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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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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稻

深夜靜謐,宋光遙與江照雲不知何時從貼靠著的姿勢便成仰靠在石階上。

夜空中,星河璀璨,點點星光仿若上好的寶石,在夜幕熠熠生輝,一輪彎月淡淡隱在一隅之間,像是不願與繁星爭輝。

兩人仰躺著,一時間皆是靜默無言,看著眼前星空,聽著耳邊蟬鳴,還有遠處人家傳來幾聲犬吠,周身拂過的幾縷清風,只覺心下無比放松自在。

“今天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麽愛往莊子上跑了。”江照雲擡起手,幾顆星子一閃一閃地從指縫間偷溜出來。

宋光遙一手放在腦後枕著,另一只手也不閑著,牽住江照雲的手捏著他的手指,懶洋洋道:“很舒服吧,就這樣躺著,什麽都不用想。”

“是啊,很舒服。”江照雲眨眨眼,手直楞楞的往後放下,“不過現在不早了,再躺一會就回屋裏去吧,明日還得早起,別太晚睡。”

宋光遙聞言,側過身面向江照雲:“你明日真要跟著去,那可不是一般累。”

“那是自然,”江照雲不為所動,“我有準備,不會逞強的,你放心吧。”

“行吧,反正明日我也跟著你一起,若是你受不住,我可就直接把你抱回來了啊!”

江照雲拍開宋光遙在自己眼前晃悠的手:“少嚇我,哪裏就至於到你說的這份上。”

宋光遙嘆氣的搖搖頭,一副意味深長的模樣,看得江照雲既莫名又有點火氣,覺得宋光遙也太小看自己,再怎麽說自己也是一個大好少年,怎麽也不至於幹點農活就累得走不動路吧!

然而到了第二日,江照雲才發現宋光遙並未誇大其詞,而自己所做好的準備也遠遠不夠。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春半躡手躡腳走進江照雲的房裏,猶豫片刻後,輕聲喚道:“公子,公子該起了……”

江照雲半夢半醒:“什麽時辰了?”

“已是卯時。”

“這麽早?”

春半喏喏:“是,但一般都是這個點起身。”

江照雲只是隨口一問,並無怪罪的意思,更何況昨夜也是他再三讓春半及時喊醒自己,故而現下雖不太清醒,但江照雲還是搖搖晃晃地起身洗漱。

一捧清涼的井水澆在臉上,江照雲滿腦的困意霎時消散:“不困了。”

“我困。”宋光遙打著哈欠出門,一滴清淚隨之落下,掛在腮邊欲落未落。

江照雲笑著彈彈手指,幾滴井水飛濺:“來洗把臉涼快一下就不困了。”

宋光遙接過帕子,往臉上一蓋,含糊道:“明明睡了很久,但一早起還是困。”

“那你再回去躺會兒?”

“不要,我更想陪著你一起。”宋光遙將帕子扔回盆裏,“走,先去吃早飯。”

江照雲搖頭:“你先吃,我現在有些吃不下,太早了。”

宋光遙停下往飯廳去的步子:“那我也晚點吃,讓人帶著,待會餓了索性在田邊吃。”

“那我們現在就去田裏?”

“走吧。”

帶上農具,宋光遙和江照雲踩著些微晨光往農莊的稻田去。

“好像已經有人在收稻子了。”剛到田埂,宋光遙就見相鄰的稻田裏好似有動靜,定睛望去,只隱約在稻谷間看見兩三個躬身勞作的身影。

江照雲拿著鐮刀躍躍欲試:“那我也去了。”

“你小心點,”宋光遙緊跟著江照雲,兩人一起走下田埂,“割稻谷的時候看著點,別傷著了。”

“好,我知道。”

宋光遙還是不太放心,在江照雲身後跟了一會,看他雖動作慢,但確實做得小心,才安心走到幾步開外,也跟著一起收割水稻。

彎腰躬身,一手拿鐮刀,一手握稻谷,朝著水稻底部一割,一把綴著金黃飽滿的稻穗就這樣收割下來。

宋光遙以前去鄉下莊子裏時,也因好奇去湊過收割稻谷的熱鬧,知曉這活看起來好像沒什麽,實際真是個累得要人命的活。

光說這收稻谷的姿勢就夠累人的,稻谷成熟後,稻穗會向下低垂,但即便如此,水稻也有到成人大腿處的高度。而稻谷收割完,稻田只需留下短短一截稻,所以在收稻谷時要一直彎著腰,不停行進著收稻谷,這樣一天下來,再結實的漢子也得累得腰酸背痛。

不止如此,水稻上的葉片邊緣鋒利,一不留心就會在手上劃出道小口子,稻谷上也有細小的毛刺,抱稻谷時容易粘在臉上脖頸上,弄得渾身癢癢。更別提現在天又熱,不幹活尚且要出一身汗,在田裏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更是熱得人汗如雨下。

宋光遙這麽想著,隨手扔下一把稻谷,直起身抹了把汗,在稻谷中尋找到江照雲的身影後,走近道:“先去吃點東西,歇一會再來吧,這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收完的。”

江照雲累得不想說話,點點頭,和宋光遙走到田邊的大樹下坐下。

灌下一壺涼水,再狠狠咬上兩口餅子,半靠在樹幹上緩了一陣,江照雲才覺自己終於活過來。

“怎麽樣,昨晚我沒說錯吧,收稻子可不是一般的累人。”宋光遙沒吃飽,又伸手拿了個包子。

江照雲翻開掌心,又拔過宋光遙的手,摸摸兩人手上的傷口,又望向眼前的大片稻田,語氣惆悵又茫然:“我沒想過會這麽累……”

“我以前也不信,後來跟著下過一次地後就老實了。”宋光遙回想起自己當初要哭不哭的模樣,也是覺得有些好笑,“這些稻谷要在這幾日盡快收完,接著還要打稻,就是把谷粒分離出來,接下來還要把谷粒曬幹,曬幹的谷粒收倉後又要開始忙著種秋稻了。”

江照雲聽得頭暈目眩:“聽你這麽說,這幾個月竟是沒一點空閑時間。”

宋光遙聳聳肩:“是啊,至少得忙到秋收完。”

江照雲靜默片刻,把手中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裏,拿起手邊的鐮刀往地裏走:“走了,繼續幹活!”

“你還要繼續?”宋光遙小跑兩步跟上,笑問道。

“既說了要親身體驗怎麽半途而廢,”江照雲擡手蹭蹭臉,“再怎麽樣累,好歹也先撐一日,不至於在田裏個把時辰都不到就要回去。”

宋光遙也不勸,他知道江照雲有時脾氣上來也是軸的很,對他的堅持也早有預料,現在親耳聽到一點都不覺奇怪,見江照雲已鉆進稻田裏揮舞起鐮刀,自己也笑著從走到另一個缺口處割起稻子來。

隨著地上橫放著的稻谷越來越多,太陽也逐漸升高,散發出灼熱的熱氣,無情烘烤著整片大地。

宋光遙撂下鐮刀,從小筐裏拿出條帕子胡亂擦了擦被汗水糊滿的臉:“差不多先回,現在太熱了,再這麽下去非得中暍不可。”

江照雲在一旁大口喝水,末了一擦嘴角,長舒口氣:“走走走,怪不得早上得趕早,我還奇道怎麽天不亮就得起身。”

“中午太熱,真真是頂不住這大太陽,若不是實在趕時間,大多人家是不會頂著大太陽來幹活,不小心中暍身子難受不說,就是太陽小了想下地幹活也是手腳酸軟,頭腦昏沈,反倒得不償失。”宋光遙邊說邊帶著江照雲往樹蔭底下走,一路躲著太陽回去。

一回到院子,兩人沒半點耽誤,紛紛先回屋裏沐浴,上午在地裏埋頭苦幹這許久,身上的衣裳早就汗濕得不成樣子,兩人何曾如此狼狽過?方才在地裏幹活尚且能忍耐一二,現下回了屋,可是一刻也坐不住,總覺再磨蹭些都能聞見自己身上的酸臭味兒了。

沐浴過後,身上總算清爽許多,屋裏也擺上了消暑的冰塊,丫鬟們在一旁打著扇子,宋光遙懶懶往美人榻上一躺,可別提多舒服了,與一刻鐘前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江照雲推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模樣,見宋光遙還摸索著伸手插了塊西瓜,也不坐起身來,只半支楞起點子,就這麽吃上了,不由好笑:“也不怕嗆著,吃沒吃相。”

話音剛落,宋光遙就被嗆著了,他忙不疊坐起身來,拍著胸口連連咳嗽。

“沒事吧?”江照雲快步上前,扶住宋光遙輕拍他的背部,“怪我,不該亂說。”

宋光遙攥住江照雲的手邊咳邊搖頭:“沒,咳咳,沒事,是我吃得太,咳咳,太急了,不怪你。”

又咳了幾下,嗓子裏終是不難受了,宋光遙慢慢飲上一口清熱消暑的花茶潤了潤後,道:“來吃瓜,清甜多汁,又是冰過的,吃著別提多解暑!”

西瓜紅瓤黑籽,切成小塊擺在青玉荷花碗中,用小銀叉戳起一塊放入口中,首先感受到的是涼,緊隨而來的就是甜,一口咬下,口感脆爽,清甜的汁水四濺,渾身的熱氣仿佛都隨著這一口瓜消散。

宋光遙吃得停不下來,江照雲也跟著吃了不少,等回過神來,已然是吃撐了。

“明明沒吃多少卻撐得慌。”宋光遙揉揉肚子,“感覺是吃了滿肚子水。”

江照雲比宋光遙好些,見他皺巴著臉,笑道:“天熱,總覺得口幹得很,剛才就見你喝了一壺茶,還上了盞牛乳蜜瓜露,又吃下了兩三盤瓜,都是些湯湯水水的東西,西瓜也汁水豐盈,幾相下去,不撐才怪呢。”

“吃這些可不頂飽,沒一會又餓了。不過正好,我還想著吃炸小魚和油燜蝦。”宋光遙靠在瓷枕上,悶悶笑起來,“也是難得,做了一上午苦力,倒是累得胃口大開起來。”

“就知道吃!”江照雲無奈搖搖頭,臉上卻笑意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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