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想跟你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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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夏，雨，和你 我想跟你談戀愛了。……
當然沒吃成, 腦門挨了宋存一下砸。
宋存兩根手指還懸著，“再亂說。”
江可宜摸著額頭，瞪了他一眼。
沒情趣。
“我先走了，你記得吃了早飯再去工坊。”宋存說完就出了門。
江可宜坐下來把豆腐腦配著包子吃了個幹凈才出門, 雖然天陰, 但還是有紫外線, 就從行李箱找了套防曬套裝穿上。
提前打的車在她出酒店門時剛好到了，她報了個尾號給宋存發消息, 問他是不是跟趙丹寧一起去的。
宋存說是, 快到高鐵站了。
他們去接受讓方, 名叫吳添, 是個創業青年, 趙丹寧說, 當時這人來工坊的時候蠻利落爽快的, 不知道中間出了什麽曲折，開始胡攪蠻纏。
江可宜發了個ok的表情過去，說一會兒工坊見。
到工坊的時候，石奶奶已經坐在店門口, 架著老花鏡，手握著一把小刻刀，腿上放著一個小塊的土色椰子殼。
估計是沒發覺她過來, 很專心地沈浸在手上動作裏。
江可宜一直很崇敬這樣的手藝人, 有個詞叫工匠精神，臻於至善, 精益求精，他們用一把刻刀就足夠造出一個世界。
現在社會幾乎全然泡進了浮躁的海裏，短視, 沒有長遠目光，仿佛花最少的時間做成某件事才能將價值最大化。
所以，這樣的手藝人好像生活在大海之外，他們是真正的桃源人。
江可宜站在原地沒有動，就那麽靜靜等石奶奶刻完發現她。
石奶奶轉著手裏的幹椰殼，用刻刀一點點在上頭刮出紋路，刻一下吹一下，還要提一提眼鏡，她大概有些看不清，離那片椰殼離得很近，目光聚焦在上頭，真有種忘乎所有的超然感。
江可宜也被莫名其妙帶進了這種氛圍，石奶奶一落刻刀，她的眼睛就跟著一起往下頓，一吹氣，眼睛也瞟向半空看銀屑飛舞。
這麽一頓一看的，終於等到石奶奶發現她。
“一一律師？”石奶奶有點驚訝，面帶抱歉站起來迎她，“怎麽來了也不進來？”
“剛到，看您在做椰雕，就沒打擾，”江可宜笑，把手自然枕在了石奶奶手肘下方，扶她進門，“昨天說啦，叫我一一就行，不用叫律師的。”
“好~”石奶奶去沖洗了下手，準備泡茶給她喝。
“不忙，奶奶，我不渴，”江可宜上前制止她，那壺裏的水還泛著熱泡，怕燙著她，拉著她坐，“您給我看看，您剛剛在刻什麽？我可好奇了。”
石奶奶提到椰雕眼睛倏然一亮，掏出放在圍兜裏的那片椰殼，“還沒處理完，你感興趣的話，要不要自己試試看？”
“可以嗎？”江可宜很興奮，因為江德興喜歡木雕，所以以前也去工坊體驗過，只是手太笨了，刻出來的東西簡直沒法看。
“當然！”石奶奶把刻刀也一並給她。
江可宜一手拿著椰殼，一手拿著刻刀，嘶一聲，有點犯難，“奶奶，算了，萬一我刻壞了怎麽辦？”
石奶奶大手一揮，“刻壞了怕啥，一籮筐料子呢，沒事兒，隨便刻。”
石奶奶教她怎麽落刻刀，怎麽才能勾出像樣的紋路。
江可宜聚精會神起來，好像自己也是生活在桃源當中的人，這麽聚著神，果然心思不再飄浮，周遭一切都是停止的。
她體會到宋存做木雕的快樂。
好解壓。
一刀刻下去，好像煩惱盡褪，快樂自來。
石奶奶的一聲笑打破這一切，她其實說話不著急時，還是能讓人聽得清楚：“是這塊材料。”
這個笑太爽朗了，江可宜擡起頭，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椰殼，已經被她破壞成了四不像。
她很懷疑石奶奶的話，她是這塊材料？認真的？
她不信。
石奶奶倒是不焦躁，“手法很好，慢慢來，讓小宋教你，小宋他也會。”
“他？”算了吧，她怕宋存覺得她笨。
把手裏的椰殼和刻刀都放下，看見石奶奶在她對面的方凳上比劃。
“小宋那時候就到這，那麽一小點，拿著把小刻刀，別提多文靜了。”
江可宜還是頭回聽到把文靜形容小男孩的，撲哧一下笑。
石奶奶拍了下她腿，說對了，還有照片，可以給她看。
江可宜很好奇，跟著石奶奶去一個櫃子前，石奶奶從最下頭抽屜裏摸出一本相冊，封面有點發黃，款式也不新，那種豆綠色底色還印著玫紅色大花的古早相冊款式。
她用帶老繭的手摩挲了下封面，然後很寶貝地攤開來，第一頁是年輕的她和一位雙馬尾的少女的合照。
“我跟福琴，”指著說，怕江可宜不知道，特意介紹，“就是小宋的姥姥，她叫鄒福琴。”
“奶奶，你好漂亮。”江可宜發自內心地誇讚，還有一邊宋存的姥姥，也活脫脫是個美人，鵝蛋臉，滿臉的稚氣。
石奶奶抿唇不好意思地笑，“現在都成老太婆了。”她往後翻，終於翻到宋存，“喏，這個估計七歲的樣子。”
七歲，最虎的年紀。
江可宜仔細看了眼，七歲的小宋存穿著一身齊齊整整的藍白校服，手垂放在兩邊，虎倒是不虎，看著就是那種班級裏的乖寶寶，就是臉很臭，很抗拒拍照的樣子。
“他拍照的時候不開心？”
“掉牙了，不肯張嘴，你看，嘴唇抿著呢！”
江可宜想象他缺牙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這麽有偶像包袱啊？還有嗎？還有嗎？”
給她興趣生生勾了起來。
“多的很！你等我給你找找……”
江可宜盯著她翻頁，連著好幾張是趙丹寧，應該是趙丹寧，紮著兩根辮子，著一身裙裝，她興趣不高，只想看慢慢長大的宋存是什麽樣。
正等待著往後翻，相冊上的光線忽然被壓了壓。
“誰有偶像包袱？”
人聲先至，接著從門口踏進來腳步。
江可宜和石奶奶一同回頭。
“你來啦姐姐。”趙丹寧笑臉洋溢地伸著手跟她打招呼。
她也揮揮手，往後看看，“宋律師呢？”
“後面呢。”趙丹寧一指，走到她們身邊時看見了那本相冊。
“哇，奶奶，”應激似的劈手一奪，“你怎麽又給人看這陳年舊照片啊？”
石奶奶瞪他，“又不是看你，自作多情。”用的是方言。
江可宜聽了個一知半解，大致上應該是這個意思。
因為趙丹寧說你才自作多情。
他把相冊收進了抽屜，轉頭過來，神色突然緊張：“我奶奶沒跟你說我什麽吧？”
“……”江可宜尷尬扯出笑，想說確實，你真的自作多情了，“真沒說你。”
趙丹寧拍拍胸口，“那就行，我奶就愛把我小時候那種穿開襠褲的照片拿出來給人看，怪丟人的。
“開襠褲？就那種大腿根露出大洞的那種？”那她沒看見，只看見穿裙子的。
“對，還喜歡給我臉上抹腮紅，就那種嘴唇一抿有顏色的紙你見過吧？弄濕了印我臉上，一邊一個，跟高原紅一樣。”
他的措辭太有意思，江可宜笑壞了，“真的啊？那我真的有點想……”
宋存一進來就看見這一幕，出聲打斷他們交談：“江律師，把確認表拿過來。”
江可宜扭頭，看宋存從門口走了進來，身邊那個一臉不爽的人估計就是叫吳添的受讓方，但宋存表情也沒比他好哪裏去，目不錯珠往她這裏看。
她弄不清他的視線落點究竟在哪裏，但隱隱覺得有點不妙。
“江律師。”宋存又喊了聲，比剛才聲音更沈。
江可宜：“……”
趕緊嗯了聲。
確認表是剛剛石奶奶給的，她也了解了一下，那天吳添來檢查的時候通通看了一遍，確實沒說什麽就爽快地在確認書上簽了字。
就是工坊的監控太舊了，像素低，也沒有錄音功能，所以沒有其他證據來佐證。
吳添要再次檢查打磨機，讓趙丹寧給他插電，江可宜便趁機走到宋存身邊，“這人昨天電話裏不是磨磨蹭蹭嗎？今天這麽爽快就來了？”
宋存答非所問：“剛在聊什麽？”
“石奶奶給我看相冊，看你……”
那頭咣當一下，打斷了她說話。
“吳添！你別太過分了！”趙丹寧很生氣，剛剛是他手砸在臺面上後，刻刀相撞發出的聲響。
“我過分？你沒長眼睛？這打磨機沒抖？”
話太沖，自尊心很強的趙丹寧受不了，他本來一路回來就憋著氣，“姓吳的，你給我他丫的在這裏找事是吧！”
“行，你這態度沒法聊。”吳添轉身就要走。
是石奶奶攔住了他，說著軟話：“小吳，寧寧他就是性子直，還小呢，別跟他一般見識。”
“石奶奶，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要接手這家工坊的，你們缺錢，我也等著接店，但不能昧良心啊。”
“我知道，奶奶這都明白。”石奶奶哈著腰。
趙丹寧看不過眼，要沖上去，宋存拉住他。
“撒開！”
宋存個高，氣壓逼人，硬生生捏著他衣領子把人給甩了回來，“你要是嫌事不夠大你就去，但你要想把事真正平了，就趕緊給我閉嘴，躲後邊去！”
聲音不大，威懾力很強。
江可宜也有點怔楞，她還沒見過這樣的宋存。
來自全新領域，完全未知的宋存。
等穩定了趙丹寧，宋存才拿走她手裏的合同和鋪面確認單子，“你去安撫一下石奶奶，我來溝通。”
江可宜點點頭。
宋存出去後，那頭砰一聲，是碰門的聲響。
她把石奶奶扶到椅子上坐下，“別擔心，宋存會解決的。”
石奶奶則是嘆了口氣，看向一邊緊閉的房門，“這寧寧哦……哎。”
“奶奶，剛剛吳添說你們是因為缺錢才轉讓工坊的？”
“是，寧寧他媽去年查出來尿毒癥，這病燒錢啊，想要吊著命，就留不住這個工坊了，寧寧之前也不是這樣，很活潑一孩子，現在心裏壓著太多事，也不怪他發脾氣，”石奶奶摸摸她肩，“我沒事，你去看看他，他願意聽你兩句，我一個人坐會兒。”
“好。”江可宜心裏也有點酸楚。
泡了杯水，去敲了趙丹寧的門。
“有屁就放。”
“是我，江可宜。”
裏面安靜了一會兒，江可宜又擡手敲了一下門。
趙丹寧將門打開，臉撇過去，但明顯眼尾有點紅，“我沒事，姐姐。”
“喝水，”江可宜把水杯遞給他，站在一邊看他喝了一口才張口，“你別太著急，交給我們，最後能讓他付清尾款最好，付不清我們也不會讓這家工坊被白折騰的，你也別和宋律師計較，他平時不這樣。”
趙丹寧扣著手，嘴唇張了下，又什麽都沒說。
江可宜過去拍了下他頭，“沒事兒啊，你平覆平覆。”
蹲下來看了他一眼，確定他安然無虞才又出去。
宋存正好也帶著吳添進來，看見她彎腰拍頭那一下。
沒吭聲，靜靜到了石奶奶對面坐下。
除了趙丹寧，人都聚齊了。
宋存按了下夾在襯衫口袋裏的錄音筆開關開口說：“現在已經梳理清楚了，你是簽完鋪面確認表之後又改口認為墻皮有損且工具破舊，沒錯吧吳老板？”
“我那天出於信任呀，哪裏顧得上那麽多？現在確實東西很久，墻皮爛的，那要我怎麽辦？”
“好，損壞的問題我們一會兒再談，先說說驗房的事，我們昨天就看了監控，那天你是把工坊兩層都轉了幾圈才填了這張表。”
江可宜於是把保存下來的視頻放到桌面上讓吳添看。
“你驗房時寫了完好，還簽上了字按了手印，按理說，現在就算墻皮出現損壞，這方面的修補金額也得你自己支付，還有你說的打磨機問題，確認表上也已經寫了，你完全清楚了解使用年限超過十年的事，這方面，石奶奶也給你打過折扣，是按照正常價格出給你的，這點，你認可吧？”
“我不是不懂嗎……”吳添嘟囔了句，頭撇過去不看那份視頻，臉上不爽的表情在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羞赧，漲紅著臉。
江可宜感覺他這樣突然變卦確實很奇怪，開口說：“你要是覺得虧了，我們也可以談嘛，對吧？但尾款該結也得結，你也知道這間工坊是奶奶的心血，不是特殊情況也不可能這個價格出給你，不如互相體諒一下？”
“小吳，”石奶奶滿臉憂愁，“不是奶奶非逼你承受損失，關鍵這事咱們得講良心，打磨機那天我也給你看過，你知道我有多寶貝這些東西的，還有墻，那也是正常開裂，你都知道哇。”
“奶奶你別說了……我也不想……我……哎，”吳添低下頭，好像挺難堪，“反正這尾款我真結不了，我先走了。”
說完，他匆匆起身出了門，逃亡一般。
江可宜懟了下宋存肩膀，示意他看外頭。
剛走出去的吳添手裏握著手機，像在給什麽人打電話。
“我感覺有貓膩，”她說了一句，然後問石奶奶，“接手工坊的事，吳添一個人能做主嗎？”
石奶奶搖搖頭，說不知道，“小吳是寧寧的一個小學同學，比寧寧大了幾屆，來家裏吃過兩次飯，當時工坊要轉讓，小吳就過來了。”
“那我去問問他。”
江可宜剛要起身，被宋存拉住。
“你別去，我去。”宋存說。
話音剛落，那邊門內突然一亮，“不用問了，吳添他做不了主，他家有個老爸，本來就不同意他創業開店。”
趙丹寧走過來，一臉不忿，“我知道他為什麽這樣，什麽事都得聽他爸的，以前他就這樣鳥樣，現在還是狗改不了吃屎！”
……
他們回了酒店，隔壁店沒有開店的跡象，只能再等第三天。
江可宜去了宋存房間，跟他一起整理資料。
其實這事應該她來做，但宋存非要堅持一起。
堅持就算了，人一臉怏怏不快的樣子。
於是，此時此刻，氣氛十分低沈。
“你說話呀。”
“說什麽？”
“隨便說什麽都行，比如你問問我今天的早飯合不合胃口。”
宋存照說：“合胃口嗎？”
江可宜湊他胳膊上笑：“你買的都合。”
宋存撇開眼，看都不看她。
江可宜覺得沒勁，松開他，要拿走自己的電腦，“我走了。”
宋存抓住她。
“你又不看我，也不跟我說話，我還在這兒幹嘛？你簡直浪費這大好夜色。”
大好夜色，她都沒想到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是嗎？”宋存盯著她看了會兒，想到什麽後突然脫了上衣，“還浪費嗎？”
江可宜看著眼前，腦子裏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剛才自己說了什麽都忘了。
回過神來才趕緊放下電腦，胡亂抓著他衣服往上擋，“你幹嘛呀。”
這進展有點太快，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你好歹給個緩沖。”
宋存看她在燈下的發絲閃亮，幾根落在修長脖頸之上，臉上掛出一點羞赧，覺得她反應可愛，一時忘記了自己脫完衣服之後的尷尬，不緊不慢站起來，在她面前穿回衣服。
江可宜是想看又不敢看。
宋存整理好衣服笑了聲：“不是說沒勁嗎？還偷看？”
“我，我哪有……”她咬咬下唇，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手突然被拉了過去，手背蓋上一層布，而指尖撞進一片溫熱。
“可以摸。”宋存看著她。
“……”
她真摸了下，凹凸不平的質感，不軟，卻也不硬得硌手，是繃緊之後剛好能夠感受出清晰線條感的實。
擡起頭，手再向下劃時，卻受到了一股收緊的力，驚得縮回手。
宋存就這麽盯著她。
“你幹嘛……”
“我現在想親你，”宋存卻把她縮回去的手重新捉住，他忍了很長一段時間，此刻目光炯炯地盯著她，“可不可以？”
江可宜對他能說出這樣的話感到不可置信，楞在原地。
宋存見她不答，手指游離到她唇邊，“閉眼。”
就在話語落下的下一瞬，江可宜唇上覆上一片溫熱，宋存的手扣在她後腦處，她被完全禁錮。
大腦忽然缺氧，拍他胸口想說讓他等等，卻在張口的瞬間被入侵。
手腕被貼上了他胸口，那裏是蓬亂的心跳。
她大驚失色，成了待宰的羔羊。
可被吻得頭腦發昏，也下意識去回應，穿過牙齒，和他重逢，同他纏繞。
宋存其實吻得不夠溫柔，不夠熟練，甚至生澀和狂野，明顯是新手，但江可宜又一次捕捉到他的空虛。
這種空虛感很深，很深。
說不清是什麽。
在分離的間隙，才聽見低語：“你還準備跟我暧昧多久？”
暧昧多久……
江可宜沒想過，開口：“我……”
宋存吮住她下唇，截斷了她的話，在輕舔之後微微松開，卻依舊用額頭抵著她額頭，“我想跟你談戀愛了，給我個名分吧，江可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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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吃成, 腦門挨了宋存一下砸。
宋存兩根手指還懸著，“再亂說。”
江可宜摸著額頭，瞪了他一眼。
沒情趣。
“我先走了，你記得吃了早飯再去工坊。”宋存說完就出了門。
江可宜坐下來把豆腐腦配著包子吃了個幹凈才出門, 雖然天陰, 但還是有紫外線, 就從行李箱找了套防曬套裝穿上。
提前打的車在她出酒店門時剛好到了，她報了個尾號給宋存發消息, 問他是不是跟趙丹寧一起去的。
宋存說是, 快到高鐵站了。
他們去接受讓方, 名叫吳添, 是個創業青年, 趙丹寧說, 當時這人來工坊的時候蠻利落爽快的, 不知道中間出了什麽曲折，開始胡攪蠻纏。
江可宜發了個ok的表情過去，說一會兒工坊見。
到工坊的時候，石奶奶已經坐在店門口, 架著老花鏡，手握著一把小刻刀，腿上放著一個小塊的土色椰子殼。
估計是沒發覺她過來, 很專心地沈浸在手上動作裏。
江可宜一直很崇敬這樣的手藝人, 有個詞叫工匠精神，臻於至善, 精益求精，他們用一把刻刀就足夠造出一個世界。
現在社會幾乎全然泡進了浮躁的海裏，短視, 沒有長遠目光，仿佛花最少的時間做成某件事才能將價值最大化。
所以，這樣的手藝人好像生活在大海之外，他們是真正的桃源人。
江可宜站在原地沒有動，就那麽靜靜等石奶奶刻完發現她。
石奶奶轉著手裏的幹椰殼，用刻刀一點點在上頭刮出紋路，刻一下吹一下，還要提一提眼鏡，她大概有些看不清，離那片椰殼離得很近，目光聚焦在上頭，真有種忘乎所有的超然感。
江可宜也被莫名其妙帶進了這種氛圍，石奶奶一落刻刀，她的眼睛就跟著一起往下頓，一吹氣，眼睛也瞟向半空看銀屑飛舞。
這麽一頓一看的，終於等到石奶奶發現她。
“一一律師？”石奶奶有點驚訝，面帶抱歉站起來迎她，“怎麽來了也不進來？”
“剛到，看您在做椰雕，就沒打擾，”江可宜笑，把手自然枕在了石奶奶手肘下方，扶她進門，“昨天說啦，叫我一一就行，不用叫律師的。”
“好~”石奶奶去沖洗了下手，準備泡茶給她喝。
“不忙，奶奶，我不渴，”江可宜上前制止她，那壺裏的水還泛著熱泡，怕燙著她，拉著她坐，“您給我看看，您剛剛在刻什麽？我可好奇了。”
石奶奶提到椰雕眼睛倏然一亮，掏出放在圍兜裏的那片椰殼，“還沒處理完，你感興趣的話，要不要自己試試看？”
“可以嗎？”江可宜很興奮，因為江德興喜歡木雕，所以以前也去工坊體驗過，只是手太笨了，刻出來的東西簡直沒法看。
“當然！”石奶奶把刻刀也一並給她。
江可宜一手拿著椰殼，一手拿著刻刀，嘶一聲，有點犯難，“奶奶，算了，萬一我刻壞了怎麽辦？”
石奶奶大手一揮，“刻壞了怕啥，一籮筐料子呢，沒事兒，隨便刻。”
石奶奶教她怎麽落刻刀，怎麽才能勾出像樣的紋路。
江可宜聚精會神起來，好像自己也是生活在桃源當中的人，這麽聚著神，果然心思不再飄浮，周遭一切都是停止的。
她體會到宋存做木雕的快樂。
好解壓。
一刀刻下去，好像煩惱盡褪，快樂自來。
石奶奶的一聲笑打破這一切，她其實說話不著急時，還是能讓人聽得清楚：“是這塊材料。”
這個笑太爽朗了，江可宜擡起頭，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椰殼，已經被她破壞成了四不像。
她很懷疑石奶奶的話，她是這塊材料？認真的？
她不信。
石奶奶倒是不焦躁，“手法很好，慢慢來，讓小宋教你，小宋他也會。”
“他？”算了吧，她怕宋存覺得她笨。
把手裏的椰殼和刻刀都放下，看見石奶奶在她對面的方凳上比劃。
“小宋那時候就到這，那麽一小點，拿著把小刻刀，別提多文靜了。”
江可宜還是頭回聽到把文靜形容小男孩的，撲哧一下笑。
石奶奶拍了下她腿，說對了，還有照片，可以給她看。
江可宜很好奇，跟著石奶奶去一個櫃子前，石奶奶從最下頭抽屜裏摸出一本相冊，封面有點發黃，款式也不新，那種豆綠色底色還印著玫紅色大花的古早相冊款式。
她用帶老繭的手摩挲了下封面，然後很寶貝地攤開來，第一頁是年輕的她和一位雙馬尾的少女的合照。
“我跟福琴，”指著說，怕江可宜不知道，特意介紹，“就是小宋的姥姥，她叫鄒福琴。”
“奶奶，你好漂亮。”江可宜發自內心地誇讚，還有一邊宋存的姥姥，也活脫脫是個美人，鵝蛋臉，滿臉的稚氣。
石奶奶抿唇不好意思地笑，“現在都成老太婆了。”她往後翻，終於翻到宋存，“喏，這個估計七歲的樣子。”
七歲，最虎的年紀。
江可宜仔細看了眼，七歲的小宋存穿著一身齊齊整整的藍白校服，手垂放在兩邊，虎倒是不虎，看著就是那種班級裏的乖寶寶，就是臉很臭，很抗拒拍照的樣子。
“他拍照的時候不開心？”
“掉牙了，不肯張嘴，你看，嘴唇抿著呢！”
江可宜想象他缺牙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這麽有偶像包袱啊？還有嗎？還有嗎？”
給她興趣生生勾了起來。
“多的很！你等我給你找找……”
江可宜盯著她翻頁，連著好幾張是趙丹寧，應該是趙丹寧，紮著兩根辮子，著一身裙裝，她興趣不高，只想看慢慢長大的宋存是什麽樣。
正等待著往後翻，相冊上的光線忽然被壓了壓。
“誰有偶像包袱？”
人聲先至，接著從門口踏進來腳步。
江可宜和石奶奶一同回頭。
“你來啦姐姐。”趙丹寧笑臉洋溢地伸著手跟她打招呼。
她也揮揮手，往後看看，“宋律師呢？”
“後面呢。”趙丹寧一指，走到她們身邊時看見了那本相冊。
“哇，奶奶，”應激似的劈手一奪，“你怎麽又給人看這陳年舊照片啊？”
石奶奶瞪他，“又不是看你，自作多情。”用的是方言。
江可宜聽了個一知半解，大致上應該是這個意思。
因為趙丹寧說你才自作多情。
他把相冊收進了抽屜，轉頭過來，神色突然緊張：“我奶奶沒跟你說我什麽吧？”
“……”江可宜尷尬扯出笑，想說確實，你真的自作多情了，“真沒說你。”
趙丹寧拍拍胸口，“那就行，我奶就愛把我小時候那種穿開襠褲的照片拿出來給人看，怪丟人的。
“開襠褲？就那種大腿根露出大洞的那種？”那她沒看見，只看見穿裙子的。
“對，還喜歡給我臉上抹腮紅，就那種嘴唇一抿有顏色的紙你見過吧？弄濕了印我臉上，一邊一個，跟高原紅一樣。”
他的措辭太有意思，江可宜笑壞了，“真的啊？那我真的有點想……”
宋存一進來就看見這一幕，出聲打斷他們交談：“江律師，把確認表拿過來。”
江可宜扭頭，看宋存從門口走了進來，身邊那個一臉不爽的人估計就是叫吳添的受讓方，但宋存表情也沒比他好哪裏去，目不錯珠往她這裏看。
她弄不清他的視線落點究竟在哪裏，但隱隱覺得有點不妙。
“江律師。”宋存又喊了聲，比剛才聲音更沈。
江可宜：“……”
趕緊嗯了聲。
確認表是剛剛石奶奶給的，她也了解了一下，那天吳添來檢查的時候通通看了一遍，確實沒說什麽就爽快地在確認書上簽了字。
就是工坊的監控太舊了，像素低，也沒有錄音功能，所以沒有其他證據來佐證。
吳添要再次檢查打磨機，讓趙丹寧給他插電，江可宜便趁機走到宋存身邊，“這人昨天電話裏不是磨磨蹭蹭嗎？今天這麽爽快就來了？”
宋存答非所問：“剛在聊什麽？”
“石奶奶給我看相冊，看你……”
那頭咣當一下，打斷了她說話。
“吳添！你別太過分了！”趙丹寧很生氣，剛剛是他手砸在臺面上後，刻刀相撞發出的聲響。
“我過分？你沒長眼睛？這打磨機沒抖？”
話太沖，自尊心很強的趙丹寧受不了，他本來一路回來就憋著氣，“姓吳的，你給我他丫的在這裏找事是吧！”
“行，你這態度沒法聊。”吳添轉身就要走。
是石奶奶攔住了他，說著軟話：“小吳，寧寧他就是性子直，還小呢，別跟他一般見識。”
“石奶奶，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要接手這家工坊的，你們缺錢，我也等著接店，但不能昧良心啊。”
“我知道，奶奶這都明白。”石奶奶哈著腰。
趙丹寧看不過眼，要沖上去，宋存拉住他。
“撒開！”
宋存個高，氣壓逼人，硬生生捏著他衣領子把人給甩了回來，“你要是嫌事不夠大你就去，但你要想把事真正平了，就趕緊給我閉嘴，躲後邊去！”
聲音不大，威懾力很強。
江可宜也有點怔楞，她還沒見過這樣的宋存。
來自全新領域，完全未知的宋存。
等穩定了趙丹寧，宋存才拿走她手裏的合同和鋪面確認單子，“你去安撫一下石奶奶，我來溝通。”
江可宜點點頭。
宋存出去後，那頭砰一聲，是碰門的聲響。
她把石奶奶扶到椅子上坐下，“別擔心，宋存會解決的。”
石奶奶則是嘆了口氣，看向一邊緊閉的房門，“這寧寧哦……哎。”
“奶奶，剛剛吳添說你們是因為缺錢才轉讓工坊的？”
“是，寧寧他媽去年查出來尿毒癥，這病燒錢啊，想要吊著命，就留不住這個工坊了，寧寧之前也不是這樣，很活潑一孩子，現在心裏壓著太多事，也不怪他發脾氣，”石奶奶摸摸她肩，“我沒事，你去看看他，他願意聽你兩句，我一個人坐會兒。”
“好。”江可宜心裏也有點酸楚。
泡了杯水，去敲了趙丹寧的門。
“有屁就放。”
“是我，江可宜。”
裏面安靜了一會兒，江可宜又擡手敲了一下門。
趙丹寧將門打開，臉撇過去，但明顯眼尾有點紅，“我沒事，姐姐。”
“喝水，”江可宜把水杯遞給他，站在一邊看他喝了一口才張口，“你別太著急，交給我們，最後能讓他付清尾款最好，付不清我們也不會讓這家工坊被白折騰的，你也別和宋律師計較，他平時不這樣。”
趙丹寧扣著手，嘴唇張了下，又什麽都沒說。
江可宜過去拍了下他頭，“沒事兒啊，你平覆平覆。”
蹲下來看了他一眼，確定他安然無虞才又出去。
宋存正好也帶著吳添進來，看見她彎腰拍頭那一下。
沒吭聲，靜靜到了石奶奶對面坐下。
除了趙丹寧，人都聚齊了。
宋存按了下夾在襯衫口袋裏的錄音筆開關開口說：“現在已經梳理清楚了，你是簽完鋪面確認表之後又改口認為墻皮有損且工具破舊，沒錯吧吳老板？”
“我那天出於信任呀，哪裏顧得上那麽多？現在確實東西很久，墻皮爛的，那要我怎麽辦？”
“好，損壞的問題我們一會兒再談，先說說驗房的事，我們昨天就看了監控，那天你是把工坊兩層都轉了幾圈才填了這張表。”
江可宜於是把保存下來的視頻放到桌面上讓吳添看。
“你驗房時寫了完好，還簽上了字按了手印，按理說，現在就算墻皮出現損壞，這方面的修補金額也得你自己支付，還有你說的打磨機問題，確認表上也已經寫了，你完全清楚了解使用年限超過十年的事，這方面，石奶奶也給你打過折扣，是按照正常價格出給你的，這點，你認可吧？”
“我不是不懂嗎……”吳添嘟囔了句，頭撇過去不看那份視頻，臉上不爽的表情在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羞赧，漲紅著臉。
江可宜感覺他這樣突然變卦確實很奇怪，開口說：“你要是覺得虧了，我們也可以談嘛，對吧？但尾款該結也得結，你也知道這間工坊是奶奶的心血，不是特殊情況也不可能這個價格出給你，不如互相體諒一下？”
“小吳，”石奶奶滿臉憂愁，“不是奶奶非逼你承受損失，關鍵這事咱們得講良心，打磨機那天我也給你看過，你知道我有多寶貝這些東西的，還有墻，那也是正常開裂，你都知道哇。”
“奶奶你別說了……我也不想……我……哎，”吳添低下頭，好像挺難堪，“反正這尾款我真結不了，我先走了。”
說完，他匆匆起身出了門，逃亡一般。
江可宜懟了下宋存肩膀，示意他看外頭。
剛走出去的吳添手裏握著手機，像在給什麽人打電話。
“我感覺有貓膩，”她說了一句，然後問石奶奶，“接手工坊的事，吳添一個人能做主嗎？”
石奶奶搖搖頭，說不知道，“小吳是寧寧的一個小學同學，比寧寧大了幾屆，來家裏吃過兩次飯，當時工坊要轉讓，小吳就過來了。”
“那我去問問他。”
江可宜剛要起身，被宋存拉住。
“你別去，我去。”宋存說。
話音剛落，那邊門內突然一亮，“不用問了，吳添他做不了主，他家有個老爸，本來就不同意他創業開店。”
趙丹寧走過來，一臉不忿，“我知道他為什麽這樣，什麽事都得聽他爸的，以前他就這樣鳥樣，現在還是狗改不了吃屎！”
……
他們回了酒店，隔壁店沒有開店的跡象，只能再等第三天。
江可宜去了宋存房間，跟他一起整理資料。
其實這事應該她來做，但宋存非要堅持一起。
堅持就算了，人一臉怏怏不快的樣子。
於是，此時此刻，氣氛十分低沈。
“你說話呀。”
“說什麽？”
“隨便說什麽都行，比如你問問我今天的早飯合不合胃口。”
宋存照說：“合胃口嗎？”
江可宜湊他胳膊上笑：“你買的都合。”
宋存撇開眼，看都不看她。
江可宜覺得沒勁，松開他，要拿走自己的電腦，“我走了。”
宋存抓住她。
“你又不看我，也不跟我說話，我還在這兒幹嘛？你簡直浪費這大好夜色。”
大好夜色，她都沒想到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是嗎？”宋存盯著她看了會兒，想到什麽後突然脫了上衣，“還浪費嗎？”
江可宜看著眼前，腦子裏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剛才自己說了什麽都忘了。
回過神來才趕緊放下電腦，胡亂抓著他衣服往上擋，“你幹嘛呀。”
這進展有點太快，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你好歹給個緩沖。”
宋存看她在燈下的發絲閃亮，幾根落在修長脖頸之上，臉上掛出一點羞赧，覺得她反應可愛，一時忘記了自己脫完衣服之後的尷尬，不緊不慢站起來，在她面前穿回衣服。
江可宜是想看又不敢看。
宋存整理好衣服笑了聲：“不是說沒勁嗎？還偷看？”
“我，我哪有……”她咬咬下唇，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手突然被拉了過去，手背蓋上一層布，而指尖撞進一片溫熱。
“可以摸。”宋存看著她。
“……”
她真摸了下，凹凸不平的質感，不軟，卻也不硬得硌手，是繃緊之後剛好能夠感受出清晰線條感的實。
擡起頭，手再向下劃時，卻受到了一股收緊的力，驚得縮回手。
宋存就這麽盯著她。
“你幹嘛……”
“我現在想親你，”宋存卻把她縮回去的手重新捉住，他忍了很長一段時間，此刻目光炯炯地盯著她，“可不可以？”
江可宜對他能說出這樣的話感到不可置信，楞在原地。
宋存見她不答，手指游離到她唇邊，“閉眼。”
就在話語落下的下一瞬，江可宜唇上覆上一片溫熱，宋存的手扣在她後腦處，她被完全禁錮。
大腦忽然缺氧，拍他胸口想說讓他等等，卻在張口的瞬間被入侵。
手腕被貼上了他胸口，那裏是蓬亂的心跳。
她大驚失色，成了待宰的羔羊。
可被吻得頭腦發昏，也下意識去回應，穿過牙齒，和他重逢，同他纏繞。
宋存其實吻得不夠溫柔，不夠熟練，甚至生澀和狂野，明顯是新手，但江可宜又一次捕捉到他的空虛。
這種空虛感很深，很深。
說不清是什麽。
在分離的間隙，才聽見低語：“你還準備跟我暧昧多久？”
暧昧多久……
江可宜沒想過，開口：“我……”
宋存吮住她下唇，截斷了她的話，在輕舔之後微微松開，卻依舊用額頭抵著她額頭，“我想跟你談戀愛了，給我個名分吧，江可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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