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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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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校服

新的校服有股灰塵的味道,褲子也新到不貼身。多虧有點風,不然他真的要把這身衣服換掉。

從中間的樓梯上到三樓是理科班,他先是朝左走,走到盡頭也沒有看到文科班。師師原路返回,經過樓梯又向右走,看著班牌,駐足在第三個班前門。

見班主任出來,他把書包摘下來先放門口,連同黑色外套也一起脫下扔在書包旁邊。

班主任先招呼班裏的同學安靜,隨後讓他進去自我介紹。

師師竭力擠出個不明顯的微笑,走上講臺的步伐都有些不穩。他在講臺的粉筆盒上找尋著顏色最普通的粉筆,並將它捏起。

右側打開的窗戶剛好吹出來陣風,師師甚至都能看見講臺上的粉筆屑被帶起來。

他把粉筆握在手裏,猶豫了下,在黑板上寫上自己的名字——一個繁體一個簡體,不過寫名字的時候還是寫兩個簡體的,這樣寫在黑板上大家方便認。

師師背對著大家呼出一口氣,不得不說,還真有點緊張。

沒來得及把粉筆放回粉筆盒,師師就面朝班中的新同學介紹道:“我叫師師,師既是姓也是名,寫在黑板上的只是為了方便大家看,一般情況下我兩個字都寫簡體。”

他頓了一瞬,回憶起江所至初見他時說過的話,繼續道:“名字沒什麽特殊含義,轉學來的,以後請同學們多多關照。”

話音剛落他就鞠了一躬,想給大家留個好點的印象。

當他擡頭的時候,才註意到在一眾高揚的面龐中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正有個毛茸茸的腦袋奮力擡起,仔細看發現那人正努力睜開雙眼往講臺上張望。

放眼全班,也就只有那人身邊空出來一個位子。

同學們響起熱烈的掌聲。他很久沒有聽到過為自己歡呼的掌聲了。

單容簡單維持了下課堂紀律,就讓拎著書包的師師坐到他剛剛看見的那個空位。

新同桌在單容走上講臺的瞬間就閉眼睡著了。

師師便輕手輕腳地把衣服和書包都塞進抽屜,等著下課去跟單容拿課本。

才把視線聚焦到黑板上,下課鈴就響了。

班裏也睡倒一大片,還有些竊竊私語。

他起身和單容一起去了她的辦公室。

簡單地填寫了各種信息後,單容對他說:“課本你等明天吧,今天上課你先跟同桌看一本,行吧。”

“好。”師師放下那根鋼筆離開辦公室。

回去路上還去廁所洗了把臉,風吹在臉上涼快極了。

還沒有走到班,就見迎面來一人,從兜裏“唰”地掏出手機,調出二維碼恨不得沖過來懟師師臉上,他神秘兮兮地說:“新同學,加個聯系方式?”

眼前的人幹幹凈凈,語氣也幹幹凈凈。

師師從校褲口袋裏拿出手機,打開軟件掃了一下,等“滴”一聲響過後,師師向該聯系人發出好友請求。

“好了。”他又打量了這人一眼,這才想起來他是自己的同桌,“你同意一下。”

“我叫何玄徑,你同桌呢。人可何,玄學的玄,路徑的徑。”他垂眼去點同意。

師師看見了藏在雙眼皮裏的那顆小痣。

他點開何玄徑的頭像,圖片跳了一下,從中老年姓氏變成了只線條小貓。

“我先回去了。”師師關掉手機從何玄徑身旁走過。

莫秋生不知從哪個地方竄出來,假惺惺地說:“哇去,老大,你好有面子誒,新同學的聯系方式都拿到手了!”

何玄徑揚手輕甩在莫秋生胸前,又朝他豎了個中指:“面子能當飯吃麽,老實回去看書吧,手機都不敢帶你能要誰的聯系方式!”

莫秋生挑眉撇嘴,轉頭回到自己座位上。

英語課著實無聊,師師也沒有課本。

正當他百無聊賴地拿筆在本上亂寫亂畫地的時候,身旁傳來聲音:“哥們,哪轉來的?”

師師並不想把自己交代得很明白,但還是出於禮貌地回答道:“外省,學校說出來估計你也能叫上名字。”

何玄徑點點頭,並未深問。

他往抽屜裏摸索著,認真地問:“怎麽想轉學啊?還要適應新環境。”

師師撚著紙張的一角,忐忑道:“有點原因。”

何玄徑聳聳肩,註意力便全神貫註地放到剛摸出來的鹵蛋上。

他拆開直接一口悶,還真巧英語老師提問他。

師師瞄著那張嘴瘋狂轉動,使勁吞咽,不禁皺了下眉,心裏嘀咕了句:有病。

秉著助人為樂的精神,師師在看到桌面上空空如也的水杯時,把自己書包裏帶的那瓶礦泉水拿出來,遞給剛回答完問題的何玄徑。

何玄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手比腦子要快一步,擰開瓶蓋庫庫把水往嘴裏灌。

“謝了。”何玄徑呼吸順暢多了,偏頭對師師笑著道謝,“中午給你買一瓶。”

師師沒說什麽,只是聽著英語老師說了好長一段話,只記住了“好,第一個單詞……”。

“學校有發聽寫本麽?”他問何玄徑。

何玄徑彎腰從兩人桌子中間撿出來一張紙,紙的背後還有誰寫的數學演算,他把紙放桌上,徒手擦去上面的灰,最後又跟犯神經似的拿出張衛生紙擦擦手。

他十分隨便地對師師說:“沒。不對,有可能是我在最後沒發到我。誒隨便找張紙就行,再說了你不是新來的麽,她找你收你就理直氣壯地告訴她沒有!”

何玄徑友好地舉起那張擦幹凈的紙,說:“用不用我分你一半?”

師師搖頭:“謝謝。”

何玄徑無奈眨眨眼,不明白這張紙有什麽拿不出手的。

“那個……”師師叫住要走的何玄徑,似乎是有話說。

何玄徑站在位置上等師師繼續往下說。

“我能跟你一起去吃午飯麽,我的飯卡還沒有辦。”

何玄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聽完直接爽快道:“走唄,反正你剛來,對這裏不熟悉,跟我一起吃正好,哥們路上給你介紹介紹。”

師師跟在靈活亂竄的何玄徑身後走到一樓。

何玄徑指著後面的倆人說:“差點忘了,這位白點的,池漸,也是我發小。這位頭發長點的,叫莫秋生,我跟池漸的好哥們。”

何玄徑疑惑地回頭看莫秋生一眼,指了他下:“秋生你頭發該剪剪了,別到時候等班主任找你。”

莫秋生聽話地回道:“好的老大。”

師師聽完何玄徑的介紹朝池漸和莫秋生點頭示意問好。

他們幾個往餐廳走的路上,何玄徑倏地解釋:“喊老大是鬧著玩的,不存在高低輩分。”

“嗯。”他回覆。

“你去看看自己想吃什麽,隨便刷,我早上睡覺沒吃飯,飯卡限額夠你給自己加兩個大雞腿的。”他端著飯把飯卡塞到師師手裏,低頭看飯。

師師捏著還有殘留的餘溫的飯卡,就近找了個窗口打飯。

他回頭找位置的時候看到遠處有人揮手,池漸似乎是在告訴師師該去哪裏坐。

他去消毒筷箱裏抽了四雙筷子往那個方向走過去。

好久沒跟同齡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了,他默默地想著。

等他靠近三人,才發現何玄徑手裏給他舉著一雙筷子。

師師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自己拿的筷子放在桌上,同時也接過那雙被提前拿好的筷子。

莫秋生笑呵呵地對師師說:“沒事,第一個買完飯回來的拿筷子昂。”

何玄徑吃得超級香,還空出一嘴道:“趕緊吃吧,待會兒回去晚了主任又要吹哨子了。”

他瞧了一眼師師的飯菜,然後轉過頭又塞一口:“葷素搭配,看著超有食欲。誒不是我怎麽沒吃過這家的飯?哪個窗口的?”

師師後仰著看看自己買的飯的窗口,對何玄徑說:“八號窗口的。”

“好,我明天就去吃!”

莫秋生覺察到自己的腿被輕輕地踢了一下,他停下嘴裏嚼飯的動作掀眼看向何玄徑。

何玄徑正埋頭吃飯,但眉尾挑了挑,隨後不經意地斜眼看了桌上。

“噢對,你們要不要喝水?我去買,這會兒超市人正少呢。”莫秋生把筷子放在碗邊,站起身要走。

何玄徑毫不客氣:“來兩瓶礦泉水,一瓶給師師。”

有跑腿的幹嘛不用呢,池漸也說:“幫我買個橡皮,還有,那個那個叫……對綠豆冰沙!大中午的就該喝綠豆冰沙。”

莫秋生打了個響指:“懂你!”

池漸莫名搖搖頭:“難得玄子大方一回讓你刷卡,要是我的話我早就端著滿盤的肉了,你還是太能忍。”

何玄徑比中指:“天天丟飯卡,我的卡你少刷了麽!”

莫秋生帶回來了四杯綠豆冰沙和兩瓶礦泉水,拎著沈甸甸的。

還沒坐下呢就把筷子給砸掉了。

“你也真是個廢物。”池漸出聲嘲諷。

莫秋生回擊:“你是屎行了吧。”

“你倆能不能滾出去。”何玄徑在吃飯的時候充當了個紀律委員。

莫秋生把地上的筷子撿起來放一旁,接著去拿師師當時帶過來的筷子,還美美地說:“還好師師多拿了筷子,不然得再跑一趟。”

師師心裏咯噔一跳,不知名的情緒覆蓋心頭。

池漸從兜裏掏出衛生紙,兩人一張給分了。

“走吧。”何玄徑收拾餐盤回班。

師師無聊地練字。

何玄徑又從他的抽屜裏拿出蘋果,向前面的女生借把水果刀。

他在桌上鋪了張衛生紙,細心地將蘋果切成四份,還洗了一個更紅的蘋果切成六瓣,連同水果刀一起還給前桌的女生。

“喏你的。”何玄徑不由分說地把那四分之一的水果放在師師手中,然後拿著剩下兩半準備去送給池漸和莫秋生,“我也真的服,帶個蘋果被他倆發現都要發毒誓不偷吃。”

師師望著自己最不喜歡吃的水果好一會兒沒動作。

“長得不好看而已,吃起來還不錯的。”何玄徑飯後水果咬得嚓哢嚓哢嚓響。

師師往嘴裏送了一口,說道:“謝謝你,好吃的。”

而何玄徑只顧吃,隨便給師師回了句什麽,師師沒聽清。

“來師師,你出來一趟。”班主任在後門拍拍師師的肩膀。

何玄徑差點一口嗆死。

師師把剩下的蘋果暫時放在桌上,帶著疑惑跟單容出了班。

單容帶著師師去到了辦公室。

她給師師找了把椅子坐,貼心詢問:“這兩節課上得還適應嗎,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師師對上單容的視線,緩聲開口:“沒有,都挺好的。”

“餐廳的飯呢?我見中午你是跟何玄徑一起吃的飯,口味還合適嗎?”

師師以前轉學都沒有班主任問過這些,他有那麽瞬間覺得單容管得有些多,有些超出老師的範圍了。

可轉念一想,她是班主任,班中的學生就是她的孩子,她理應當多關心關心。

“我本來就是這裏的人,怎麽會吃不慣這裏的飯呢。”師師坦然說道,“除了不熟悉學校之外,其他方面我都感覺挺好的。”

單容應該是知道一些他的情況,所以說話的聲音總染著一絲絲的擔憂:“雖說我們學校自己一人的不在少數,但我還是挺擔心咱們班的孩子自己住的,如果有什麽問題,不管什麽方面的問題都要及時跟我說,能解決的咱們絕不往後拖。”

師師雙手交疊放著,臉上完全沒有任何神情。

這種話大可不必說,長這麽大該懂的都懂。眾所周知的道理反覆提及就顯得無趣了。

他以為這樣的關註和照顧會讓他的內心泛起些許漣漪。可說到底,只是他低估了自己的感情觸動點。

沒有意義的話少說,沒有意義的事少做。

師師靜靜地聆聽著單容的各種問候,不作出回應也沒有起身走。

待到午自習鈴聲響起,單容才收住話匣:“好了,你先回去上自習吧。”

師師坐這麽久都有些腿麻,他扶著辦公桌站起來,揚起個微笑:“謝謝老師。”

“嗯沒事,快回去吧。”單容拿起面前的表格也準備要走。

打開辦公室的門,空氣裏那股熱浪就撲面而來,甚至讓人有些呼吸不上。

師師咳嗽兩聲找個空擋喘氣,擡手遮住紮眼的光線快步走向陰涼地。

他覺得有意思的是單容竟然會知道自己是從哪來的……按理說班主任沒必要知道這麽完全。

他小心地推開班級後門,然後落座。

那半塊被他咬過的蘋果已經氧化了,師師覺得有些可惜。

剛拿起來就被何玄徑搶了過去,還說:“氧化了就別吃了,明兒哥們再給你帶新的!”

小半塊蘋果被扔進兩人桌子中間的垃圾袋。

師師的手一滯,溫聲說了句:“謝謝。”

旁邊的人凳子上好像長了刺一樣坐不住,來來回回翻找東西,東瞅瞅西看看,像是多動癥。

不會真的有病吧?

好一會兒,何玄徑猛地湊近他,壓低聲線道:“誒哥們,班主任找你什麽事啊?”

原來是好奇心作祟,師師松了口氣。

沒來得及開口,何玄徑自己給自己打圓場:“嗐沒事,我就問問,你不想說也沒關系。”

“啊,她問我要不要去9班。”

何玄徑掐著下巴陷入沈思,然後問:“你……真的是學霸?”

師師比他更迷茫,不知他哪裏得出來的結論:“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我們是普班,雖然跟我們在一層樓,但人家是重點捏。”何玄徑伸個懶腰,困意襲卷。

師師邊聽邊拿起筆練字,說:“我不知道,班主任也沒有跟我說。”

他側趴在桌子上,看見了師師正在寫字:“哇正楷呢,好字啊。”

“嗯,沒事幹,隨便寫寫。”師師覺著從下往上的目光太強烈,有些不自覺。

“對了師師,你之前學的教材跟我們這一樣嗎?”

師師頓了頓筆道:“上了兩節課,感覺差不多。”

“那我們進度應該也差不多吧。”何玄徑又把手伸進抽屜,整個腦袋側斜著躺在桌面上,怪異極了。

“嗯,那邊稍微快幾個章節。”

何玄徑掏出來一包巧克力餅幹,他拆開來偷偷摸摸地分給師師一塊,並催促:“快吃快吃,別被前面倆發現!”

師師不好意思拒絕,只好跟著何玄徑一起低頭把餅幹吃進嘴裏。

巧克力味的最好吃了,巧克力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零食!

餅幹在嘴裏炸出濃郁的香味,巧克力也真的仿佛塞滿了口腔。

何玄徑警惕地露出一只眼睛看前面的動靜,觀察後覺得沒問題,便光明正大坐直身子,若無其事地翻看課本。

還沒翻兩頁書,他又問師師:“你真的是學霸對吧?”

鑒於吃人嘴短,師師說道:“這件事很重要麽?”

“很重要!”

想到自己毫無波動的成績,他便回答:“成績一般,沒有強項科目。”

何玄徑在胸口用手臂比了個“×”,並說:“不信。”

餘光裏有誰從後門進來,並靠近何玄徑。

兩人同時轉頭:謔,班主任!

他們兩個站到外面,班主任質問何玄徑為什麽帶壞師師。

何玄徑叫嚷著據理力爭,他倒覺得是自己跟何玄徑說話才會被老師叫出去的。

於是他便承認錯誤:“我們下次註意,不會在課堂上說話了。”

何玄徑那架勢一下就蔫了,嘴撅出二裏地。

班主任勸導:“自習課就好好上,有什麽話下課不能說非要上課說?你們說話不會打擾別的同學嗎?”

師師站在那老實地聽訓,可何玄徑不是,何玄徑表面上認真聽,心裏是班主任說一句他反駁一句。

一頓數落過後,何玄徑乖乖道:“知道錯了,下次一定不犯。”

師師附和:“我也知道錯了。”

何玄徑做了個誇張的表情,意思是:不是哥們,你自己沒話說了?

師師淡淡看他一眼,很快便收回視線。

結果就是何玄徑肩頭挨了單容輕輕地一巴掌,還說:“這話你說了沒有五百也得有三百次!睡覺睡覺通報,吃東西吃東西通報,這有了同桌你還想通報是不是!怎麽學不會機靈呢!”

“我就是機靈才選最後一排啊,不然班級量化早就讓我扣光了。”他摸摸鼻梁還算有些自知之明。

單容恨鐵不成鋼:“是,我看咱們班就你最機靈,機靈的每周雷打不動通報三次。”

“嘿嘿,我下周一定註意!這回我有同桌,他可以監督我的。”何玄徑立馬轉移火力,“他監督我我要是還被通報,那你就不能只罰我一人寫檢討了!”

師師滿臉無辜。

單容不想跟他繼續往下扯,往下扯只會沒完沒了。

“趕緊回去上自習,別在這裏跟我貧嘴。”

何玄徑和師師一前一後進班。

師師也不知道何玄徑的抽屜裏到底能有多少東西,每節課都能不定時地刷新出來些食物,還會分給他一些。

“你中午沒吃飽嗎?”師師第N次從何玄徑手中接過好吃的,忍不住發問。

何玄徑楞楞,道:“上這麽多課你不餓嗎?”

兩人又都默不作聲地咀嚼口中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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