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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條件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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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夏,雨,和你 條件反射。

小寶一心撲在小糖龍上, 江可宜看了她一眼,逗她一句說也要吃,小寶小氣地護住,哼一聲頭扭向車窗外。

“現在還有脾氣了呢。”江可宜哭笑不得。

“現在已經徹底發覺自己是個實實在在的小人兒了。”張蕾欣說。

車子到一個紅綠燈停下, 江可宜才問起劉文旭的事。

“就前幾天他打過一通電話給我, 你知道的, 還是那個德行,先哭鬧, 後面看我不耐煩了就大變活人了, 說要搶走小寶。”

江可宜冷嗤一聲:“他也配?別說現在了, 就是以前, 他配當一個爸爸?豬狗不如的玩意兒。”

綠燈亮了, 張蕾欣起步繼續往回開, 嘆了口氣, “你說這是不是就是我的命?”

“什麽命?”江可宜聽著無語,“你知道我媽沒跟我爸結婚以前的事的,我那時候被我親爸打成什麽樣?我不也好好活著嗎?”

張蕾欣偏頭看了她一眼,“才發現你頭發都那麽長了。”

江可宜手指夾了下發絲尾端, 確實長了。

那時候因為害怕會被抓住辮子挨打,所以下了狠心自己絞了頭發,七零八碎的, 難看極了, 後來慢慢養長,成了蘑菇頭, 現在終於到了腰。

“我沒有你這麽好的心態,說真的,要不是有你, 我可能還跳不出劉文旭這個坑。”

江可宜不否認自己心態好,但那些傷痛確確實實存在過,像長在骨血裏的細針,時不時又會卷土重來似的紮她的五臟六腑。

那些關於年少時的噩夢,她沒對任何一個人說過,包括彭麗。

“姐,如果你想要小寶有個快樂的童年,你要跟他剛到底,不管是打官司還是什麽,你都不要讓小寶離開你身邊,”江可宜往後看了一眼,小寶舉著糖睡著了,“這是我的前車之鑒……”

“我知道,小寶是我的全部,我絕不可能讓他搶走小寶的,但是……”張蕾欣面色凝重,“我的工作性質你也知道,全世界跑,我不知道最後能不能守得住。”

江可宜捏捏她肩膀,“你得自己相信自己可以。”

張蕾欣神經松了一些,點了個頭,“行,我可以。”

江可宜笑了一下。

到家的時候,彭麗和江德興還沒回來,本來讓張蕾欣再上來坐會兒,張蕾欣說小寶要睡覺了,改天吧,她也沒強留,她知道,劉文旭這事兒又給張蕾欣添了很多煩惱。

張蕾欣從來不是一個果斷的人。

外面的世界留在了外面,而她,又回到了自己制造的囚籠裏來。

江可宜嘆了口氣,自己倒了杯水順了順氣,坐到沙發上掏出手機來看。

宋存沒回消息,也不知道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

喝了一大口水放回杯子,手指在屏幕上摁了幾下。

「晚點是幾點?」

等了會兒,沒來回覆。

“六一,坐下!”對著在腳底下不停撲騰的六一指揮道。

六一果然乖乖坐下,因為早晨已經帶它轉過一圈,所以顯然沒有表現出過分的外出欲望,吐著粉紅舌頭瘋狂哈著氣。

“出去玩。”江可宜快速說了句。

六一瞬間耳朵豎起,四腳筆直,跟站軍姿似的。

“不出去。”

耳朵又耷拉下來,爪子扒她褲腿。

江可宜忍不住笑,摁下了屏幕底下的紅色鍵,操作著給宋存發了過去。

「小狗在等你。」

「我也在等你~」

宋存此時正在手術室外等待手術結束,沒有及時看見江可宜的消息。

眼前的紅燈始終刺目,一旁的於莎捂著臉,肩膀不停地在顫動,她頭發完全淩亂了,像經歷了一場人生的大戰。

他只知道案子結束之後,母女倆吵過一架,情況很不好,兩個人的關系僵硬到了幾乎無法挽回的程度。

於卿始終在怪於莎,怨於莎當初把她嫁給錢煜德。

就在今天晚上,於卿再一次自殺了,在家裏浴室,鎖住門,用一把水果刀,割了自己手腕後泡進了洗臉臺的水裏。

於莎到家的時候,她的臉已經完全蒼白沒了血色,嘴唇更是沒了活人生氣,叫了救護車,急急忙忙送進了急診室,不知道割了幾刀,快要割到動脈。

消息是顧恒發的,當時顧恒正和於莎在一起,聊他的終身大事。

顧恒正在面前不停踱步著兜圈。

“你能不能坐下?”宋存看得頭有些疼。

“坐坐坐,”顧恒面色焦慮,“我怎麽坐得住!”

宋存搖頭,只能拍打著於莎的背來安慰她:“會沒事的,老師。”

他不知道,原來當他們以為幫於卿跳出了一個火爐之後,背後卻有更大的火爐在熊熊燃燒。

更不知道,人這一生要看過多少死亡離別。

過了一會兒,終於等到手術室門打開,綠色手術衣的醫生脫下口罩走出來,接著是護理床,兩個護士推著於卿。

於莎繃不住,撲了過去。

顧恒踱步的腿停了下來,楞在原地,看於莎嚎啕大哭。

他沒見過,宋存也沒見過。

這是他們記憶裏完全不同的於莎,一個自責到近乎崩潰的母親。

一直到了晚上十點左右,宋存才和顧恒一起從醫院裏出來。

顧恒從於卿被推進病房的那一刻起就沒說過話,失魂落魄得像一具行屍走肉。

宋存看不下去,“現在知道後悔了?”

顧恒不吭氣,只是木訥地往車邊上走。

宋存拍拍他肩膀,“還來得及。”

“不用你說。”

“行。”

真正看到消息是車子啟動之後了,他趕忙回覆過去。

發送後的第二秒就收到了回覆。

江可宜:「我都等睡著了,困/。」

宋存回:「那你先睡吧?」

江可宜說:「不要。」

宋存笑了下,說了句那你等我,把頭看向了車窗外。

因為已經到了深夜,醫院回去的這條路車不是太多,他打開了車窗,聽見車輪壓在柏油路上行駛的唰唰聲,還有風聲。

心情不好的時候極度需要安靜,所以顧恒和他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這是顧恒和於卿的感情歷史遺留問題,需要他們自行解決,他也很少插手別人的感情事。

於莎給他們倆一人發了個語音,大意都是別擔心,慢點開車,等於卿醒了再跟他們說。

宋存這邊多了一條,是文字的消息,讓他看好顧恒。

果不其然,於莎顧慮得很正確,顧恒突然踩了腳剎車停下來,神色很嚴肅,“你就在這裏下車吧。”

“你要幹嘛?”宋存警覺。

“去找錢煜德。”顧恒捏緊了方向盤,積壓的情緒終於在他往日經常吊兒郎當的臉上展現。

“找他幹嘛?弄死他?”宋存不知道這人腦子裏是不是只長了一根筋,“一審的時候你輸了還不明白為什麽?你這性格能不能改改?”

“改什麽改?我就是要弄死他,”顧恒盯著前方車蓋,“小小這樣是誰害的?我以為她是心甘情願嫁給那個姓錢的,我今天才知道,你要我怎麽辦?”

說著說著聲音弱下去,“這麽多年,我和她這麽多年沒有再聯系,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你要是真為於卿考慮,就別那麽沖動,如果她醒了,知道你因為她做了這種事,你覺得她會不自責?正常點。”

顧恒不回答,就那麽沈默地望著寂黑的夜出神,過了會兒擡起頭。

“想通了?”宋存問。

“我想再去看一眼小小。”

“過了探視時間了,”宋存解開安全帶,知道勸不住,“我打車回,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這個時候什麽安慰都是無濟於事的,得靠他自己看開。

沿著夜風走,宋存站在路邊等車過來,顧恒的頭埋進了方向盤裏,說不出是在哭還是在幹嘛,他深深嘆了口氣。

這種壓抑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了站在江可宜家門口摁響門鈴之前。

江可宜忙不疊從沙發上下來,趕在江德興開門前沖到了大門口。

打開門,一陣風撲面而來,接著,就看見劉海都被吹得東倒西歪的宋存。

“你怎麽搞的?”

彭麗在裏頭熨衣服,問是誰。

江可宜慌忙扭頭說是何迦,“我倆去外面逛會兒,說說她婚禮的事兒。”

說完關上了門,拉著宋存越過格擋門。

“怎麽了?遇到什麽事了?”問宋存。

宋存往格擋門那頭看了眼,“是你媽?”

“聽著怎麽像罵人呢?”江可宜撇了撇落在鎖骨上的頭發,“之前一直在外地出差,今天他們剛回來。”

“何迦是?”

“我朋友,我媽這人愛東問西問的,這樣講省事。”

宋存笑著嗯了聲,“六一呢?遛過了?”

“都幾點了,當然遛過了,”江可宜看他一眼,那笑容極其生硬,說,“你別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宋存摁了密碼,讓江可宜進門。

才發覺沒有另外的拖鞋,只能拿出上回她穿過的那雙。

江可宜倒不在意這種細枝末節,一心扒在他收了笑之後就無精打采的臉上,“到底怎麽啦?”

一路跟他到流理臺,宋存在倒水,她伸手過去制止道:“我不渴。”

宋存卻還是倒了一杯給她,“禮數。”

她喝了兩口。

“好了,禮數完成,說說吧?”

“你應該還記得你剛來那會兒我手上那個案子。”宋存把凈水器開關摁了,背過身靠在流理臺前。

“我記得啊,”江可宜也一樣背過去,“那個案子不是結束了嗎?哦……你今天說你老師的女兒,就是那個案子的當事人?”

“是,”宋存摸向身後的水杯,沒看就拿起來喝了一口,“她在醫院。”

江可宜心說醫院?轉頭看見他唇上沾了點她落在杯口的口紅顏色,沒開口提醒,“按理來說應該出院了吧?都一個月了。”

“她今天自殺了。”

“啊?”江可宜瞳孔震動了下,“自殺?不是案子結了嗎?”

“對,”宋存低眼才看見手裏的杯子上頭有口紅印,扭頭看了江可宜一眼,“我沒註意是你的……”

“杯子而已,喝就喝唄。”誰還在乎一個間接接吻,多大人了?直接接吻才有意思。

宋存把水杯默默放回了原處,“現在搶救回來了,人沒事,就是還得住院觀察。”

“那就好,嚇死我了。”

宋存默了默,手移動的時候不小心觸到江可宜的小拇指,指尖立馬蜷了蜷移走。

“死亡離我們很近。”他忽然說。

“確實很近,”江可宜沒註意他動作,被他帶得也有點傷感,擡著頭往外看,“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所以才發明了活在當下這句話,不是嗎?”

宋存不接話,神情有些黯淡。

“別想那麽多啦存存,”江可宜擡手在他背上搓了兩下,“活好每一天就行,比如……”

宋存看著她,等她把停頓之後的後半句補全。

“比如今天。”江可宜說著手往下移,一下拉住了他手。

宋存驚訝地躲了下。

“又不讓碰了……”江可宜表情無語。

這是幹嘛?欲擒故縱?

“不是……”宋存尷尬地解釋,“條件反射……”

說完把手主動移了過去。

“那你要習慣一下,”江可宜順勢拉過他的手,牽得穩穩的,手指嚴絲合縫嵌合在一起,“我就喜歡這樣。”

她擡起來讓宋存看,“你不覺得這樣很有安全感?”

不過即刻就覺得他手涼,“你手怎麽這麽冰?你去冷庫兜了一圈啊?”

宋存沒說自己是下車之後從大門口跑進來的,住宅區管理嚴格,人車分流,只能步行。

“沒有,被風吹的,”他頓了頓,想到什麽,“你也給過別人這種安全感?”

江可宜撲哧一下笑出來,“我啊?那還是別人搶著給我安全感的更多,都牽不過來。”

宋存一下松了手,定定看她。

“幹嘛呀?”江可宜不管不顧又牽上,往上吹了吹氣,讓熱氣傳遞了過去,“但這種服務只有你有哦,怎麽樣?暖和了吧?”

潮熱的氣傳上指尖,宋存無意識下,又耳根通紅,唇線繃得吐不出一個字來。

江可宜看見了,笑得不亦樂乎,還不忘提醒,“宋律師,你可要好好珍惜哦。”

“……”

看宋存已經徹底變成了木頭人,她才終於把手放了下去,置於二人中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開玩笑呢。”

宋存這才緩緩回過神來。

手心裏全是她的溫度,現在連手背都有,有點說不清的頭暈目眩的。

“我們幹點什麽呢?”江可宜四周環顧了下。

宋存還盯他們緊緊交合的手看,“幹什麽?”

“你別抖啊,你緊張什麽?”江可宜故意說,“你可別想入非非。”

“沒抖,”宋存真沒抖,從頭到腳都很安穩,非要說抖的話,心臟倒是在抖個不停,“也沒想……”

他感覺在她面前,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過,最後變成一口氣嘆出來。

“別老嘆氣,黴運都嘆來了,”江可宜終於松開手,給他喘氣之機,指了指外頭,“要不去散散步?吹吹風你心情說不定就好了。”

“已經好很多了,”宋存看了眼她揚在半空中剛牽過自己的那只手,視線又落到她臉上,又不經意移走,“謝謝。”

“我是不是該回一句不客氣?”江可宜笑了下,“走啦,總不能一直站著吧,跟站樁一樣。”

不過她走了一步,腳踝居然還有點疼。

還好宋存扶住了她。

“今天太晚了,改天吧,”他把她一路扶上沙發,看著她有些青紫的腳踝皺了下眉頭,“你等一下。”

過一會兒,宋存回來。

“我自己來啊?”江可宜看著手裏莫名其妙多的那張屎黃色的方片,對坐她旁邊就不動了的宋存眨眨眼,腿曲在沙發上,假意抹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哎,太可憐了我,等人等到大半夜,腳痛卻沒人管……”

沒演完呢,一只有熱度的手托住了她腳腕,輕輕一拉,又一落,落在他大腿上。

“幹……”江可宜踢到什麽,話凝固在嘴邊,手也僵了,眼睛不自覺放大。

而托住她腳腕的那只手也同她一起僵住。

她視線落在某處,剛剛腳上蹭過的地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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