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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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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口是心非

《乘月》拍攝結束後,晏川選擇跟隨司崇到了Z市。

晏川原來就讀的大學的新學期已經開始,他瞞著母親偷偷去辦了休學。

下這個決定前,晏川翻來覆去思考很久,承認這是一時沖動,但司崇說的也有道理,機會稍縱即逝,如果這次不抓住,也許這輩子都不會有同樣的機會。人生的分叉路就在轉念之間,沖動也是本能的傾向,是心裏更向往的未來。這次嘗試過後就算失敗也沒必要後悔。

一部影片的後期制作時間很長,雖然有了完整拍攝電影的經驗,但在市場看來,晏川仍是沒有任何作品的新人。還是得先找公司簽約,挨個跑劇組面試。

由於晏川是第一次來Z市,沒有朋友也沒有落腳處,司崇就邀請他同住。等晏川帶著他兩個大行李袋的東西到司崇家時,立時就被驚呆了,他知道這種房子他自己的話絕對住不起。

司崇為方便工作買下的公寓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安保嚴密,36層,很高,站在落地窗前俯視,一覽眾山小,城市如螻蟻。

司崇的意思是,這套房就他一個人,這麽多房間沒人住也是空著,本身就不能創造價值,他只是借給他住,晏川沒必要付房租。

晏川卻堅持,朋友暫住不收錢沒問題,但他還不知道要住多久,就這麽一直白住什麽都不付出,他怎麽好意思?

聊這件事的時候,司崇表現得有點不耐煩,擰著眉問,你非要跟我算這麽細?你覺得我還想賺你錢嗎?

晏川當然知道司崇不在乎這點錢,但這是他給自己留的底線,他也怕再跟司崇糾纏下去他會脫口而出問,我們是什麽關系?所以我才可以不在乎誰付出多誰付出少?

在這場成年人間心照不宣的游戲中,總會存在讓人失足滑落的危險流沙。他好不容易說服自己親一下無所謂,但如果被司崇察覺到自己真的動了心,一切就不是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這麽簡單。

最後別別扭扭定了,晏川老老實實按月給司崇的卡裏打錢,雖然司崇一點都不關心他打沒打或打了多少。

明面上兩人是住在一起,實際上卻是聚少離多。房子幾乎只有晏川在用。

自回到Z市後,司崇就變得很忙。之前為學習和拍戲推掉的工作全部找上來,演戲、廣告、出席活動,通告排的滿滿當當,每分每秒的時間都被換算成人民幣,已經不是司崇自己能掌握,兩人多是通過微信聯系。

加上費安終於結束了環球旅行,民國那部劇重啟,在林明江推薦下,定了司崇做男主。司崇無縫進組,開始讀劇本、練馬術、練射擊等各種培訓,幾乎24小時連軸轉,連睡眠都不夠,每天都處於很困乏的狀態,晏川不好意思多去打擾他。

也是這時候,晏川鮮明地感覺到兩人間的差距。在培訓班和劇組這種封閉的環境裏,人與人的差別不明顯,大家都是同樣的身份。而一旦扔到社會上,兩人不同的社會身份就帶來鮮明落差。

司崇是大明星,演藝世家,童星出道。有粉絲有名氣,出生就站在一個常人夠不到的高點,很多事情完全是他沒經歷過也想不到的。比如晏川只是一個沒有作品的新人,無業游民,沒有收入,捉襟見肘。

司崇之前提到的適合他的劇,是一部大制作的古裝權謀劇男三,晏川去試了鏡,之後遲遲沒動靜,晏川就以為黃了,也不好意思再跟司崇說。

之後晏川做了個人簡歷,寄給幾家經紀公司,憑著《乘月》的演戲經驗很快有人來聯系,去面試時,司崇還問他要不要陪他去,會不會緊張,晏川沒讓他陪,自己一個人跑了幾個場。最後簽的公司叫星耀,管晏川的經紀人叫柳江,是個大忙人,加了晏川聯系方式後就讓他等通知。

過了一周柳江安排了次試鏡,讓晏川去個劇跑龍套,是個佩劍的衙役,能露臉有臺詞,當天晚上妝還沒卸幹凈,柳江急匆匆拉著晏川去了一個飯局,說是這部劇的投資人。

晏川到了,席上幾個腦滿肥腸的煤老板,晏川一直被灌酒,還被摸了屁股,吃完飯又要開下半場,他中途就走了,被柳江打電話一頓臭罵,後面再叫,晏川就不肯去,柳江在電話裏威脅,“誰都能接受怎麽就你毛病多?你不去就沒工作,你還想不想留在這裏幹?不想幹就等著餓死吧!”

果然連試鏡的機會都沒了,經紀約還在公司手裏攥著,晏川無事可做。

每天晚上跟司崇視訊時,還得裝著若無其事。聊天的時間不長,因為司崇總是很累,不太有精神,有兩次視頻還連著,人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晏川讓他掛斷電話,早點去休息,但司崇只是擡起困乏的眼,黑亮的眼睛有模糊的笑意,有點像剛醒來的大型犬,拖著很重的鼻音說怎麽辦,雖然很困,但會想他。

發燙的手機傳來司崇低沈規律的呼吸,晏川盯著屏幕裏睡著的人,心像被一枚子彈擊穿了一樣滾燙得灼燒,胸口原先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沮喪惶恐漸漸消失,被一種很寧靜很滿足的暖流包裹,好像這種誰都不用說話只是陪伴的瞬間就是最幸福的時刻。

過幾天突然有高中時的同學找到晏川,問他是不是來了Z市,怎麽不聯系自己,要請他出來吃飯。

那人叫童浩,也是搞藝術的,愛玩音樂,自己開了家工作室,幫人做歌,因為做了幾部劇的OST,認識了幾個導演,聽說晏川來闖Z市做演員,就自告奮勇讓他把資料發給自己,他去引薦一下。

不多久童浩就帶了導演來跟晏川吃飯,是一部獨立電影,預算緊,沒什麽片酬,但角色很有挑戰性。晏川試了男主,當天就拍板定下了。

晏川壓抑不住激動,跟司崇說了這件事。司崇的反應沒晏川想得這麽高興,反而淡淡的提醒他演員花期短,接劇前要多考慮比較一下。

第二天經濟公司突然打電話叫晏川過去,接待的人一改之前的冷漠,話裏話外叫著晏老師,把他高高捧起來,又是請他坐又是給他倒茶。問了他最近的情況,知道跟經紀人相處不好沒有工作後,立刻給他換了一個經紀人,新經濟人叫連真,文質彬彬,戴副眼鏡,瘦瘦高高,沒有柳江那種粗野勁兒。

連真待晏川也比之前的柳江親切很多,問他想演什麽樣的角色,什麽類型的劇,提要求後由自己來聯系。

晏川受寵若驚,什麽要求都沒提,說有戲演就很好了。

連真行動力很強,當天下午就給他發來了個劇本,晏川一看,是自己之前試戲的那部古裝劇,還是男三,並且因為之前試過了,不用再試,只要他點頭就直接簽合同。

明明之前沒消息了,怎麽突然又把角色給他?一下從一個跑龍套的小衙役躍升到男三,怎麽想都不合理。

再跟司崇說起這事,司崇毫不意外的態度讓晏川立刻明白是司崇起了作用——他不想自己接那部獨立電影。

“為什麽?”

“你看過完整的劇本嗎?”司崇也不再迂回。

晏川搖頭,說是為防止劇本洩露,導演只給他看了人物設定和跟他有關的那部分劇本,他是一個想要拍電影的背包客,窮游西部,用一個破爛搖晃的鏡頭記錄他顛沛的旅途。

“你要全裸出鏡,不停地跟人上床來換取車費和住宿,你拍那些妓女和嫖客,然後你也加入他們成為一員。你能接受演這種東西嗎?”

“他們不給你看,就是防止你拒絕,等簽了合同你就跑不掉了,他們已經找過很多男演員了,沒有人能接受這種本子。我不否認那個導演之前的作品不錯,但得多優秀的結果才配得上這種犧牲?”

晏川說:“那你可以直接告訴我,為什麽要背地裏做這些事?”

手機屏幕裏的司崇突然頓住,表情剎那有些凝固,很久才說,“也有演員會接的……這是一條出名的捷徑。電影節,鏡頭矚目和獎杯,如果你有野心,你就很難不心動。”

想要獲得什麽就要拋棄什麽。司崇也沒有把握,晏川是否會為了成名,不惜代價。

如果司崇沒有給晏川新的機會,他是願意孤註一擲,還是繼續忍受被公司雪藏的絕望,漫無期限去等待?

但被左右操控的感覺仍然不太好,晏川打電話去聯系導演,才知道這個角色已經由星耀公司出面給他拒絕了。

司崇覺得自己沒有錯,晏川有更好的選擇,不需要跟其他絕望的底層演員一樣,不惜底線的付出來殺出一條血路。

而晏川卻感覺心裏紮了根刺,如果司崇提前坦白告訴他,他也不會去接那部劇,但司崇選擇先斬後奏,一切的意義就變了。

他們有三天沒有說話,這幾乎是他們認識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冷戰。

晏川不是容易生氣的人,他脾氣軟,因為很早就跟母親相依為命,在市場上做買賣,見過各色各樣的人,所以包容心更強,嘴甜話少,未語先笑。雖然年齡上比司崇小一點,行事做派上卻比司崇要成熟,相處中也是他更為忍讓。這仿佛就給人一種他是軟包子的錯覺,但實際上,在某一些真正在乎的點上他出乎意料的固執、不知變通。

相反司崇就有更多的小孩脾氣,有種殘忍天真的任性,認為所有事都應該按照他安排好的軌跡運行,不願意認輸也不肯低頭。他見多了野心和欲望、刀不染血的手段,什麽原則底線更像是一場笑話。他知道人是覆雜的多變的,所以對真心,就像對待易碎品,始終持一種遠觀而不敢輕易觸碰的態度。

炎熱的夏天過去,枯黃的秋天過去,Z市已經進入冬天。

短短冷戰的三日,整座城市就一下子入了冬。

在樓下的超市買了煮火鍋的材料,寒風瑟瑟,晏川感覺整個人都要凍僵了,裹著厚厚的圍巾大衣走回去。

在公寓樓下,他看到一個戴著帽子遮住臉,穿著單薄駝色風衣的人。

手上的袋子掉在地上,晏川楞住了。

男人雙手插在兜裏,沒有走近他,只是固執沈默得站在原地,頭頂是幹枯錯亂的枝丫,黑色冰涼的眼睛從遮擋的帽檐下望出來,露在外頭的脖頸和嘴唇蒼白,毫無血色。

他們已經兩個月沒見過面了。

晏川心跳得狂亂失落,身體在頭腦控制前已經快步走上前,張開雙臂抱住男人,男人的身體像雪一樣冷,發梢都被凍得很硬,不知道站了多久,“為什麽等在這裏不上去?在等我嗎?”他擡手去揉搓司崇凍得泛紅的後頸。

司崇僵硬的身體這才在他的擁抱中放松下來,別別扭扭地擡起一只手覆蓋上他的後背,寸寸收緊,悶悶吐氣,“我才沒有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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