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交心

關燈
屋裏靜默下來, 落針可聞。

蔣雲玉胸口微微起伏, 一臉難堪。這些話一直隱藏在他內心深處, 是他不願觸碰的禁地。

曾經他也是萬眾矚目,天之驕子。年少中舉,官從博士, 教書育人,手下有名有姓的學生不知繁幾。

可自從與阿水成親,一切好像都不一樣了。那些他曾經引以為傲的,世人讚頌的,好似都沒了用處, 都不是阿水所需要的。

不論是什麽事, 阿水不是自己想辦法解決,就是去找岳父大人處理,他就像個透明人,可細細想來, 便是真的同他說,他又能做什麽, 怕是什麽也做不了吧。

那兩個下人說的沒錯, 原就是門不當戶不對的, 如何能過得到一起去, 岳父大人當初怎麽就看上了他這個一無是處的書生,他什麽都給不了阿水。

黎靜水被蔣雲玉這一番長長的話震住, 挺起的胸不自覺的縮了回去,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蔣雲玉的神情和說出的話讓她心慌,她覺得她現在應該趕緊說點兒什麽,至少也得堅定的告訴君山,不,不是這樣的。

可是她的嘴巴張了張,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眼睛慌亂的眨巴著。

好半晌,她的腦袋裏才似乎可以正常思考。她小心翼翼靠近蔣雲玉,牢牢看向蔣雲玉的眼睛,艱澀的開口:“君山——”

“阿水,”蔣雲玉與黎靜水的眼神對視上,眼裏深不見底,一點兒光亮都沒有,晦暗不明。他嘴唇蠕動,一字一句問道:“你是不是後悔嫁給我了。”

“我沒有。”黎靜水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目光堅定而又閃爍著委屈的光暈,“你為什麽會這麽想,為什麽會這麽問?就因為我瞞著你打了王承志和他娘?你是不是厭惡我了?厭惡我沖動粗暴,總是惹禍又沒有文采。”

“當初就是我爹直接向皇上請的旨,你心裏指不定怎麽不樂意呢,是不是?”

蔣雲玉被質問的膛目結舌,“我,我,我哪有。”明明是他心中沒底,怎麽話鋒一轉,反倒變成他是不樂意的那一個了,他不知道有多慶幸自己能娶到阿水。

不等他反應過來,就被黎靜水再一次一把抱住,黎靜水的頭靜靜的埋進蔣雲玉的懷中,用埋怨的口音說道:“我若是後悔嫁給你,早與你合離了,我是那種不舒心卻還忍著的人嗎?我才沒那麽蠢呢。再說了,每天晚上睡覺,我恨不得時時刻刻粘著你,貼著你,難道你感受不到嗎?若不是喜歡你,誰願意天天兒壓你身上睡覺啊,全是骨頭,硌了吧唧的。”

“可是......”

黎靜水打斷,“沒有可是,你不就是覺得我什麽事都不同你說嘛。我還不是怕你生氣,不理我,你怎麽不想想你自己,動不動就突然生氣了,每次一生氣都不理人,跟個悶葫蘆似得,我還哪裏敢同你說。”

蔣雲玉沈默,手猶豫的,緩慢的回摟住黎靜水,心裏卻是剎那間猶如春天到來,百花齊放,原來他心中不安的時候,阿水也會惶惶,也會左思右想。

約摸這就是兩個相差太遠的人一處過日子,彼此的世界完全不同,互相猜不透對方的心思,才造成的這種局面。

說到底他與阿水交心太少,他不懂武,阿水不懂文,兩人的想法天南海北,成日裏便是說話也是說一些日常瑣事,他們似乎很少在一處談論自己內心深的想法。

“我心中總是害怕,”蔣雲玉輕聲開了口,“怕我無法給你撐起一片天。怕你會覺得我無用,什麽都不如你,什麽都給不了你。”

蔣雲玉的聲音輕輕的,虛無縹緲,落不到實處。黎靜水心頭一揪,刺刺的疼,她輕輕撫摸著蔣雲玉的背,輕柔的說:“你真是笨,我什麽都有,用得著你給我什麽。只要你天天陪著我,比什麽都強。我都不擔心你會嫌棄我粗笨,你有什麽好擔心我會嫌棄你的。咱倆半斤八兩,天生一對,誰也用不著嫌棄誰。”

黎靜水的話雖簡單,聽在蔣雲玉的耳朵裏卻猶如天籟。他收緊雙臂,眼睛裏散發出精亮的柔和光芒,是啊,他倆此前從無交集,能夠在一起就是天意,是天定的緣分。

感受到了蔣雲玉的變化,黎靜水吐出一口氣,她眼珠轉了轉,試探著開口:“那......我那個,佛經,你是不是可以幫我分擔分擔了。”

“不可以。”斬釘截鐵。

“不可以?”黎靜水提聲抗議,“你剛剛還說害怕什麽都給不了我,現在我就要你分擔分擔一部分佛經而已,你都不願意,你就是個騙子,只會說些好聽話。”

她掙開蔣雲玉的雙臂,後退幾步怒目而視。

“華寧想必已經怨恨上你了吧?”蔣雲玉不作回應,而是慢悠悠的換了個話題,眼神裏透著篤定。

黎靜水擡眼,抿了抿唇沒吭聲,心中很是詫異蔣雲玉是怎麽知道的。

蔣雲玉勾了勾唇,雙手別在背後氣定神閑的踱了幾步,“華寧若是喜歡上一個人,最是固執盲目的。你在戰場之時,但凡有你的消息傳入京城,華寧都要激奮許多日。那時候華寧成日嘴裏念叨的都是你如何勇猛,是個了不得的大英雄。誰若當著她的面說一句你的不好,她當場就能跟誰急。就為了這個她同娘鬧騰了好幾次,搞得後來府裏若不是要誇你都不敢提起你。”

頓了頓,蔣雲玉站住腳步轉身看向黎靜水,眼裏含著戲謔的光芒,“此番你直接就著人打了她的心上人,她能不同你急?”

黎靜水傻眼,她真心不知道平日裏柔柔軟軟的華寧會有這樣的一面啊。她結結巴巴的說:“可,可王承志同他娘真的做的太過分了,我,我這也是怕她執迷不悟,愈發受欺負。”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這樣大張旗鼓,恨不得告訴全天下,我要打人。我會悄悄的來,誰都不說,再找幾名女子壞了他的名聲,屆時華寧定然對他失望,難道還能為了他和你鬧別扭?”

黎靜水:“......”除了佩服,她還能說什麽,人家這腦袋,怎麽長得,就是不一樣。

“現在,你覺得那一百遍佛經你該抄嗎?”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打算管我了唄。”黎靜水黑了臉,剛剛還柔情蜜意,轉眼間翻臉不認人,什麽人啊。

蔣雲玉堅定不移的點頭,面無表情道:“你這性子,就該抄抄佛經,對你有好處,這就是你沖動的懲罰。”

“算你狠。”黎靜水咬牙切齒憋出幾個字。什麽丫鬟,什麽夫君,除了自己,誰都指望不上,都是一群白眼兒狼,沒良心。

蔣雲玉當真是一點兒都不幫,而且還會看著,也不許別人幫,及至晚膳,黎靜水攏共也就抄了三頁半,那字真是慘不忍睹,狗爬的都比那好看。

被那晦澀難懂的佛經活活虐了一下午,黎靜水用晚膳時都不在狀態,一臉生無可戀,每每目光掃向蔣雲玉,都噴射出熊熊怒火,恨不能將蔣雲玉生吞活剝了。

就著熊熊的怒火和撒了香菜的鹵牛肉,一不小心黎靜水就用了六碗飯,肚子撐的溜圓。

耍了會兒盤龍棍消了食,黎靜水洗漱好卻一直沒看到蔣雲玉回房。

不該自覺的時候他倒是挺自覺,黎靜水憤憤的想。

不用說,這會兒指定是去了西廂。

只猶豫了一下,黎靜水裹上外衫,嘀嘀咕咕朝門外走去。

還在門口站著的清寧瞧見黎靜水別別扭扭的模樣,捂嘴偷笑,眼光狡黠,明知故問:“縣主,這麽晚了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哼!”黎靜水腳步未停,翻了個白眼。一個個的不幹正事就會看熱鬧,慣的她們。

蔣雲玉果然在西廂,燈都亮著呢。黎靜水在門口站著,手擡起了又放下,是她自己放下的話,如今又是她自己忍不住跑來的,是不是有些太不要臉了。

她雙手背在身後,糾結的來回踱著步,進去還是不進去呢,臉面重要還是摟著君山睡覺重要,這是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不管了,臉面又不能當飯吃,又不能讓她睡得更香。生氣歸生氣,睡覺不能給耽誤了,對,就是這樣沒錯。

心裏給自己找好理由,黎靜水坦然了,她啪的推開西廂的門,信步走進屋裏。

躺在床上看書的蔣雲玉聽到動靜擡起頭,面目一楞,怔然的問:“你怎麽過來了?”下午不是特別堅決的說了不要同他一塊兒睡的嗎。為了擰一擰阿水的性子,乖乖抄完那一百頁佛經,他都已經做好獨守空房個把月的準備了。

黎靜水只不理他,幾不可察的哼了哼,自顧自脫了外衫,隨手扔在地上,目不斜視爬去了床上,長手長腳同以往一般壓在蔣雲玉的胸口和腿上,然後閉上了眼睛,一副要睡覺的模樣。

蔣雲玉垂首看看死死壓著自己的黎靜水,眉頭皺著,閉著的眼睛細微抖動,他眸光閃爍,嘴角勾起一抹笑,自覺的將手中的書放至一旁,滑下身子躺好,反手摟住了黎靜水。

黎靜水剛沐浴完,身上帶著清淺的澡豆香氣,她穿的單薄,就一件薄薄的貼身睡袍,兩人肌膚相貼間,蔣雲玉能清晰的感受到黎靜水身上的弧度與溫度。

屋裏一片寂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蠟燭燃燒時的劈啪聲。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蔣雲玉不由的有些心猿意馬,甚至什麽都沒有做,就有了反應。

那處直戳戳的戳著,黎靜水心中竊喜,面上卻是仍舊閉著眼不動聲色,秉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看誰熬的過誰。

蔣雲玉根本沒打算忍,送上門的機會,不好好把握他就是個瓜。

被窩裏開始往外扔衣服,然後床簾有規律的晃動起來,屋裏的溫度越來越高。

搖到一半兒,心神俱蕩的黎靜水強忍著快感制住了蔣雲玉,雙眼迷離,喘著粗氣,“現在,咱們再商量商量分擔佛經的事兒吧。”大有你不幫我就不動的架勢。

正是關鍵時刻,蔣雲玉一腦門的汗,這一停,額角的青筋都憋了出來,卻仍是很有骨氣的咬牙堅定拒絕:“沒得商量。”

這是原則問題,絕對不能妥協。

黎靜水撐著床轉圈磨了一下,眼眶也是憋的通紅,“真的不能商量?”

蔣雲玉死死咬住下唇,強逼著自己扭過頭去,拼命的忽略漲的發疼的下面,不作理會。

黎靜水倒抽幾口冷氣,他娘的意志力夠厲害,她是已經扛不住了,不給商量拉倒,等完事了再想辦法吧。

床簾又開始劇烈搖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