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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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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昏暗潮濕的縣衙大牢內,一個穿著囚服的看不見面容的囚犯在牢房角落瑟瑟發抖,一只老鼠從他身邊竄過,嚇得他連滾帶爬地躲到另一邊。

“不知今天老李做了些什麽菜?”

“還能是什麽,日日都是那幾樣菜,老子都吃膩味了。”

牢房內隱隱傳來獄卒的說話聲,牢房中的犯人也都悉悉索索走到牢房門口,等著開飯。

一碗平日看都不會看一眼的糙米,上邊蓋著幾片白菜蘿蔔,今日的飯食就這麽被獄卒放在牢房前。

端起飯碗,張二大口往嘴裏扒拉,這往日難以下咽的飯菜,如今他也吃得面不改色,全然不似第一日那般,在他隔壁牢房的犯人見了,不禁大笑起來。

張二充耳不聞,他剛進大牢那日,本以為會被人想辦法救出去,獄卒送來的夥食他沒吃便罷,還掃翻在地。後來,獄卒便再沒給他送過飯,直到他餓得受不了,跪著哭求一點吃食,才在下一次放飯時吃上了東西。

直到碗裏不見一顆飯粒,張二才放下碗,捂著沒吃飽的肚子又躺到一邊,他兩眼無神地盯著昏暗的屋頂,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張二忽覺一陣腹痛,他本以為是要如廁,正想就地解決,卻越來越覺腹中絞痛難耐,暗道不好,強忍著腹痛爬到牢門前靠著,大喊:“救命,大人,救命,有人要殺我,救命!”

大牢中的犯人都被吵醒,紛紛咒罵出聲,或是驚恐或是好奇地看向張二,獄卒聞聲而來,舉著火把湊近一看,只見張二臉色慘白,嘴唇發黑,一看便是中毒之相,忙讓同僚去請大夫。

縣衙外,正對著的酒樓二樓,一個老婦人掐著時辰,註視著縣衙進進出出的人,當看見一名衙役帶著回春堂的大夫匆匆而歸時,她終於松了口氣,結完茶錢便回去赴命。

天色昏沈,大雨將傾,行至半途,一道閃電劃破夜空,震耳雷鳴讓人心驚。

“夫人,已經解決了。”老婦人來不及換過衣裳,回到府中便立即來回稟洪夫人。

“果真解決了?”洪夫人攥緊帕子,“你可看仔細了!”

“定然不會有錯,”老婦人說的肯定,“奴婢算著毒發時間,看著有衙役出來急匆匆去請大夫,那藥奴婢下了足足的量,那人定是藥石無醫。”

“那便好,那便好。”洪夫人放松下來,喃喃自語,神思飄遠。

老婦人回完話,沒洪夫人的話也不敢擅自退下,只靜靜站在她身下。

“嬤嬤,此事多虧了你。”洪夫人回過神來,看著還侯在屋裏的嬤嬤,讓她上前來。

褪下手腕上的玉鐲,洪夫人拉著嬤嬤的手往上套:“除了這些,還……”

“哐當”一聲,一個丫鬟跌進屋內,洪夫人一驚,手鐲應聲而碎。

“放肆,你怎麽當差的……”洪夫人大怒,欲好好教訓這丫鬟,卻見她身後跟著幾名帶刀衙役。

電光閃過,洪夫人眼中滿是驚慌。

“洪夫人,勞您和我們走一趟吧。”

大雨滂沱,雨絲紛飛,直至次日方才停歇。

洪老爺得知洪夫人被衙門的人帶走,心知事情早已瞞不住。

合眼片刻,像是終於做下決定,洪老爺也往縣衙方向趕去。

一場急雨過後,天氣更多上幾分熱意,聽雨伺候著宋光遙換上一身月牙白的銀絲暗紋圓領袍,宋光遙蹬上靴子,迫不及待地跑去膳廳。

“這麽急做什麽,仔細出汗。”宋娘子摟過宋光遙,摸摸他的額頭。

宋光遙在娘子身旁坐下,婢女們上前將早食布好,看著盤裏酥香的如意芝麻球,宋光遙食指大動。

芝麻球又脆又香,宋光遙兩口一個,吃得渴了,再喝上一碗百合蓮子羹潤潤喉。

“娘,你聽說今日縣衙要審理的案子了嗎?”宋光遙喝下半碗羹湯,銀霜又夾了塊今日棗糕放進他碟中。

宋娘子早便猜到兒子要和她提起這事,不由笑道:“娘當然知道,怎麽了?”

“娘會去縣衙旁聽嗎?”宋光遙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今日娘有些事兒,”此言一出,便見宋光遙皺了皺臉,宋娘子不由笑著點點兒子的額頭,“不過縣衙那邊的事兒,娘會派人去聽一聽,等你回來再一字不漏的說與你聽好不好?”

“好!”宋光遙連連點頭。

宋娘子笑著夾起塊翡翠蛋餅,也不怪自家兒子好奇,這事兒大街小巷都議論紛紛,縣衙如今要公開審理,更是不乏好事者大肆傳播。在她看來宋光遙便是吵著想去看一看都不奇怪,如今只是想事後聽一聽緣由,已經是乖的不得了了。

這麽想著,宋娘子又笑著捏了下兒子因賣力吃飯而鼓起的臉頰。

用過早膳,宋光遙便揮別宋娘子,坐上馬車自己上學去了,王嬤嬤看著,不由笑道:“奴婢看小少爺近日似開朗了許多。”

兒子走了,宋娘子也沒胃口再吃下去,揮揮手讓下人收拾,帶著王嬤嬤回到房中更衣:“他那是想著書院裏有人陪他玩呢,也不知是去讀書的還是交友的。”

王嬤嬤知道宋娘子說這話沒有生氣的意思,倒也順著她說下去:“少爺平日在家孤零零的一個人,想來也著實是寂寞了些,如今書院又交好的朋友,又何嘗不是件好事。”

“我看他倒是與那江小公子分外要好些。”宋娘子坐在銅鏡前,王嬤嬤站在她身後替她打理那一頭及腰青絲。

“小姐又不是不知道,”王嬤嬤笑著梳理手中的秀發,“兩人本就是同桌,交集本就多,再加上自從少爺知道那江小少爺上學與他順路,更是想與人一同去書院,日日都待在一塊,怎會不要好?”

宋娘子微微點頭,又想起上回兒子在書院吃午飯也是這江小少爺和他一起,心中思索著讓兒子放旬假時也可邀幾位要好的朋友來家中做客。

心中雖有了想法,宋娘子卻沒表露出來,打理好後便坐上馬車出門辦事,臨走前卻也沒忘記兒子想聽的事,讓人嬤嬤使喚個去縣衙門口打聽清楚。

“竟是洪儀他娘指使人做的!”宋光遙兩手抓著江照雲晃了晃,自打晌午回家聽人將此事原原本本說了一回,他簡直百思不得其解,“她這麽做為了什麽呢?”

午時宋娘子依舊沒回府用膳,宋光遙滿腹疑問只好又帶著來了書院,時辰尚早,夫子還要晚些再來,此刻他是看不下書的,便強行拉著江照雲轉過身,趴在後桌閑聊。

陳方撐著腦袋:“洪夫人和書院裏的學生都不認識,這麽做多半是為了洪儀。”

“這是自然,只是這麽做對洪儀也不見得……”安昊文眨眨眼,話未說完其餘三人也都明了他的意思。

“爹娘說,洪夫人是為了洩憤。”見三人趴在桌上,江照雲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將下巴墊在手上,小小聲道:“自上回請我們三人爹娘來書院那事過後,因洪夫人胡攪蠻纏,加之又對很多學子惡語相向,導致他們課室許多人都疏遠了他,且除他們課室外,也有許多不好的言論。洪儀奈何不得,日日心思低沈,洪夫人自是看不得他這般。只是書院裏議論洪儀的人太多,再加上是他做錯了事,想要一一找他們理論是沒用的,洪夫人便找了個會些拳腳功夫的半夜翻進書院,將那些議論過洪儀的學子的課桌都給潑濕了,以此來報覆。”

三人沒想到竟是這麽一回事,卻沒料到此事還沒完,江照雲抿了口茶:“而且聽說書院裏對此事早有猜測,但夫子們念在洪儀這段時日的確經受了一些惡言,再加上洪家首次做惡並未傷及學生,夫子們便未聲張,又專門在課室裏提及若是私下裏去山長那認錯,書院便不追究下去,就是希望他能有所改進。沒想到過了沒多久,書院的院墻又被弄臟了。”

江照雲說完,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感覺今日說話說得口幹舌燥,都快要將一個月的話說完了,宋光遙見狀,忙又給他倒了些茶水,邊道:“那現在真相一出,洪儀不是更要……”

“好像有點可憐。”安昊文道。

“我也覺得他有點可憐,”傍晚,宋光遙躺在小榻前,倒仰著頭,“我們都覺得他有些可憐。”

宋娘子在燈下看著賬冊,聞言合上賬本:“他原來可是欺負過你們的,你覺得他可憐,江小少爺也覺得他可憐嗎?”

“有點,”宋光遙翻過身,趴在榻上看向她,“雲雲還是不喜歡他,而且他當初也讓人潑濕了我們的課桌,我和雲雲桌上的水都比旁人多些!但是,但是聽說他娘要入獄,他也不能再在書院待下去,我們還是覺得他有點可憐。”

宋娘子站起身來,在他旁邊坐下,捏捏他的臉蛋:“這沒什麽好奇怪的,討厭他囂張目中無人的性格與可憐他被眾人議論孤立並不沖突。”

“但是,”宋光遙頓了頓,“娘,若不是我們當初與他吵起來,會不會現在這些事都不會發生呢?”

“那你的好友就要白白受欺負,你願意嗎?”

宋光遙腦袋搖得飛快。

“這不就是了,”宋娘子將左右搖頭的宋光遙抱住,以防他亂動磕著頭,“別把他人的錯背到自己身上,更何況,以他的性子,若是無人加以管束,遲早也是要闖出大禍。”

宋光遙點點頭,在榻上挪動著,將腦袋枕到宋娘子膝上,宋娘子摸著他的腦袋,神色溫柔。其實這事的始末並不難猜測,無非是洪儀心中怨恨,央了他那對他驕縱無度的娘想辦法。

書院中的山長夫子未必想不到這一層,耳目靈光的人聽著書院的風聲也能將此事猜個七七八八。只是一則捉賊捉贓,沒逮住人,也沒切實的線索證據,不好指認;二來看在洪儀年級尚小,書院有心想要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

只是看洪家的作為好似並不想抓住這個機會,不僅再次作亂,在縣衙捉住賊人後,居然想出下毒將人毒死,來個死無對證,好在縣衙早有防備,反而將計就計,順著這條線將人給抓了。

宋娘子眼眉微斂,輕聲道:“此事細細算來,書院實際的損失並不大,濕水的桌凳曬幹後能繼續使用,院墻清理幹凈後也無甚妨礙,就是前些日子流傳的風言風語,待縣衙的判決出來後也都會煙消雲散。倒是這洪家,不僅名聲毀於一旦,若未給牢裏那人下毒,罰些錢財便罷,可如今都將手伸進縣衙大牢內,可不是能花著金銀打點便能輕易脫身的。洪夫人下場淒慘,洪儀今後不僅難在書院待下去,在家中處境想也比不上從前,真是得不償失,也不知他們在想些什麽。”

看著宋光遙躺在他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模樣,宋娘子捏捏他的鼻尖:“所以呀遙遙,做事要三思而後行,想清楚了再行動,不能做著損人不利己的事,聽清了沒有?”

“嗯嗯,我記住了!”

“記住了就好,好了,不說這件事了。”宋娘子不想再多說,點點他的頭,話音一轉,問道:“遙遙想不想請好友來家中做客?”

“想!”

夜色低垂,萬籟寂靜,宋光遙蹭的爬起來,小榻發出的輕響分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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