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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回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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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回憶二

陸衍在邪魔邊上摸不著頭腦,回眸時看到自家師妹正笑盈盈地望著厲九野。

他頓時心裏一堵,也顧不得深究了,一聲“紅鸞”在微妙的妒意驅使下脫口而出。說完後又有些緊張,怕她發現自己的不對勁。

陸衍其實沒這樣過,太一弟子那麽多,喜歡師妹的也不少,他從未擔心過什麽,因為師妹往日總是無心情愛的模樣。

可現在,她似乎對厲九野很有興趣。

從昨夜的執意留宿,到今日的眉來眼去,她還睡了他的床!他們才認識多久?

想到這些,陸衍一顆心就不受控制地揪起來,亂成一團。

“嗯?”紅鸞卻沒察覺出師兄的異樣,聽到呼喊後有些奇怪地走了過去,“怎麽啦?”

難不成是從邪魔身上發現了什麽?

紅鸞撇眼看著那幾道劍痕,都是師尊教的劍招,她還特意模仿了師兄收劍時的習慣,輕易應當分辨不出。

她神色如常地問:“是要將它們埋了嗎?”

陸衍正擔心暴露出自己的心緒,聞言順勢點了點頭:“先燒了吧。”

泛著溫潤光芒的靈火在邪魔身上燃起,紅鸞和師兄一起施術,餘光看到厲九野環臂倚在門邊,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偶然相接的瞬間也沒有挪開。

像風一樣纏繞過來,存在感強得讓人無法忽視,紅鸞定定地瞧了會兒晃動的火光,而後微微偏頭,沖他眨了眨眼。

厲九野沒有什麽回應,冷淡的眸光卻有明顯的軟化,片刻後,他慢悠悠地掃了下陸衍的背影,像是在問:你不怕他知道了?

紅鸞於是飛快地收回了目光,專註地盯著逐漸燃成灰燼的邪魔,也就沒看到厲九野唇畔勾起的一抹淡笑。

處理幹凈邪魔,二人便該告辭了。

可厲九野又留他們用了一頓早飯,甜香的小米粥被端出來的時候,紅鸞沒能拒絕。

她捧著碗坐在窗邊小桌,聽見厲九野問了句:“不知兩位道長師從何處?”

話是這麽問,卻只看著紅鸞。

陸衍坐在他們中間,聞言禮貌而疏離地答道:“小門小派,不值一提。昨夜多謝閣下借宿,若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地方,盡管告訴我們。”

紅鸞也跟著點點頭,筷子戳著一塊紅燒蘿蔔,是甜辣味的,不知厲九野是怎麽將平平無奇的蘿蔔都做得這麽好吃的。

“確有一事。”厲九野接著說道,而紅鸞的目光也終於從蘿蔔挪到了他臉上,他語氣平靜地說,“我想和兩位道長一同修行。”

紅鸞明澈的眼眸顯露些許意外。

而陸衍已經皺起了眉,不假思索地拒絕道:“這恐怕不行。”

“為什麽?”

紅鸞與厲九野幾乎同時發問,紅鸞飛快地瞥了厲九野一眼,又看向陸衍:“師兄,我們明明......”

明明有在招弟子。

但顧慮到師兄,紅鸞沒說出來,只是納悶地擡著眸。

陸衍放下飯碗,對厲九野說了句“抱歉”,然後拉著紅鸞出去了。

“哎?師兄!”

紅鸞不明所以地喚了一聲,有些懵地回頭望了望厲九野,旋即便被陸衍更快地拉走了。

二人一直繞到屋外的田埂上,荒野無人,只有飛鳥扇著翅膀掠過。紅鸞轉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很不解地問:“師兄你做什麽?”

陸衍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怎麽那麽小氣,想都不想就拒絕了,但此刻,他也沒打算收回自己的話,厲九野不能跟他們回太一。

陸衍轉過身,面前的師妹咬著唇,烏黑的發絲在臉側輕晃,一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是無辜與驚訝,她不會理解他的異樣。

陸衍清了清嗓子,意味不明地問:“你想將他帶回太一?”

紅鸞凝望著師兄的臉色,頓了頓,“嗯”了一聲,有些遲疑地說道:“我記得下山前,外院長老還在招弟子呢。”

若厲九野根骨出眾,也許還能成為內門弟子或親傳弟子。

就算沒有靈根,若他願意,也能在外院留上五至十年,期間可以去學堂,只不過得跟著長老們幹些雜活。

紅鸞不明白師兄為何拒絕得那麽幹脆。

“我們都不清楚他的來歷,怎麽能隨隨便便把人帶回去。”陸衍罕見地沈了臉色,他知道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但也沒辦法,他接受不了師妹在太一和厲九野朝夕相對,生出情意。

紅鸞抿了下唇,試圖反駁:“他只是山裏普通的村民,又不是什麽邪魔歪道……”

“師妹。”陸衍深深地看著她,有些問話臨到嘴邊還是沒說,只怕一旦問了反而是點醒了她,就算醒也該是對著他,而不是一個才認識兩日的陌生男人,“知人知面不知心,當今世道邪魔作祟,他卻獨自一人住在深山老林裏,實在蹊蹺,也不知父母親族在何處,這樣來歷不明之人,帶在身邊要我如何放心?”

紅鸞悶悶地撇過眼,很小聲地說:“我也沒有父母親族,來歷不明。”

“我沒有說你!”

陸衍心慌地捏了捏她的手,再也維持不住方才嚴厲的臉色,只心疼地哄道:“瞎說什麽呢!你是師尊親手帶大的,看得如親生女兒一般,我們這些師兄師姐哪個不把你當親妹妹對待?難道在你眼裏,我們都不是你的親人了?”

紅鸞仍是可憐兮兮地擡著眼眸。

陸衍無奈道:“那我還是父母雙亡呢,直到七歲才被師尊從外院領到了天樞,說起來是不是比你還慘?”

陸衍心頭一梗,也不知為何要比誰更慘。

“師兄……”

紅鸞小心翼翼地晃了晃陸衍的手,耷拉著肩膀顯得格外乖順,讓人根本沒法拒絕她說的話,“既然咱們都是同病相憐,太一那麽大,多他一個也不多是不是?”

陸衍能說什麽,對她也狠不下心,剛想出聲便瞧見一個老伯遠遠走來,背著一捆剛砍的柴,蒼老的臉上掛著樸實的笑,看起來腿腳不太好,差點從田埂邊滑下去時,紅鸞及時扶住了他。

老伯連連道謝,拄著木棍朝半坡的小屋走去,邊走邊道:“人老了就不中用了,才走了這麽幾步,就累得慌——”

話音未落,那雙渾濁泛黃的眼珠突然閃出些神采,老伯擡了擡頭,對著高處瘦削挺拔的黑色人影揚聲道:“嘿,九野也在吶!”

厲九野便跨步過來,黑色的衣角拂過草葉,停在一截艷紅的裙片附近,話音依然平淡:“阿伯。”

他將人扶進了院子,紅鸞和師兄隔了一段距離跟在後面,看厲九野幫阿伯解下背上的木柴,又倒了一碗水,然後熟練地揮著斧頭,將不太規整的枝木劈好,堆整齊,捆結實。

“九野是個好孩子。”

老伯一口喝幹了碗裏的水,抹了抹嘴,笑著誇道:“他爹媽去的早,自己孤苦伶仃地跑生活,還總記得回這老宅看看,拾掇拾掇,不然這房子就該塌了,連個念想都留不住。”

“是個孝順孩子。”老伯嘆了一口氣。

紅鸞隨口附和了句,瞄了眼沈默的師兄。

她大概琢磨出了師兄的意思,下山前,師尊曾叮囑他們凡事都要低調小心,留個心眼,不要多管閑事,打不過就跑。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拒絕也算合理。

但紅鸞自己,就像昨夜初見時萌生出的想要認識一下的想法一樣,她此刻依然想和他繼續認識下去。

厲九野長得不錯,做飯好吃,而且面冷心熱,恰巧也有志修行。

就此別過的話,未免可惜。

*

老伯只是過來歇腳,沒一會兒便走了,而厲九野仿佛是明白了他們方才的意思,也不再提修行的事,只問他們接下去要往哪走。

照例是陸衍答話,他回得很快,紅鸞幾乎來不及張口。

“我與師妹往西走,去寧朔。”

他多說幾句,師妹和厲九野就少說幾句,陸衍是這麽想的。

“那正好。”厲九野慢條斯理地掀了掀眼,目光始終對著紅鸞,半點沒分給一旁臉色不耐的陸衍,“我也往西,不知可否與二位道長同路?也好有個照應。”

這是個無法拒絕的要求,不然就太明顯,太小氣了。

可陸衍心裏的悶氣卻越來越重,厲九野收拾的時候,他便獨自站在田埂上,勸自己冷靜下來,只是同路而已,寧朔的事一辦完,就分道揚鑣。

紅鸞站在中間,去哪也不是,她往前看看師兄,又往後看看厲九野,最後還是朝師兄邁了一步,討好地叫了一聲:“師兄。”

“你在惱什麽呀?”

她是真不明白,難道是杜長老交待的事太難辦了,在發愁嗎?

可紅鸞沒得到答案。

三人上路時,師兄又恢覆正常了,會和她說說笑笑,打打鬧鬧,而厲九野就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面,紅鸞沒找到什麽和他說話的機會,因為師兄突然變得話多起來。

可她能感覺到,厲九野一直在看她,很難得的間隙裏,他們會偷偷相視一笑。

直到寧朔城外,師兄不得不與守城的士兵交涉,排隊,查驗身份,說明來意,需要一些時間。

紅鸞站在一邊等,而厲九野正好停步在她身側,她微微擡眸,而他也低頭看了過來,夜風將他身上如覆雪青松般的清冽氣息送到她鼻尖,紅鸞笑著問:“你一直看我做什麽?”

厲九野半垂著眼瞼,似在思索,他本就站在陰影之中,整個人仿佛要融入黑夜。

可當他擡眸望過來時,不論是那張臉,還是那雙眼,都清晰明亮得讓人無法忽視。

“喜歡看你。”他低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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