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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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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肩

清晨,天光微亮,一只紅冠大公雞展翅撲騰飛過柵欄,伸長脖子“咕咕咕”的高聲打鳴。

屋內,連續幾日都被吵醒的宋光遙熟練把擋在肚子上的薄被往上一扯,蒙住腦袋發出不知多少次的哀嚎:“我遲早要把這只雞燉了!”

好在門外的公雞只例行公事般的叫了幾聲後,便一步一啄的吃蟲去了,避免被擾了清夢的宋光遙怒而起身追雞拔毛。

公雞消停後,宋光遙一把掀開臉上的薄被,翻個身繼續睡,沒睡多久,便又聽見隔壁傳來房門開合的聲音。

宋光遙閉著眼迷迷糊糊想著雲雲怎麽又起這麽早,一邊抵抗不住洶湧的睡意,再次睡熟過去,直到艷陽高懸,江照雲已在菜地裏澆過一遍水後,才揉著肚子起床用早飯。

喝下一碗今早磨好的豆漿,宋光遙又拿起一個水煮蛋在桌面敲碎:“雲雲,今早去澆水時,我們種的菜長高了些沒?”

後院的菜地在他們來的第二日就清出來了,宋光遙被江照雲拉著一起選了塊地種菜。兩人沒敢選些易生蟲,吃肥多的菜,在包平的建議下,一人選了紫蘇,一人選了莧菜。

江照雲咽下嘴裏的梅幹菜肉包:“看著和昨天沒差多少,倒是旁邊又發了幾株嫩苗出來。”

“那還挺好,”宋光遙很滿足,“這才幾天就有這麽多種子發芽,也不枉前兩日我們倆辛苦的早起翻地播種,又日日提水澆水,忙活這幾日,我都累瘦了。”

江照雲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倒是沒看出宋光遙哪瘦了,越發能吃了才是真的。原來一頓吃兩碗飯,現在吃三碗就罷了,糕點果子也沒停過,又能吃又能睡,好在現下日日都要在菜地裏幹活,不然真是肉眼可見的要胖一圈。

宋光遙伸手夾過一塊蒸餅,絲毫不知江照雲的腹誹,不然他定是要裝模作樣的哭兩聲說自己被嫌棄了,再借機討些甜頭。

江照雲一激靈,莫名有種自己逃過一劫感覺。

兩人不緊不慢吃過早飯,又一起去菜地裏轉了一圈,心滿意足的看過了自己的小菜苗後,才回到房裏開始寫課業。

夫子布置的課業不算多卻也不少,宋光遙整理了一番,計劃好了每日要做多少功課,正好在假前幾日能全部寫完。

宋光遙與江照雲相對而坐,兩人各占一張書桌,分別做著自己的事情,就算不說話也自有一番溫情。偶爾累了,擡起頭便能看到對方,只看一眼都覺心情愉悅,或是正巧兩人四目相對,對視間眼中情意流轉,又讓人心間一甜。

不知過了多久,透過窗紗照進書房內的一縷光悄然矮桌上插著兩三朵荷花的白瓷細頸上挪到了青花纏枝香爐上。

香爐悠悠冒出幾縷薄煙,煙霧飄渺輕盈,在光中盤旋飛舞著升起,又飄然閑散,無影無蹤,只餘一抹清淺果香。

宋光遙放下筆,皺眉默聲通讀一遍寫好的策論,自覺無甚地方需要修改後,不由長舒口氣,將寫完的文章放在一旁,伸手揉了揉酸痛僵硬的脖頸。

“寫完了?”江照雲聽見響動,放下手中的書看過去,“正好差不多要用午飯了。”

宋光遙點點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坐一上午可把我坐累了。”

“既然如此,今天下午咱們就不去釣魚好了。”

“為什麽?”宋光遙突聞噩耗,三兩步走到江照雲身邊,雙手扶上他的肩前後搖了搖,聲音委屈極了,“明明說好的今天去釣魚為什麽突然反悔,我盼了好久的,而且我課業也趕著上午寫完了,都沒有拖到晚上,為什麽不去了?”

江照雲看著宋光遙眨眨眼:“不是你說坐累了嗎,釣魚也要坐著不動,我還以為你想改天去。”

宋光遙失笑:“我就順嘴一說,釣魚哪和寫課業一樣。再者說,在書桌前端坐一兩個時辰,你不累不成?”

說著,宋光遙推著江照雲轉過身:“來,我給你捏捏肩,每回我看書累了都會讓人替我按一按捏一捏,過後只覺松快極了。”

江照雲還沒拒絕,宋光遙便已動作起來。

夏日的衣裳輕薄,江照雲只覺一雙溫熱的手在自己肩上按壓揉捏,捏過肩後,這雙手又由肩滑上自己的後頸,順著筋脈一路捏上,捏得自己渾身又酸又麻。

“夠了夠了,別捏了!”宋光遙的手在自己頸後留連,這動作讓江照雲隱隱感覺自己像一只被叼著後頸皮的貓兒,皮肉相貼的觸感又他覺得太出格,於是忙不疊出聲打斷宋光遙的動作,又趕緊站起來退來兩步。

宋光遙正捏得認真,手下的人卻如一尾游魚輕巧從手中滑走,宋光遙不明所以:“怎麽了,不舒服嗎?”

“舒服,但是不必再捏了,我肩膀已經不酸了。”方才宋光遙按過的地方隱隱發熱,讓江照雲很是不自在,慌忙推開房門,一溜煙就走遠了。

宋光遙看著江照雲慌不擇路的背影摸不著頭腦,剛想跟上去,卻眼尖的發現江照雲露出的後頸一片殷紅。

“我下手這麽重嗎?”宋光遙狐疑地看向雙手,試探地往桌上一拍,桌子紋絲不動,倒是他的手心紅了一塊。

“嘶,我也沒練成絕世神功啊,怎麽雲雲後頸這麽紅?”宋光遙抖著手,自言自語的追出門去想要問問清楚。

而此刻江照雲已快步繞到前院正堂。

喝下一口涼茶,江照雲才覺翻湧的思緒終是平靜下來,頗有些懊惱:“不該跑的。”

江照雲垂下眼,方才宋光遙不過是好心替自己捏肩放松,也沒什麽不妥之處,在家中時也會人替自己揉肩捏腿,這都是正常的事兒。何況像這樣揉捏筋骨放松本就不需穿太厚的衣物,不然按揉時是使不上勁的,自己剛才太過小題大做了。

正當江照雲想著要如何與宋光遙解釋自己方才拔腿就跑的行為時,宋光遙已一路尋了過來。

堂屋的門未關,宋光遙還未進門就見江照雲正看著手中的茶盞發呆,脖頸處的緋紅不再,只餘滿眼的白。

宋光遙忽的福至心臨,剛才雲雲不會是害羞了吧?

思及此,宋光遙刻意發出些聲響。

江照雲聽見動靜果然扭頭看來,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是誰後,他先是下意識般躲開了宋光遙的目光,不過一瞬間又立馬看了回去。

宋光遙看著江照雲的小動作,嘴角微微揚起,若不是自己太過了解他,也發現不了他現下還有些不自在。

“剛才怎麽突然跑了,是我下手太重了?”宋光遙假裝什麽都沒發現,走進屋內往江照雲身邊一坐。

江照雲強裝無事:“沒有,只是突然有些熱,出來涼快涼快。”

宋光遙故作不解:“書房裏有冰盆納涼怎麽會熱,我倒是覺得這裏更悶熱許多,雲雲怎麽尋了這麽個地方涼快?”

江照雲剛靜下來的心又亂起來,只好信口胡言:“走累了,就先進來坐下了。”

宋光遙被江照雲找的托辭逗笑,也不和他繞彎子了,直言問道:“雲雲可是覺得我方才動作唐突了?”

江照雲遲疑片刻:“不算唐突,是我太一驚一乍了。”

聽出江照雲沒有覺得覺得冒犯,宋光遙又起來:“雲雲臉皮也太薄了,我不過替你捏捏肩,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親都親過……”

宋光遙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不可聞,但目光卻在江照雲臉上打轉。

江照雲看著宋光遙的眼神就知道他未盡之言又是些不正經的話,又覺臉上開始熱起來了,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閉嘴!”

宋光遙聽話閉上嘴,但一雙桃花眼卻不由耷拉下來,眼尾薄紅,眼中似有水光,就這麽不聲不響的看著江照雲。

江照雲被這眼神一看,有種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負心漢的錯覺:“又怎麽了?”

宋光遙不語,只委委屈屈的看著江照雲。

江照雲見狀無聲嘆了口氣,伸出雙手捧著宋光遙的臉,含情脈脈地與他對視,然後……狠狠把手中的俊臉揉成一團。

“唔——”被揉成小雞嘴的宋光遙深覺顏面不保,含糊求饒,“錯了,放過……”

江照雲充耳不聞,又把宋光遙捏成了鴨子嘴。

“雲雲,你好狠的心。”一番蹂躪過後,宋光遙好不容易從江照雲的手中逃脫,忙湊到銅鏡前細看自己的俊臉,卻見自己的臉紅成一片,登時悲從中來,“你怎麽如此辣手摧花,對著這樣一張臉也能下此毒手。”

江照雲聽著宋光遙作怪,只道:“只可惜手頭沒啞藥。”

宋光遙花容失色,半靠在鏡臺前,雙手捂著胸口,不敢置信地看著江照雲,見他不為所動,依舊一臉冷淡,不禁苦笑一聲:“不過短短數月,你就冷淡至此,對我再不覆從前的熱情明媚,想來曾經的那些山盟海誓你都——”

“少爺,江公子……”

宋光遙已全然投入,仿佛自己就是那被狠心拋棄的可憐人,說到怨憤出不由聲音猛然拔高,正要譴責“冷心冷情,判若兩人”的江照雲時,聽雨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門外。

聽雨本是來問兩位少爺何時傳膳,又見此間房門戶大開,只道少爺們無甚要緊事,才走近門前。剛行禮擡頭,就見屋中一片混亂,還聽見了自己不該聽見的話,頓時渾身一顫。

“奴才告退。”聽雨連滾帶爬地離開,後悔不疊。

“宋光遙!”看著聽雨頭也不回地跑遠,江照雲又羞又惱,抓住宋光遙用力搖晃,“你怎麽進來不關門,丟臉死了!”

“我沒想到……我錯了,我以後一定記得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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