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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誰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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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誰的徒弟?

烈日當空,將囚龍谷的地面照得滾燙,商懷笙倚在樹旁,渾身冰涼,她拖著傷腿,將手伸出樹蔭,想讓自己暖和起來。

腿上的刺傷汩汩流著血,商懷笙疼得齜牙咧嘴,擡頭向上看去,懸崖如刀削斧劈,垂直插.入雲海,頂上翻滾著灰白色的霧氣。

崖壁上殘存的石階和棧道,零星地鑲嵌在陡峭石壁上,如同高懸的屍體,周遭灌木濃密,危機四伏,沒有任何道路可走。

殺千刀的,要讓她知道是哪個混蛋偷襲她,她定要一拳打碎那人頭顱!

這裏的結界隔斷通訊,輕音卷也無法使用。

她現在受著傷,斷龍又不在她手中,想要爬上去怕是不可能了。

半個時辰前,她還在房中悉心打扮,等著隨師兄師姐去山下過她的生辰。

她走得雖是小路,但都是平日裏常走的,可沒想到竟有人埋伏在那裏,先是一劍刺傷了她左腿,又趁她不備給她餵了什麽東西,將她扔進了此處。

囚龍谷,三山宗禁地,聽名字就知道是個險惡之地。

這裏原是用來關押那些窮兇極惡的妖怪兇獸的,後來三山宗擴建,便將這裏的囚犯都遷到了地牢,不過因為這裏有許多危險的結界法陣,三山宗任不許弟子隨便入內。

不知是誰如此恨她,竟然將她拋到這種地方。

商懷笙第一反應是三山宗的金田,畢竟三山宗上下最恨不得殺了她的人便是金田。

可是襲擊她的人速度極快,且黑布蒙面,身形纖細,不像是金田那個五大三粗之人。

商懷笙實在想不明白,除了他還有誰想要置她於死地。

但眼下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商懷笙撕下衣袖包紮傷口,又從儲物囊中翻找出許多傷藥來,粗略地掃了幾眼,便一口吞下。

等她傷好,逃出此處,再徹查此事。

腿上的血是止住了,胸口卻發悶,喘不過氣來。

商懷笙摳著自己的喉嚨,想把那人餵給自己的藥丸吐出來,但時間過去這麽久,早進到胃裏了。

也不知道是什麽鬼東西,讓她胸悶氣短。

商懷笙坐在樹下運功,想把那東西逼出來,卻感知到有什麽東西在她血脈中蠕動。

這是……蠱蟲?

她沒來得及細究,那東西忽然快速運動起來,商懷笙剛聚起的真氣霎時被沖散,她口中噴出鮮血,癱倒在樹前。

“咳——”

好毒的家夥,居然對她用蠱毒?

商懷笙頭暈目眩,狠狠抓著樹幹想要穩住心神,忽的聽見前方傳來腳步聲。

她睜眼,只見一截淡藍衣擺在眼前飄搖,踏雲黑靴,繡著眼熟的花紋。

“你是哪家的弟子?這麽不懂事。”

那聲音好像來自遙遠的仙境,縹緲,悠遠。

是人!

有救了!

商懷笙猛然上前,抓住那人衣擺,那人頓住,好像是有些嫌棄,拋下她便要離開,商懷笙死死拽著他的衣角。

“刺啦——”一聲,問玉的衣裳被她撕壞。

商懷笙撐著最後一絲神志,又抓了上去,道:“我、我乃四水閣弟子,遭人暗算,你若救我,必有重謝……”

說完,她便暈倒在了那人面前。

“四水閣?”

問玉蹙眉,早知道就不過來了,由得她自生自滅。

眼看自己的衣裳被商懷笙抓出了血汙,問玉眉間帶著嫌棄,想把衣裳從她手中抽出來,試了幾次卻沒拽動。

人在求生之時能激發巨大的潛力,問玉在斷衣離開和救人一命之間猶豫片刻,彎下腰。

罷了,就當宋良玉欠他一個人情。

他將商懷笙抱起,這才發現這個看似嬌弱的姑娘分量倒不小,個頭也高。

卻是張陌生的面孔,不知是誰新收的徒弟。

她打扮的俏麗,衣裳是嶄新的,梳著覆雜的發髻,簪著明艷的桃花簪,看著就是認真裝扮過,不知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還受了傷。

他閉關太久了,錯過了許多事情。

問玉抱著商懷笙轉身離開,沒有註意到那棵千年古樹上,被商懷笙拍出一個深深的掌印。

*

七月初九是商懷笙的生辰,她馬上就滿二十了。

秦湫說要好好慶祝,特地提前帶她下山,過人界的七夕。

元妄也摩拳擦掌,必要給她好好尋幾個美貌男子來作伴。

為此,兩人還準備了許多能用得著的東西,滿滿當當,全在她的儲物囊裏。

如果不是這場意外,現在她都該抱著情郎看七夕燈會了。

真是氣人!

睡夢中,商懷笙不滿地撅起嘴,口中嘟囔著罵了幾句。

聽見她的動靜,問玉轉身,發現她皺著眉,手臂在空中飛舞。

“還有心情做夢?”

問玉食指一彈,一點藍光飛進商懷笙眉心,她輕哼一聲,悠悠轉醒。

睜眼便是陌生的環境,四周是竹子搭建的簡陋墻壁,屋中縈繞著藥香,並不濃郁,聞起來暖暖的,有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房間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書桌,一把木椅,沒有爐竈,那散發著香氣的小藥爐似乎是新搭建起來的,看起來並不牢靠。

藥爐前站著個陌生人,一身灰色寬袖薄衫,身形頎長,挺拔如青松,十指瘦削修長,握著那一柄小扇,在陽光下宛如透玉。

商懷笙想起自己看過的話本,山野精怪常會化身為溫潤書生,來勾引落難的人類。

以她的道行還看不出對方的身份,但只看背影,便覺得和話本裏勾人的精怪無二。

她不過盯著對方瞧了片刻,對方卻好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突然轉過來,商懷笙的眼睛倏爾睜大,又欲蓋彌彰般緊閉起來。

“醒了?”

他的聲音也沒想象中溫柔勾人,好像有些嫌棄她睡得久。

商懷笙緩緩睜開眼,那人漸漸走近,那張臉在她面前放大,商懷笙不由得呼吸一滯。

從前商懷笙心中,最美的女子是師姐秦湫,最美的男子是師兄元妄。

但是見到這個人,她覺得元妄該屈居第二了。

商懷笙腦中閃過許多話本中用以描述男子美貌的語句,但用在他身上總覺得不夠,她恨自己不像師姐那些飽讀詩書,最後也只能化成一句:驚為天人。

商懷笙目不轉睛地盯著問玉,看得眼睛都有些發直,問玉淡然地回望過去,與她對視良久,默默收回視線,輕咳一聲。

“你說你是四水閣弟子,誰的徒弟?”

“……”

商懷笙沒回話,反倒盯著他翕動的薄唇,問玉又輕咳一聲,她才道:“家師宋良白。”

“嘖。”

看到對方眉心輕折,商懷笙才反應過來,師兄以前告誡過她,行走江湖,若是局勢不利,不要輕易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但他也說過,有宋良白徒弟這層身份在,修仙界沒幾個人敢動她。

他總愛說這種矛盾的話,以至於商懷笙拿捏不準什麽時候該說,什麽時候不該說。

眼下,看到對方眉間毫不掩飾地不屑,商懷笙覺得應該是後者。

但是晚了,她剛才已經自報家門。

“宋良白?”問玉勾了下唇角,打量著她,“撒謊。他已經百年沒收過徒了。”

若是真的收徒,不會沒人來告知他此事。

商懷笙頓了頓,無言以對。

她的確還沒有正式地拜師,這也是為何宗門中許多師侄輩的人敢稱她師妹的原因。

商懷笙初來四水閣時,未能通過入門第一關,前塵鏡。

鏡中照不出她的前世,只有綿延的戰火,殍屍遍野,血流成河,宋良白說她從前殺孽太重,要她在宗中修行一段時間,擇日再舉行拜師儀式。

後來也不知是宋良白忘了還是她殺孽未消,再沒提過儀式的事情,但宗門上下都已經知曉了她掌門弟子的身份。

商懷笙並不在意所謂的儀式,但被一個陌生人當成騙子,她心中到底有些不舒服。

管他長得再好看,商懷笙的聲音也冷硬起來,“閣下若是不信,便算了。”

她性格如此,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問玉看出她不悅,不由得又笑了下。

“所以,你到底是誰的弟子?”

“宋良白。”

“……”

這小輩警惕心挺高,知道拿宋良白來震懾外人。

左右不過是個小孩,問玉也不打算與她計較,轉身端來藥膳,“你腿上的傷沒什麽大礙,你自己吃了止血藥,養幾日也便好了,不過……你體內的蠱毒倒是個大麻煩。”

修仙界最有名的合歡蠱毒,毒情咒,二百五十七年前已被列為禁藥。

若她只是受了腿傷,問玉就不必帶她回來,還大費周章地給她熬藥。

毒情咒之所以被禁,是它藥效強,發作起來即使有人可解,也會對中蠱之人的身體帶來損傷,且存在潛伏時間,一般為五到七日。

潛伏期尚可解咒,一旦發作,任何藥物都不會再有作用。

二百五十七前,有一宗門內鬥,同是掌門候選人的師弟給師兄下了這種蠱,算準時間,讓他在十年一度的仙門盛會發作,當時的景象,可謂雞飛狗跳,淫/亂至極……

那位師兄已有二百五十七年沒有出過宗門了。

這件事的影響之大,不僅毒情咒被列為禁藥,更是直接暫緩了仙門盛會的舉辦,五十七年前才重啟。

三山宗與四水閣雖紛爭不斷,但頂多算是小輩們的小打小鬧,從未用過這些陰毒的法子。

既是禁藥,出現在三山宗地界,又用在四水閣弟子身上,說明有人心術不正。

他印象中,知道這種藥,又能拿到手中的人,寥寥無幾。

問玉眸色漸深,看著商懷笙一口氣喝完他遞過去的藥,開口問道:“你知道我是誰?”

對方擡眸,眼神懵懂。

問玉笑道:“那你怎麽敢喝我的藥,不怕我下了毒的?”

“……”

商懷笙神色巨變,這才反應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去摳自己的嗓子眼。

問玉笑出聲,正想安撫她,只聽“嘔”的一聲,他辛苦熬的湯藥,他日日清掃的房屋,幹凈整潔的,全部付之一炬。

問玉:“……”

他拎著商懷笙衣領,將人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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