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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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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

油炸小魚、油燜大蝦、鯽魚豆腐湯、拍黃瓜再加一道苦瓜釀蛋和炒莧菜,中午的菜除了昨兒在湖邊釣的魚蝦,全是園子裏剛摘下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端上了飯桌,新鮮的不得了。

“嘗嘗這個!”宋光遙夾了只大蝦放在江照雲的盤裏,“味道真的很好,你試試!”

盤裏的蝦是沒有去頭去殼的,只在背上開了道口子,好讓味道滲進去,江照雲對著這麽一個不熟悉的東西,一時有些無從下嘴。

宋光遙看出了江照雲的遲疑,笑著夾了只蝦放進碗裏,身體力行吃給江照雲看。

蝦的佐料放得重,滿桌的菜就屬它的氣味最霸道,不止看起來鮮艷紅潤,聞起來也是香辣撲鼻。

宋光遙先是拆了兩只蝦鉗,放進嘴裏哢嚓咬碎。

蝦鉗裏是沒什麽肉的,但它的外殼滿是香味,吮一口滿嘴鮮香麻辣,別提多開胃,接著去頭去尾,沿著蝦背上的口子剝蝦,露出裏面因沾染佐料變得泛紅的蝦肉。

大蝦新鮮,昨晚放在盆裏養了一夜,今早還活蹦亂跳的,廚娘一早便帶著人快手快腳收拾了這些蝦,重油下鍋,加蒜加酒加各種香料燜了半個多時辰。

一口咬下,蝦肉緊實彈牙,濃郁的湯汁經過燜煮,透過蝦殼滲入鮮嫩潔白的蝦肉,賦予它非同一般的美味——蒜香酒香麻辣交織融合,讓人吃得停不下嘴。

滿滿一大盆蝦沒多久就被兩人一掃而空,看桌邊的蝦殼,還是宋光遙更勝一籌,江照雲雖覺得味道不錯,但吃多了就覺得辣,有些受不住,連喝了兩碗湯才罷手,轉而去吃炸小魚。

小魚炸得酥脆鹹香,配著清淡的魚湯吃再適口不過。

一番風卷殘雲,桌上的菜所剩無幾,兩人的五臟廟得到慰藉,心情也舒暢起來。

只是,懶懶在桌邊坐了坐,消消食,勞累一上午的乏力勁便像是從四肢蔓延到了全身,整個人都覺得累極了,這下兩人也顧不得消食,紛紛回屋裏躺著歇息去了。

許是真的累了,宋光遙一沾床就睡熟了,等到再次睜眼,下午都已過半。

此刻的太陽雖大,卻不及正午時灼人,宋光遙與江照雲有始有終,又咬牙跟著去田裏忙活了一兩個時辰,等到夜色深沈,在田間伸手不見五指時才回來。

今日一遭,可是把兩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累得夠嗆,晚上回來後,草草收拾了一番後兩人都是倒頭就睡,連江照雲也顧不得今日沒溫習功課,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嘶——”宋光遙掙紮著從床上起身,剛一動,渾身上下都疼起來,“疼疼疼,怎麽這麽疼,是昨晚有誰趁我睡覺揍了我一頓嗎?”

“少爺說笑呢,半夜也有人守夜呢,誰敢潛進來?”銀霜趕忙放下扇子扶著宋光遙坐起,“少爺渾身酸痛,想來是因昨日勞累過度,需得多休息幾日緩緩。”

宋光遙皺巴著臉,腿腳酸軟的站起身,撐著床邊借力:“雲雲可醒了?”

“江少爺也是剛醒。”

宋光遙點點頭,被伺候著洗漱後,緩慢又沈重地往隔壁屋子去。

一推開門,就見江照雲趴在軟榻上,兩個丫鬟正在給他揉肩捏腿。

聽見動靜,江照雲轉過頭來,臉朝著宋光遙半趴在冰枕上難受得哼哼兩聲:“醒了?”

宋光遙沒應聲,眼睛直直盯著丫鬟在江照雲身上捏來捏去的手,臉色有些難看:“你們先出去。”

兩個丫鬟手下一頓,四目相對間均有些遲疑,但見江照雲沒出聲,便都安靜退下。

“怎麽了,大早上的心情不好?”江照雲聽出不對,側坐起身,一臉莫名。

宋光遙在他身邊坐下,哼哼哼唧唧半晌,被江照雲不耐煩地拍了下胳膊,才不滿道:“看著你被小丫鬟們捏來揉去的我就笑不出來。”

“你想什麽呢,她們倆可都是已經成了親的,孩子都能跑會跳了。”江照雲沒料到宋光遙是因為這事黑臉,好笑的拍了下宋光遙大腿,“再說,你院裏的丫鬟沒替你按過肩不成?”

江照雲此話倒是不錯,平日裏乏了總有讓下人按摩著放松放松的時候,宋光遙被這麽一說,自己也覺出這醋吃得有些無理。

錯了就認,宋光遙在江照雲面前向來是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抱著江照雲撒嬌似的貼在他頸處嘟嘟囔囔的認錯道歉。

“我不生氣,你又沒做什麽,我有什麽好氣的。”江照雲笑著偏頭蹭蹭宋光遙,“既都說開了,就讓她們倆進來吧。今兒醒來,渾身酸痛得我都起不來身,聽嬤嬤說要讓人按一按才能好得快些。”

宋光遙剛才一心吃味去了,渾然忘了自己是想來抱怨的,現下說到這一茬,頓時也覺身上酸疼難耐,倒頭就歪在榻上不肯動了:“可不是,後頸、肩膀、胳膊腰腿沒一處不疼的。”

“那你先起來,躺那張小榻上去,擠在一起是怎麽回事,要人怎麽按摩?”江照雲推推賴著不動的宋光遙。

宋光遙霸著小榻不願動彈,江照雲懶得和他爭,自己躺到另一個貴妃榻上,又讓在門外候著的丫鬟們進來繼續給他們倆按摩。

這次的按摩和以往可不同,往日被捏肩揉腿都是身上松快爽利,今日確實被按得呼痛聲不斷,活像是在受罪。

兩人這一疼,就疼了好幾日,別說再去收稻谷,就是幹站著不動都渾身隱隱作痛,下地幹農活一事只能作罷。

只是在家休養了幾日都不見好轉,稍微一動身上就泛疼,仆役們又慌慌張張請了大夫。大夫診脈過後,又細細問過兩人這幾日都做了什麽,聽聞這兩個富家公子哥竟跟著下地幹了一日農活,驚訝之餘又恍然大悟,只說無甚大礙,蓋因平日裏從未做過這等重活粗活,驟然這麽一累,身上筋骨活像是適應不了才會如此。這種情況也沒什麽法子能治,只能多緩幾日等它慢慢好起來。

不過話雖這麽說,大夫還是配了副活絡筋骨的藥油,說是每日抹一次,能舒緩些酸痛,再讓丫鬟們每日多按一按筋骨,能好得快些。

知曉沒什麽大礙,宋光遙與江照雲也放下心來,安生在屋裏躺了幾日,等到身上徹底沒什麽異樣時,田間的稻子都已打成谷粒,鋪在家家戶戶的院子裏,村裏的空地上暴曬。

江照雲眼瞅著這活不像割稻谷一樣累人,不過一早把稻谷鋪開在地上,到晚上太陽落山再收回來就是,中間這段時間只需偶爾翻翻谷粒,趕走前來偷食的鳥雀,其餘沒什麽大事,還能趁著空閑翻兩頁書,不知比下地收稻谷輕松多少,便又興致勃勃接過稻耙,戴上遮陽的鬥笠,有模有樣的翻動起谷粒。

下午,天氣悶熱得不行,屋外一絲風也沒有,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就連樹上的蟬鳴聽起來也是有氣無力。

宋光遙坐在屋裏猛搖幾下折扇,恨不能抱著冰盆消暑,轉眼卻見江照雲不知何時又抱著書翻看,不由道:“雲雲,這麽熱你還看得進書,我覺得都要熱得渾身冒火了!”

“心靜自然涼。”江照雲頭也沒擡,不緊不慢地翻過一頁書。

宋光遙被這鬼天氣熱得燥得很,折扇也搖得起飛,哪靜得下來:“今天好像額外熱,昨兒都沒那麽熱!”

“你昨天也是這麽說的,”江照雲正好把手頭的這一章書看完,終於舍得看人一眼,“前兒也是。”

“哎呀,我沒瞎說,今天是真的很熱!”見江照雲放下書,宋光遙踩著鞋坐到他對面,“前兩日再怎麽熱總歸有風,坐在屋裏都能看見院裏的樹葉被風吹動,今天下午真是怪了,一點風都沒有。”

江照雲剛才一門心思在手裏的書上,並沒有閑心關註院裏的樹動沒動,但見宋光遙說的信誓旦旦,便放下書,離遠了冰盆認真感受一番。

“也不是熱,就是……悶!”江照雲皺眉沈默一會兒後,遲疑道。

“對對,沒錯,就是悶,悶熱!”宋光遙一拍掌,“太悶了,悶得人心頭煩躁!”

“是你太焦躁,就這麽一會功夫我就見你坐不住似的左動右動,扇子也是越扇越急躁。”

宋光遙不認:“那都是因為太悶熱了,我熱得難受。”

江照雲無奈:“夏日裏總歸是熱的,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再說我覺得屋裏也沒你說的這麽熱。”

屋裏擺了兩個冰盆,又有丫鬟們對著扇風,還是能覺出幾分涼爽的。

話雖如此說,江照雲見宋光遙撅嘴不滿,又讓人取了一碟冰過的荔枝出來,剝了一顆送到他嘴邊:“吃一顆解解暑。”

荔枝剝去一半外殼,露出晶瑩剔透的果肉,一口把果子含進嘴裏,沁人的涼意席卷全身,咬一口果肉,甘甜的汁水四溢,宋光遙不由瞇起眼:“好吃!”

吐出橢圓的果核,宋光遙意猶未盡,瞄著江照雲的臉色,小心豎起一根手指:“雲雲,我還想再吃一顆。”

江照雲好笑,推推果盞:“我也沒說不讓你吃,前兩天是你吃得太多了,嘴裏都上火起泡還不停嘴,我才管著你的,現在泡消下去了,你想多吃兩顆就吃吧,只是再不知節制的一吃就是一大盆了。”

“唔,雲雲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宋光遙一聽能繼續吃,樂的找不著北,忙不疊先剝了顆荔枝餵到江照雲嘴邊,見他吃下,自己也歡歡喜喜吃起來,也不嚷著熱了。

就在兩人美美吃著荔枝時,屋外天色忽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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