的神色終於繃不住,他沈沈嘆了口氣。

小丫頭犯了錯,總會慘兮兮抱住師兄的手,軟著嗓音誠懇認錯,若還不成,便嚎著嗓子哭兩聲,屆時師兄心腸就是石化的,也被自家妹妹哄成了軟石頭。

此招百試百靈。

是以沈情單腳蹦蹦跳跳來到窗欞旁,一把拉住未來得及走的柳霽月的袖子,搖啊搖。

柳霽月瞬間被哄得找不著北,心化成了一灘水,就差被她牽著鼻子走。

“師兄——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她指私自參與元春樓一案之事。

柳霽月眉頭漸漸舒展。

“好師兄,明日我親自來找你,我們一起去驪山。”只有親自確認那屍體在不在,她才能放心。

那日兩妖逃竄後李道玄便立馬追了去,根本沒有時間再去轉移屍身。而驪山地宮坍塌後,想來眾人目光都聚在地宮內部,至於這破廟,鮮少有人註意。

常言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情在賭,賭那暗中人絕對想不到沈情醒來後會帶人去驪山破廟殺個回馬槍,賭他們還未將屍體轉移。

柳霽月還未應答,就被沈情拉著轉了個向,“來送送師兄!”

話落,兩個“影子”突然出現,一左一右架著柳霽月翻墻而出。動作很輕,以至於柳霽月在這奇異的送人方式中感受到幾分……尊敬?

等出了沈府,兩個影子沖他鞠躬一禮,“公子慢走,我家娘子明日來尋您。”

柳霽月幾乎是無意識擡手,“多謝,不必多禮。”

影子略微頷首,又閃身回到院裏。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柳霽月才幡然醒悟,他方才答應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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