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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玄徑被這話困住,反問:“有這麽嚴重嗎?”

池漸點頭肯定:“我那個時候也才恍然大悟,好像確實像那麽回事。我就問秋生,我說你覺得玄子能渡過去麽?秋生說得斬釘截鐵,他說你絕對能,而且能贏得很漂亮。”

“你們什麽時候察覺出來的?我很明顯嗎?”何玄徑心不在焉地問,“為什麽你們都能看出來師師卻看不出來?”

“寫作業用不用心看字跡就知道,雖然不排除字醜的可能性,但總歸是顯而易見。不說秋生,就單憑我而論,我們倆是一起長大的,我可是很知道你不開心就吃甜食的習慣啊。其實當我意識到你喜歡師師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你們那個時候都已經吵架鬧得不好看。”

何玄徑找個舒服的姿勢躺下,枕著池漸的腿,閉眼休息。

好久沒有這樣跟池漸暢談過。

上次還是初中兩人第一次嘗酒時。

何玄徑控制著眼皮子裏的淚,說:“連你都覺得不好看,那一定是非常難看。”

池漸手法溫柔地撚著發絲:“你不能說師師看不出來。非要比個先後的話,那你一定沒有師師先認識到自己的真心。”

“你又替他說話!”何玄徑瞪他。

池漸不明白他哪裏幫師師說話了:“橫看成嶺側成峰,這句話知道麽?”

“當然知道啊,政治不天天考這樣的詩麽,來告訴我們要用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何玄徑熟練地回答。

池漸又問:“所以為什麽要從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呢?”

不等何玄徑的答案,池漸說:“因為你所看到的都是有限的,一件事情你可能要不停地從好多人那裏聽說起碼才能拼湊起來差不多完整的真相。”

何玄徑眨著眼睛:“所以呢,引入這個論點來證明什麽?”

“我跟師師聯系過,在你不知道的時候。那你肯定知道師師把你拉黑把你屏蔽了對吧,這是你認為的。”

何玄徑不語,等著池漸繼續講故事。

池漸娓娓訴說:“師師跟我說,有時候自己在那邊受點苦就想跟你抱怨,就想打電話給你。關於不告而別他很抱歉,他也清楚自己沒有訴說的資格,所以才狠心咬牙把你拉黑的。”

漣漪泛起,平覆好的心情被打亂。

他嘴硬道:“關我什麽事,我又沒說不讓他跟我傾訴。”

“行,怪他,是他的問題。”池漸話很明了,“這次總不能說我幫師師說話了吧。”

何玄徑傲嬌地轉頭:“哼!”

“我怪他,秋生也怪他,所以,你也要怪他嗎?”池漸拋出問題,“你想好再回答我,如果連你也要怪他,那他在這裏真的就剩自己一個人了。”

“你這是道德綁架,我除了回答‘不怪’還有別的選擇嗎!”何玄徑控訴道。

池漸換個方式跟他講:“那我這樣說你可能會明白一些,就是——如果你不跟他玩,那麽我和秋生也會跟師師漸行漸遠,即便我們和師師間沒有任何實質性矛盾。”

“道德綁架道德綁架道德綁架,我不聽不聽不聽。”何玄徑捂住耳朵搖頭,逃避著這個問題。

池漸扣緊食指彈在何玄徑腦門讓他老實。

他說:“你要給他一個機會麽?”

“什麽機會?”何玄徑道。

“原諒他的機會。”

從何玄徑的視角看池漸,池漸的睫毛真是又濃又密。

何玄徑緘口不言。

池漸沒有為難,也沒有非要何玄徑給出一個具體明確的答案。

“師師錯不至此。”池漸緩緩道出,“你可以先生氣,別一直生氣,師師需要你。”

何玄徑抽抽嘴角,不關己事道:“他需要我他不會自己說麽,還用得著讓你在這旁敲側擊。”

說完就強行結束掉約談,快步回屋。

池漸猜想可能何玄徑是誤會了,誤會今晚這些話是師師攛掇他跟何玄徑說的。

他嘆息出口,覺得還不如不攪和這趟渾水的好。

何玄徑也是那種把南墻撞死才肯重新砌墻翻過去的人,勸沒有用。

因為不在一個班級,甚至都不在一個樓層,所以池漸跟莫秋生在學校裏不怎麽碰見何玄徑。

師師也只是偶爾碰到過一兩回。

“嘿!秋生!”柳可揮手,“來來。”

莫秋生踱步過去:“怎麽了?天天想找你的時候見不著人影。”

柳可晃晃手裏的相機,悄咪咪對莫秋生說:“我的新相機到了,晚上我們幾個去操場拍照吧!”

莫秋生笑著說:“好啊!你跟他們幾個說了沒有?”

“小唯去樓上跟玄子師師說去了,我來跟你們倆說。漸子呢?”柳可好奇為什麽池漸沒有跟著莫秋生一起出來,便朝班裏張望。

“他剛出去把收的答題卡送辦公室,等會兒他回來我轉告他。”莫秋生保證。

柳可甚是覺著不靠譜,無奈聳肩:“好吧,你別忘了!”

正說著宋念唯就回來了。

“都告訴他們了吧?”柳可問進度。

宋念唯撇撇嘴,伸手比個OK的手勢:“說了啊,兩人站得有三米遠!”

“還沒有和好呢?”柳可稀奇地問,“怎麽跟小姑娘似的喜歡把心事都藏起來啊。”

宋念唯抱臂可惜道:“知道他們怎麽說的嗎?”

柳可莫秋生瞪著眼睛等後文。

“玄子說有師師沒他,有他沒師師。”

池漸也回來了,碰巧接上話:“那師師怎麽說的?”

宋念唯扶額:“他肯定聽見玄子說的話了啊,最後苦著臉說自己不去。”

“他倆什麽時候和好啊!我還想攢個局我們幾個去唱歌呢,好久沒聚!”柳可比當事人都急,“卷子漫天飛,再不放松腦子裏的弦都要崩斷誒!”

莫秋生撲哧笑出聲:“不是可姐你就別唱歌,我害怕。上一回給我嚇得晚上回家連聽了幾夜的搖籃曲哄耳朵。”

柳可氣呼呼地往莫秋生身上打,一拳比一拳實在:“去你的找打!別人想聽我還不唱呢,知足常樂!懂不懂!懂不懂!”

“誒走走走我們走吧,我們去廁所。”宋念唯挽住柳可的胳膊,拽著她走,“我們走了,你們別忘了!”

臨了柳可還比拳頭嚇唬莫秋生。

“我真服了,上一次拍照師師就不在。你說好不容易回來了,相機我都帶來了,結果他們吵架了!湊不齊人是吧!”柳可把相機放回座位,抽些紙巾分給宋念唯,就這還不忘吐槽。

宋念唯把紙裝進口袋,學著柳可的語氣說道:“再給他倆最後兩節課時間,不和好一人揍一頓,成難兄難弟就有話題可聊了!”

“支持。”柳可雙手高舉。

心裏有好玩的事上課自是靜不下心。

柳可眼睛盯著黑板腦子裏卻在想好看的拍照姿勢。

按耐不住小激動,她還不自知笑兩下。

宋念唯沒說話,但也知道柳可在發什麽神經,她的唇角也勾起來。

滿懷期待地過完兩節課,放學鈴一響她們就拿著相機飛快地跑下樓去,平時吃飯都沒有這速度!

正調試著各種按鍵時,莫秋生池漸還有何玄徑都來了。

也有姍姍來遲的師師。

看見師師也來,何玄徑臉上更是沒有什麽好的臉色。

“他來你們跟他拍吧,我去吃飯。”何玄徑撂下一句話就要走。

池漸吼道:“你給我站住!再跑今晚上別回去。”

何玄徑估摸著要丟面子,也朝池漸喊:“憑什麽你說不讓我回我就不回了!我也知道密碼,憑什麽不回去!”

“你再喊一句現在就把你嘴給縫住。”

何玄徑也不甘示弱:“你縫啊!你有本事真縫啊!回回說大話唬我,你以為我真怕啊!”

“你他媽的再朝我大喊大叫的,我有的是辦法治你!”

別看平時池漸一臉平靜,總是一副情緒穩定的樣子。

但越是這樣的人生氣的時候越可怕。

所以何玄徑不是很願意試探池漸的底線,一般情況下踩踩紅線就跑。

他把視線投向莫秋生。

誰料莫秋生圍在柳可宋念唯身後笑得正歡。

柳可拿著相機把他倆吵架鬥嘴的樣子拍得清清楚楚。

何玄徑頓時沒了火氣,叉著腰忽視師師的存在。

“我不拍,相機給我吧,我來幫你們拍。”師師伸手,提出了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

柳可楞楞,到底還是把相機遞給師師。

“我的劉海還好麽!你幫我整整。”柳可對著宋念唯說道。

宋念唯整理校服時抽空瞄柳可一眼:“好著呢,我的呢,我感覺今天的馬尾綁得好緊,從正面看好看嗎?奇怪不奇怪?”

“好看好看,一點也不奇怪。”柳可匆匆回答。

池漸白何玄徑一眼,拉著他站到第二排。

“你們怎麽這麽多事,看鏡頭好不好,師師舉得都累了。”莫秋生站後排露出標準的微笑。

師師垂眸看一眼,對何玄徑說:“玄徑你笑笑。”

一瞬間,四道火熱的目光殺過來。

何玄徑舔舔嘴唇揚起個弧度不算大的笑容。

師師看著鏡頭裏的人終於露出些笑意,他的嘴角幾乎微不可察地勾動一下。

連著拍了三張,師師便把相機遞給柳可她們:“你們看看,不行的話重拍。”

“我靠!姐長這麽漂亮啊!”宋念唯看著照片傻笑。

柳可似乎是不滿意:“啊,我怎麽覺得我不上鏡啊。”

“你瞎說,可姐你也漂亮著呢。”莫秋生嘴甜得沒邊。

宋念唯奪走相機,把它塞進何玄徑手裏,然後大聲說:“你拿著去幫我們拍,我要跟師師合照。”

何玄徑莫名其妙地就成了限定攝影師。

師師被擁著站到C位。

而且不用何玄徑提醒師師就看著鏡頭笑。

他嘟囔:“有什麽好笑的,鏡頭上長花了麽!”

拍了兩張,沒等何玄徑說話柳可就一個飛奔把相機拿走。

“你去,往那站,我給你倆單獨拍一張。”

何玄徑警惕:“誰倆?”

“你跟師師,裝聾呢。”池漸又白他一眼。

“我還有事——”

池漸一個箭步抓住要逃走的他:“有事放著,要死也得我先吊著口氣把照拍了。”

一番拉扯後,終於是得到了張像樣的照片。

何玄徑紅著臉把頭扭向一邊,師師則是聽話地看向鏡頭。

兩個人的距離僅有半個人寬。

這已經是自冷戰以來最超額的距離了!

幾人趁著還有時間在操場一通亂拍。

視頻醜照統統定格於某刻。

像他們這種學校高中生基本不允許手機進校園,相機也是同罪。

不過何玄徑學校還是比較特殊的——唯一一所非寄宿制高中。

但同其他高中一樣,很多美好的時刻無法被及時記錄。

越是到結束分離感越是強烈。

很多人都在想為什麽不從一開始就記錄這些苦逼日子。

總想著還有下一次還會見下一面,想著想著發現曾經的自己已經離得很遠,有些遙不可及。

結局就是在這樣平淡如水且看似無記錄價值的念頭中唱出片尾曲。

閑暇時幻想著大學生活,去一個陌生的城市,和一群陌生的人住在一起,重新交到新的夥伴……要逃課、要培養興趣、要找到合拍的搭子、要做自己喜歡的事、要去看世界等等等等。

可暢想未來,又不肯放下現在。

真到松手才發覺自己壓根不願意將精力和經歷都投入到新的事物裏,不願建立新的聯系。

某日站在大學的校園裏翻手機相冊,偶然瞥見高中時期的視頻。

驚呼一聲,拍拍身邊的人道:“欸你看,這是我高中時候……”

無法正視當下,是所有人的通病。

“這次省級聯考結束還有幾個月高考?”池漸躺沙發上刷視頻,忽地想到明天要考試,便問何玄徑,“六月七八?還有多久?”

何玄徑意識到池漸在說話,就把耳機取出來,又問:“你說什麽?”

“我說還有多久放暑假?”池漸坐直身子盤起腿很認真地說。

何玄徑點開手機上的日歷,點到今年的高考日期。

看著眼熟的數字,他無語道:“不是你們班裏沒有高考倒計時嗎?就算你們班沒有,去餐廳路上的大屏不也有倒計時麽。”

池漸想起來確實有這回事,但依舊問:“不是我真想不起來,你算算你算算。”

“這不剛放完五一假麽,嗯……一個多月。”何玄徑塞上一只耳機,“快點結束吧,我再也不想早上五點起!”

池漸伸懶腰:“就你還早上五點起來!早上五點的鬧鐘你定過沒有,哪回不是睡到五點半!”

“誇張點啊,無傷大雅啦。”何玄徑輕撫手指。

池漸把話拉到點上:“能抽個空跟師師說說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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