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chapter42 好好招待你

關燈
第42章 chapter42 好好招待你

女子僵住了身形, 過了片刻,她忽的一把推開女孩,怒道:“誰哭了!自作多情!”

“阿姐……”

“別叫我阿姐!我不是你阿姐!”她吼道。

“……”

沈情靜靜看完這“姊妹情深”的一幕, 心上已是炎流怒竄, 她動了動冰涼的指,邁步走上前去。

女孩忽見迎面走來一人,警惕的張開雙手將女子護在身後, “你是誰!別靠近我阿姐!”

這般反應,倒像是二人偷偷在此戲耍,而外頭時刻有人在準備捉她阿姐一樣。

寒月沁眸,沈情一張臉上面無表情,待湊近了二人,她忽的踏上船, 拉開女孩, 手中蓮花簪毫無征兆猛地刺向面容模糊的紅衣女子。

一簪刺喉, 透得不能再透。

那頸間流出的血,幾乎灼燙了她的眼, 直叫她恨不得再狠狠刺上幾簪, 將歲月累積在心頭的仇恨通通發洩出來。

她抽出簪子,又是惡狠狠一刺,一下,又一下。

幻境就是如此脆弱, 往昔強大威懾的大妖在此刻卻弱不禁風, 甚至連反抗也不會, 就這麽乖乖站著被沈情奪了性命。

直至女子頸間血肉模糊,直到她再也動彈不得,僵硬著身子往後倒去, 沈情才被一陣刺痛驚醒過來。

回想那輕易就倒下的人,沈情心底霎時湧上一股無趣。

假的真不了。

血色一時迷了眼,她眼神好一陣才聚起焦來,垂眸一瞧,那女孩正抱著自己手狠狠撕咬。

方才被仇恨沖昏了腦,女孩的一番捶打阻止在她眼中弱小得可憐,於是毫無辦法的女孩只得抱起她一只手,咬向她的虎口。

沈情擡手,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小小的女孩扯開,她看了眼鮮血橫流的虎口,不在乎那抹微不足道的痛,只凝眉細細在女孩領口將虎口染上的亮閃閃的津液擦去。

隨後,她一把提起啼哭不已的女孩便折返回去。

之所以帶上蓮花簪是怕她鬧騰得太厲害,不願乖乖隨自己回去。

如今她自己縮成了個五歲小女孩大小,沈情想帶她回去,輕而易舉。

女孩兒如同小獸在她手中掙紮,“放開我!壞人!你殺了我阿姐!我要阿姐——”

見她掙紮得厲害,沈情一把扔下她,面色算不得好,她居高臨下問:“劉婉秀,你說那人是你阿姐,親阿姐?”

小婉秀紅著眼瞪她,像一只倔強的小獸,她道:“她就是我阿姐!”

沈情:“據我所知,劉寺卿只有一位女兒,便是你,你何時認了一只妖作阿姐?”

劉婉秀在“界”裏只有五歲,心智便也回到了五歲,聽她這一番問,她心頭亂成了一團,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許久才諾諾吐出一句:“阿姐是暖的,她不是妖。”

殊不知,妖亦有冷暖之分。

沈情不欲同一個小孩廢話,只有清醒的劉婉秀才能說出她想要的話,於是沈情又提上小婉秀的後領,將她往“界”外提去。

她心中亦是一團亂麻,只想將劉婉秀喚醒,搖著她肩頭好好問清楚,那喜喪妖究竟同她有什麽關系,阿姐又是怎麽來的。

可這時:

“哼。”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沈情倏地止住步子,滯緩著往後瞧去。

人,長臉的,還是張熟悉的臉。

只見月色之下,一白衣青年立於甲板之上,玉冠加身,白綾繞頸。他狹長的眼微微垂下,似在觀摩那喜喪妖的“屍體”。

須臾,他輕輕擡手,袖口隨著他的動作往後滑落,露出了腕上纏繞的白綾。

沈情在他擡手剎那便一溜煙提著劉婉秀猛竄出去,恨不得用上今生最快的速度,奔疾間,耳畔狂風呼嘯,心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雙腿跑的比不得會飛的。

白水煞輕輕一躍,看似緩慢,實則轉瞬便來到沈情身後,他一只手搭上了沈情肩頭。

這一搭,沈情瞬間想起夢中那喜喪妖輕飄飄便撕下李道玄一條胳膊的情景,瞬間寒毛卓豎。

她怕痛,更怕被人生撕胳膊,於是她立刻擰腰側身一扭,跟條泥鰍似的滑向一旁,掙脫他的手。這下她學乖了,不跑了,而是站在不遠處抱著小婉秀正面對向他,眼神中充滿警惕。

小婉秀還欲鬧騰,沈情厲聲喝道:“閉嘴!”被沈情震懾住的小婉秀身軀一震,一時竟止住了哭聲。

前世沈情一向與喜喪妖糾葛最多,而有關白水煞的消息都是從師兄口中得知的,因此此刻她也摸不透他的性子,只能靜觀其變。

有的大妖性格瘋癲,陰晴不定,上一秒還一副笑瞇瞇的性子,下一瞬便擡手奪人性命;有的大妖情緒穩定,還會講道理,動手之前還會彬彬有禮道一句:“勞駕,我要動手了。”

不知這白水煞屬於性情瘋癲一類,還是性情穩定一類。

沈情面上警惕,試探問道:“你是誰?”她假意裝作不識面前之人。

白水煞唇邊掛起淡淡笑意,毫不留情戳破了她的偽裝:“我是誰,我想這位娘子應當很清楚,畢竟昨日您二位還在我家過了一遭,你的東西還落在了我家小乖肚子裏。”

只見他擡手翻轉間,手中忽的出現三串臂釧,“要知我回去時見它上吐下瀉,可急壞了,所幸東西吐出來了,小乖無事,今日我便不怪罪於你。”

小乖……

沈情憶起那血盆大口、唾液橫流的紅蓮精,心頭隱隱掠過一抹黑線,一時覺得這些大妖的想法著實令人難以捉摸。

見他毫不留情戳破了自己,沈情便不與他周旋演戲,直入話題道:“那你待如何?莫不成怪我二人毀了你的家,想來報覆?”

青年噙著淡淡的笑,搖頭道:“你二人既是被旁人丟入我家,我自然不對無辜之人動手。要追究,也該追究在我家裏打孔的那人。”

沈情歸時便問了,翠芽她們並未看見李道玄闖入畫舫,無人知曉當日與自己一同落入地宮的還有李道玄,這便說明他並不是與自己進的同一個入口。

極有可能是李道玄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在她身上下了傳送陣,這樣他才能避開眾目睽睽,直接通過陣法傳送至她身旁。

而白水煞卻說幕後之人是將他二人一同丟入他的地宮。

這般說來,白水煞竟是與陷害她入地宮之人不熟?或者說,此刻的他們還不熟。

想法剛落,白水煞又道:我要的,是她。”他指向之處,赫然是她懷中的小婉秀。

他向來不喜拖沓,未待沈情反應便五指一抓,剎那間小婉秀被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吸走,她被青年擒住脖子懸空拎起,小腿在半空難受的亂蹬。

雖說魂魄不會被輕易勒死,但難受卻是實實在在的。

隨後青年又將手中臂釧輕輕一擲,臂釧精準打在她心口,頃刻沈情只覺一股巨大的氣壓逼至心頭,壓迫著她的五臟六腑,疼痛還未至,她便被這股力道往後壓去,摔倒在地。

剛喘上一口氣,沈情驀地吐出一口血,隨即滅頂的疼痛自心口開始呈蛛網狀向身體四面八方蔓延。

“呼——”沈情被這一擊打得神志不清,鼻尖口中滿是銹味。

“不過,你傷了她,我自是得回報於你才是。”

沈情知曉,“她”指的是那個假的、沒有五官的,只存在於劉婉秀回憶中的喜喪妖。

青年搖搖頭,擒著劉婉秀的魂便離去。

沈情望著他的背影,充滿血絲的眼中滿是不甘。

出了界,劉婉秀的爽靈化作一團白光,被他攏於袖裏,他踱著步子,悠悠走到出口之處,身形化作一抹白光鉆了出去。

在他身後,沈情拖著重傷的身軀緊隨而至。

白水煞回到現實世界,甫一落地,沈情便睜眼,手中一道符射出。

仿佛未曾料到沈情不惜拖著疼痛的身子也要追出來,並那般迅速給他一擊,雖說白水煞及時閃躲,可符也燎到了他腦後半束的發。

聽得一陣滋滋作響,隨著一截不長不短的烏絲落地,白水煞的殺意徹底被點燃了。

白水煞唇邊依舊掛著萬年不變的淡笑,可眼中,有什麽變了。

斷掉的脖子再接上,總是用著不慣,是以白水煞轉了轉頭,“咳咳——”他掩唇輕咳兩聲,再擡眼時,眼中是一雙猩紅的瞳。

竟是露了妖相出來。

他喟嘆一聲:“小娘子,我本不想亂殺生的,難道活著不好麽?”

窗外,原本陰沈沈的天更是雪上加霜般附上一層厚雲,雲層內電閃雷鳴,好似那戰場上槍戟廝殺的錚錚鳴響之聲。

沈情緩緩撐著站起身,那般嬌小的身軀此刻那般筆直挺立,她眉間滿是肅穆殺意,氣勢上一時竟也未曾落入下風。

“活著當然好,若是能好好活著,誰不想?”沈情喉間幾欲啼血,“可偏偏,如今便是想好好活著,竟也成了一種奢望。”

如今的白水煞自是聽不懂沈情話中話,一時有些一頭霧水,他道:“聽不懂。”

沈情:“你聽不聽得懂,關我屁事。劉娘子的爽靈,留下。”她手中忽然出現一枚信號彈,只需輕輕一拉,玄機閣眾人便會聞訊而來。

“我想玄機閣柳霽月你認得罷,若是真要打起來,你應當知曉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她昂首道,“我與師兄約好了一起來,只是我要先到一步,他落後了一步,此刻師兄應當到劉府外了。”

“倘若我拉下信號彈,師兄在外頭將結界一布,等玄機閣內其他師兄弟一來,任你有翻天覆地的本事也逃脫不得。”

白水煞笑了,他道:“你就不怕死麽。”

沈情亦笑了,“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燦爛無比,一時瞧著竟比面前白水煞還要邪氣,等笑夠了,她擡手抹去眼角的淚,道,“你覺得我怕麽,你殺了我,我師兄只會追你到天涯海角,把你剝皮抽筋,一命換一命,值了!”

她眼底流光一轉,“或許師兄還會循著你這條線索,摸到你藏了許久的另一只大妖的屍體,只要將屍體一毀,那喜喪妖必受重創,屆時落入玄機閣天羅地網只是時間問題——”

話落,果真見白水煞唇角笑意徹底消失。

見狀,沈情便知自己猜測準了幾分。

“讓我猜猜,你將另一只妖的屍體藏到哪兒去了。”她火上添油道。

“當真是好本事,不過,你們永遠也尋不到她的。”白水煞擡眼冷冷道,“小娘子,下次有機會見,我定會“好好”招待你。”

房內忽然狂風呼嘯,迷亂人眼。

等眼前恢覆清明,青年已不見了蹤影。沈情持著原來的姿勢在原地駐足許久,才一點一點順著床榻抱膝癱坐在地。

明明還發著熱,可她的後背已然被涼汗浸透。

此刻沈情唇色發白,腦袋發懵,方從劫後餘生中清醒過來,她的心突突狂跳。飽受刺激的感覺竟叫她一時有些反胃,可當她捂著嘴狂嘔一陣,最終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