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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41 別扭的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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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41 別扭的王爺

此刻, 僵了半晌的人終於動了。

“老黃。”李道玄啞著嗓音道。

“哎!”老黃一個激靈。

“扔了。”他隨手將東西扔給老黃,又抽了他手中澡巾準備拭發。

老黃手中捧著絹絲帶,卻半晌未曾動彈, 若換作平時, 他二話不說便會聽令行事。可今日他看出自家王爺整個人別扭得緊,這絹絲帶又是個女兒家的東西,以致他頭一次破天荒的遲緩了。

果然, 過了沒多久,李道玄秀眉倏地擰在一起,腦中全是少女齜牙咧嘴的神情:

“不行!這是我阿娘給我縫的,你扯了我跟你急!”

“等等。”

老黃聞言立馬雙手奉上絹絲帶,“殿下,在這呢, 老奴還沒扔!”

李道玄瞥他一眼, “誰問你了。”說罷, 將絹絲帶扯回手中,“出去。”

“是。”老黃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李道玄看著絹絲帶良久, 口中悠悠吐出一句:“嬌氣, 麻煩。”倘若他扔了這玩意兒,怕是下回人來問他要時要不到,又會哭鼻子。

他最煩有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

是以李道玄隨意拉開個匣子,將這帶子扔了進去, 便不再管, 只專心端詳那詭異的經幡。

當朝三品及以上為官者及其家眷溺亡, 一般大理寺會走個調查流程,若是這背後並無古怪,就直接結案。

這些案牘往往會置於大理寺的案牘庫。

李道玄垂眼, 眸中若有所思。

或許鮮少有人覺察,最近長安城內,妖邪漸漸多了起來,且越來越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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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黑煙似是隨了主人性子,可精了。柳霽月剛拔出陌刀,它便立馬翻躍後墻逃之夭夭。

柳霽月正欲追去,那男童“哎呦”一聲踩滑,摔到地上,他猶豫著停下步子,將小童輕輕扶起,“那東西可有傷你?”

小童含著一泡淚,不安地捏著袖角,抽抽噎噎道:“沒、沒有。”

柳霽月松了口氣,溫聲道:“此處危險,今日就莫要出門了,歸家吧。”

“謝、謝謝郎君,”小童抹去眼淚,感激道,“我這就回去!”

待目送他跑出巷子,鉆回家後,柳霽月才提刀追向黑煙失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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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車至劉府時,劉府早已府門大開,等候多時。

劉夫人神色焦急候在府門口,望眼欲穿,當見一印著沈家標記的軒車行來時,當即激動不已,迎上前去。

車幔掀開,走下來的是昨日失蹤的沈家娘子。

見鮮活的人出現在眼前,她先是一楞,轉而想起先前管事娘子稟告道:“沈家娘子不知何時歸家,言要與柳副使一同前來相助。”

她心下又是了然。

劉夫人道:“勞駕沈娘子不辭辛苦前來,我與我夫君當真是感激不盡!快請進府!”

沈情剛向劉夫人斂衽一禮,就被劉夫人打斷,“莫要多禮!莫要多禮!”可等了等,卻遲遲不見第二人到來,劉夫人又問:“不知柳副使……”

沈情淺笑揭過話題:“師兄路遇妖邪作祟,便遲了一步,我來,亦是一樣的。”

見她著實心急如焚,沈情選擇直入正題,她問:“夫人直帶我去見劉娘子便是,不知眼下劉娘子情況如何?”

提起女兒,劉夫人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心疼,她當即紅了眼,道:“婉秀她自打昨日起便人事不醒,請來顧世子,世子卻言他無能為力,我、我當真是心都碎了。”

她轉頭拉住沈情袖子,道:“勞請沈娘子一定要幫幫我女兒!哪怕要我的命我也願意!”

婦人眼角已是細紋遍布,鬢邊霜白,看起來要比尋常婦人更顯歲月侵蝕的痕跡。

沈情又想起劉寺卿那滄桑面容,心底不由得升起疑惑,劉娘子才十六,為何她的父母卻這般蒼老。

見婦人哭得不能自已,沈情勉強壓下疑惑,安撫道:“夫人放心,我一定盡我所能助劉娘子醒來。”

照理說魂魄不能離體太久,否則便是那陰差也辨不清你是生是死,鏈子一勾便將魂魄羈押走,到時候可真成死人了。

好在如今沒過多久,且劉娘子只丟了一魂,尚且有周旋餘地。

到了劉婉秀的閨房,窺清了她的面容,沈情這才知曉為何總覺她有些熟悉。

憶起上次裙幄宴上有個小娘子與趙苒苒因沈靈生了誤會,而在真相大白後她便立刻尋了機會前來道歉,這般率真性情的小娘子,倒是給了她幾分印象。

沈情擺好魂陣,又取了劉母一縷青絲為引,使其纏繞在劉婉秀尾指,又在青絲另一端系上紅繩,紅繩尾端牽在自己手中。

做好這一切,她問劉母要來劉婉秀之前最喜愛的一個物什。

顧世子前來時也是這般問她要了女兒的東西,所以劉母很快便將東西尋來。

那是一根蓮花樣的紫玉簪,聽聞是劉母送她的及笄禮。

劉婉秀屋內擺設也有不少和蓮花有關的東西,看得出來她是當真很喜愛蓮花了,也難怪那日她想也不想其中怪異便動手去碰地上的蓮花。

沈情將蓮花簪放在手中,口中驅動咒語,漸漸的,她的眼前白光閃爍,晦暗不清,再睜眼時,她來到了一片虛無的黑白世界。

這個世界沒有規則,沒有方向,沒有時間,四面八方皆是路,又都沒有盡頭,所謂“混沌世界”便是如此。

沈情手中捏著一根紅線,以青絲為引,紅線另一端便是劉婉秀一魂所在之處。

然而在外人眼中,沈情只是突然閉了眼,歪倒在榻上,只剩手中緊緊攥著簪子與紅線。

劉母見狀先是一驚,隨即想到她之前說“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碰她”一事,她勉強按捺住心中倉惶,焦急地等待沈情帶回自己女兒。

往往離了身的魂魄會意識不清,渾渾噩噩不明朝夕,所以沈情需要用劉婉秀最為喜愛的一個物什試圖喚起她微弱的意志,使其跟自己走。

沿著紅線走在虛無,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白光一閃,視線豁然開朗。

她竟是到了所謂的“界”。

界,乃魂中世界,倘若離體的魂魄若是有太大執念,那這抹執念會在他的世界裏編制出一個回憶世界,使這抹魂魄沈溺於回憶當中,不能自拔。

她終於明白顧昀為何會招不回劉婉秀的魂了,因為能成“界”的條件非常苛刻,百年不能形成一個,書籍當中記錄亦是寥寥,沈情也是在一次魂魄離體被困在“界”中一回,方才聽說有這種東西存在。

要想在界裏尋魂,無異於大海撈針。

可以說整個“界”就是劉婉秀,劉婉秀就是這個“界”。

因此作牽引媒介的紅繩在此刻失去了它的用途,在入“界”口便消失了。它默認此“界”就是劉婉秀的魂,界口就是劉婉秀的魂軀,既如此,又有何入“界”的必要呢。

想必顧昀就是在“界”裏無頭蒼蠅般晃悠了一番,遲遲尋不到劉婉秀,這才無奈折回。

界內,一座樓閣矗立在眼前,樓閣之上,偌大的門牌坊寫著“元春樓”三字,竟是長安城最大的煙花之地。

張侍郎為夫人賀壽時包的便是元春樓的那艘畫舫。

此刻廣寒初上,已到了宵禁時間。坊外金吾衛時不時逡巡而過,陣陣整齊的甲胄之聲在空曠的夜間闊開。

元春樓低調而奢華,從遠處看,只見元春樓燃著絮絮燈火,火光不甚明亮,只偶爾有幾縷歡聲笑語瀉出,看起來低調極了。

當入了虛虛掩著的大門,那富麗堂皇紙醉金迷之象才盡數顯現。

外域來的胡姬在臺上扭著腰肢,如同春日裏搖曳的花朵,那靈動的舞姿和風情萬種的眉眼,引得眾人目光紛紛聚焦。

大廳中,樂師們彈奏著悠揚的樂曲,目光卻止不住的往臺上胡姬看去,絲竹之聲與賓客的叫好聲交織在一起,醉生夢死間時間便也靜止了,人們忘卻一切,沈浸在這一方奢華的天地裏。

沈情心底疑竇叢生,那劉娘子瞧著父母疼愛,生活不說多麽奢靡金貴,卻也安穩無憂,至少想要的都能得到。為何會心生執念,且令她困擾的地方竟是那元春樓?

她抱著疑惑走進,不遠處行首媽媽見了她立刻堆了滿臉笑容,走進問安:“公子貴安!不知您是來聽曲兒的、還是來見我們樓裏哪位娘子的呀?”

面前行首媽媽五官模糊成一團,可她話語間那幾乎快要溢出來的熱情與大開大合的幅度無一不是表明她此刻的笑靨如花。

再看看別處,眾人五官皆是模糊成一團,仿佛隔了一層霧。

沈情推開行首媽媽,徑自往大堂走去。

那媽媽被推開之後,繼而走向下一個“客人”,用同樣的話語公事公辦般問道。

此刻“界”的弊端便出來了,主人記憶若是模糊不清晰,那麽裏頭人的面容亦是模糊成一團。

不過也有好處,如此一來,尋找劉婉秀便方便許多,因為有“臉”的就是她。

沈情逛了一圈大堂,不見熟悉的面孔,她又開始沿著樓層一層層尋找,隨著一扇一扇門開啟,她見過不同的沒有五官的人,找遍每個角落,都不見劉婉秀在。

直到找遍最後一個角落也不見人,她不禁開始懷疑劉婉秀是否真的在這裏,否則樓內怎會沒有她的蹤跡?

樓內!

沈情驚覺,元春樓還有一處後院,那裏是一些雜役和粗使丫頭住的矮房,而後院連接著的地方,恰恰是華春池。

思及此處,她當即邁步而去。

到了地方,她果真見一方甲板存在,那裏想必是平日裏丫鬟雜役浣洗樓內娘子衣物的地方。

在沿甲板處,池水中停靠有一蓬船,周圍燃著不少角燈,叫院裏燈火通明。

遠遠望去,小小的一方蓬船裏,坐著兩個人,一大一小。

大的看不出年齡,著紅衣,挽著時下興盛的雙環髻,素手芊芊,姿態優美。

小的看著五歲左右,穿著嫩黃色的襦裙,梳了個雙丫髻,正愜意的賴在紅衣女子懷中。

女孩自女子懷中擡頭,水汪汪的大眼只能望見女子精致的下頜,和小巧的鼻尖,她問:“阿姐,晚上真的會有赤鯉出現嗎?”她指著平靜無波的水面,“可是這麽久了,什麽也沒有出現呀。”

女子聞言輕輕笑道:“不急,馬上就有了。”

於是女孩又自懷中抓了一把粗糧磨的顆粒粉末撒至湖面,然而等了許久也不見任何東西鉆出來,女孩似是惱了,她撅著嘴道:“阿姐騙人,分明什麽也沒有。”

女子指尖點點她翹的老高的嘴,像是被她這般率真的模樣逗笑了,她掩唇低低笑了許久,那笑得發顫的身軀帶著蓬船也徐徐晃悠,致使水面暈開一圈又一圈的浪紋。

良久,她終於停了下來,搖了搖指尖,道:“赤鯉呢,有是有的,可惜他們的嘴被餵叼了,尋常魚飼,可不見得它們會吃呢。”

女孩問:“那它們喜歡吃什麽?”

女子一時靜謐無言,須臾,她巧笑道:“你可瞧好了。”

說罷,自髻上取下一銀簪,未待女孩反應,便將圓頓的簪尾朝腕上一劃,硬生生拉出一條口子。

“嘀嗒、嘀嗒——”淅淅瀝瀝的血如成串的雨滴往水中湧去。

女子似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手伸向湖面任由血流,一手環著女孩,下巴親昵的往她發頂輕蹭,“看好了。”

女孩不知是被她嚇住了,還是怎麽了,呆呆地一動不動。

隨著血越流越多,湖面霎時漾開一抹紅暈,隨著紅暈漸漸擴大,數不清的細小氣泡沸騰著自中心冒出,隨後,一只通體赤紅漂亮無比的赤鯉自水面一躍而起,張大了嘴巴去迎接來自天堂的雨露。

躍直半途被一只後上的赤鯉給頂了下去,隨著一只又一只,一群又一群,水面數不清的赤鯉甩著尾巴爭先恐後自水面躍出,只為了迎接一口鮮美的“甘霖”。

以二人為中心,蓬船幾乎被這群漂亮的小家夥呈環裝包圍,在燭火與月色的映照下,它們的鱗片在水中反著不同色彩的光,水面粼粼,赤鯉一圈一圈打著旋。

此情此景,像是一張白凈的紙上驀然滴入了一滴彩墨,昳麗無比。

女子看著這般場景,暢快大笑:“哈哈哈哈哈,你瞧,它們胃口被養刁了,如今只知道飲血食肉,瞧這般景象,一定是被餓了許久,餓壞了罷!”

她笑得越興奮,懷中女孩哭得越大聲。

女子似是被她的哭聲弄惱了,她收回手,猛地掰過女孩肩頭,高聲問:“你不喜歡嗎?不是你說想看赤鯉的麽,我帶你看了你又不高興,你說,你還想怎樣?!”

女孩哭個不停,淚眼汪汪瞧著可憐極了,她突然掙開女子的手,朝船篷內跑去。

女子沒什麽力氣便松了手,像料到她會倉惶逃竄一樣,只看靜靜著女孩動作,糊成一團的面容上不知是何神情。

可女孩沒有回到甲板上,只是在船篷內翻找一番,找了幾個小巧的物什便捧著出來。

她跪坐在船緣,笨拙的將懷中東西往船下面扔,濺起的水花驚走了一片魚,直到懷中東西扔完,尋不到血的赤鯉也被她扔下的東西通通趕走,湖面又恢覆了靜謐。

女孩這才轉而拉著女子的手,抽噎道:“我不要!我不要它們,它們喝阿姐的血,它們壞!”說完,又開始哭起來。

女子靜默良久,擡手擦去她的淚,問:“不是你想看的麽,還念了許久。”

女孩:“現在不喜歡了!我不要它們!我不要阿姐疼!我要阿姐好,我不要它們!”她語言組織生澀而笨拙,卻竭力的表達著自己的意願。

女子倏爾似笑似哭,又似癲狂,她推開女孩,笑得直不起腰。女孩被推開也沒惱,而是從懷中掏出自己的小帕,爬到女子跟前,輕輕替她拭去笑出的淚。

“阿姐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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