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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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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日照猛烈, 日頭已斜斜走向西邊, 勢頭卻不減午時, 劉羽奇和王漢頂著炎熱的日光,一家一家的跑,給各營校尉和軍司馬送去黎靜水的邀請帖。

如今鎮國公倒下, 這些人也散漫起來,倒是不怎麽去營中,晚晚的去看看,早早的便回各自的府中。

餘下八人,每人接到邀請帖都是驚疑不定, 有心想跟劉羽奇和王漢套套話, 這兩人的嘴卻是跟蚌殼一樣緊,這可真真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本來五營之中的爭鬥就激烈,又來了個鎮國公的女兒, 這下子前路愈發的渺茫。

當然,並不是每個人都對黎靜水的到來抱著莫大的敵意。

不管怎麽說, 黎靜水總歸是鎮國公的女兒, 雖沒有軍職, 卻是聖上親封的縣主, 他們倒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京城的動亂,即便如此, 他們也不敢小看這位福安縣主,人家當初可是一塊兒戰場廝殺過的, 不是那後宅中的女子。

是以,這次宴席,誰都不敢缺席。

邀請帖上說戌時開席,這會兒已經未時末,總得早到半個來時辰,這便不剩多少時間了,各人間想商量下應對之策都來不及。

戌時,即便是夏日,到了那個時辰也是黑的透透的,普通人家多時睡都已經睡下,黎靜水這個急性子卻為了盡早把黎家軍內部整肅出來,不顧時辰早晚,把晚宴定在了這個時辰。

再早卻是不行,她剛到沒多久,來不及準備。

趁著這段時間,黎靜水抓緊熟悉將軍府內外上下,沒想到這邊的管家竟是道一那小子。

“你小子才多大點兒,竟也當了管家,義叔該是樂瘋了吧。”黎靜水看著眼前抽條拔高不少的道一,原先瘦瘦小小,如今高了、壯實了,還黑了不少,比之往日的豆芽菜似得小身板,這會兒可是順眼多了。

道一剛過了見到黎靜水的開心勁兒,這會兒卻是愁眉苦臉的說道:“大小姐,您可快別打趣小的了,小的本就年小沒經驗,如今公爺又在床上躺著,小的可真是愁的頭發都要白了。”

往日在鎮國公府,道一也就是伺候伺候鎮國公,也沒什麽著難之事,便是有,也有他爹黎守義黎大管家頂著。

可他爹如今在京城守著鎮國公府呢,公爺又躺著,這府中全靠他一人撐著,府中之人便罷了,他總能硬撐著控制住,怕的就是那些府外的牛鬼蛇神,公爺一倒下,都現了原型,這些人可不是他能管能應付的。

早已是焦頭爛額,如今見著黎靜水,好些沒激動開心的哭出來,可算是來了主心骨了,就他們大小姐這煞神脾氣,誰敢放肆,一準兒沒有好果子吃。

黎靜水坐在堂屋中上首太師椅之上,雙腿分左右而立,坐姿端的是四平八穩,道一這一說,心中就難受,竟是快走兩步,猛的一下撲坐在地,扒住黎靜水其中一條腿就開始哭嚎:“大小姐啊,你不在可是不知道啊,小的苦啊,真是要撐不下去了啊!”

黎靜水甩了好幾下,楞是沒給甩開,一時又好氣又好笑,還道這小子長本事了,板了臉半真半假喝罵道:“趕緊給老子撒手,臟死了。白長這麽大個子,一點兒出息不長。”

“小的不要出息,”道一哭的悲切,道一也算是與黎靜水一塊兒長大,從小就瘦弱,總被黎靜水護著,兩人跟姐弟也差不離,這會兒不光是求助,也算是吃了這麽多苦頭撒嬌吧。

只死死扒住黎靜水的那只腿,臉都恨不得貼上去,哭的鼻涕眼淚混做一堆,糊了滿臉,仍是繼續哭嚎:“要那出息何用,又不能當飯吃,又不能當衣裳穿。大小姐,您可要給小的做主啊,劉本起那個龜孫子,三天兩頭過來找茬兒,自己來不說,還鼓搗別人來,大小姐快快弄死那個龜孫子吧。”

劉本起便是這扈城原先的守將劉將軍,看來這人也不是個老實的。

黎靜水拍拍道一的腦袋,“行了,起來吧,我心裏有數,以後你只管著府中事宜就是,其他的有我。”

只這管著府中諸事便不是個簡單的活計,若是讓黎靜水來做,一定是做不成的。將軍府裏沒有正經意義上的下人,鎮國公在邊城孤家寡人一個,又不是個多講究的,伺候的只幾個也就夠了,這府內所有的下人都是軍中退下來的傷兵,傷勢嚴重,一時半會兒無法再上戰場,鎮國公把他們收在府中,也是為了給他們一條活路,卻是沒有指望他們真能做些什麽,簡單的做些打掃的活計也就夠了,反正這將軍府這麽大,夠他們打掃的。

鎮國公從不管府中之事,不動這其中的門道,再是傷重,只要能下得了床,那就沒有幹不得活兒的,無非就是活兒輕活兒重罷了,不拘輕重,卻是必須得,得有個章程,有個規矩,不然一味的縱容,豈不是亂了套了。

可這些傷兵有好管的聽話的,也有那不好管的刺頭,且軍中將士又和府中下人的日常不一樣,不是不一樣,那就是相差甚遠,再加上雜七雜八的瑣事,不好管著呢。

不過到底是黎大管家的兒子,道一從小耳濡目染,於著管理內宅上卻是自有一套,不成問題,只要不讓他應付外面的那些豺狼虎豹就成。

“還是大小姐對小的好。”道一發洩夠了,哭哭啼啼起身,一個黑壯漢子做這幅模樣,也是慘不忍睹。

黎靜水都沒眼看,只吩咐說:“趕緊的去安排桌宴席出來,巳時開席,十來個人,用不著多精心,差不多就得了。”她是找這些人可不是真讓他們過來享受的。

知道這是正事,耽誤不得,道一倒也不含糊,胡擼胡擼臉,應道:“哎,小的知道了,這就去安排。”

府裏也是,府外也是,亂七八糟,烏煙瘴氣,黎靜水頭疼的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心煩意燥,渾身都不舒坦。

戌時不到,天兒還透著朦朧的墨藍色的光,各營首將共十人,一個不少,盡數到齊。

不管心裏怎麽想,這些人面上皆是一片祥和恭敬,只管捧著黎靜水,他們誰都不是傻子,劉羽奇和王漢比他們先知道,一點兒動靜沒有不說,還幫著遞請帖,他們也不會幹那出頭鳥的蠢事。

宴席的桌子就擺在鎮北院旁邊的梨香院正房堂屋,這是道一給黎靜水收拾出來的院子,院子裏有幾棵梨樹,正是季節,上頭掛了大大小小青青的梨子。

十個首將,加黎靜水,十一個人,堂屋裏擺的那張大圓桌剛剛好能容下,幾個兄弟黎靜水並沒有請,今兒主要的目的就是試探試探這些首將,請他們來倒是不美。

黎靜水上首而坐,偌大的太師椅背後一左一右立了兩個門神,卻是大牛和鐵子。

眾人也不明白黎靜水身後立著兩個黑面大漢是個什麽意思,問是肯定不好問的,一時都在心中暗自揣測,難道是要找個刺頭殺雞儆猴?他們都是公爺手下老將,跟隨公爺多年,不能夠這麽魯莽粗暴吧。

黎靜水當然不至於粗暴成這樣,她端起面前斟滿的酒杯站了起來,眸色穩穩,掃視眾人一圈,舉起酒杯開了口,語氣誠懇:“爹出事,我卻不在他身邊,全賴各位輪流盡心照看,壓制住我爹身上的毒性,今兒在此,我敬各位一杯,感謝各位對我爹的忠義之情,心中自是感激不盡。”

說完一仰頭,當先飲盡了杯中酒。

將空杯放倒給眾人看了看,大家趕緊也飲了杯中酒,紛紛說道。

“這都是我等應該的。”

“是啊是啊,縣主嚴重了,無需跟我等這般客氣。”

劉羽奇和王漢不動聲色看了一眼說話的二營營校尉,眼中閃爍著期待的亮光。

人家來的目的很明確,這大傻子倒是會架梯子。

果然,黎靜水看了那個小矮個兒一眼,放下杯子,撩袍坐下,語氣淡淡,確隱含威懾之意:“各位就不要叫我縣主了,既我到了邊城,便喚我小將軍吧。”說完向椅背一靠,架起了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笑瞇瞇看著眾人。

除了早已知情看好戲的劉羽奇和王漢,其他八人果然楞住。

二營營校尉名叫錢學銘,名字不錯,人卻是黝黑瘦小,又矮又醜,還邋遢,個頭兒矮,心氣兒倒高,不過他也有心氣兒高的資本,戰場謀略以及操練兵士、管理部下卻是都是一把好手,是個厲害人物。

他自覺公爺倒下,他是最有資格出來主持大局的,如今黎靜水一來就有接手黎家軍的意思,他如何能樂意,自然是當即沈下臉,口氣不怎麽好的說道:“這怕是不太合適吧,黎家軍二十萬大軍,城外東蒙大皇子虎視眈眈,哪一樣怕都不是縣主能處理的了的,將軍可不是只要會砍人就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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