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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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
“回來這麽晚？在哪撿的水？”池漸吹完頭發出來剛好趕上何玄徑進門。
何玄徑白一眼，把水放桌子上：“就你會說話。”
池漸擰開喝了一口。
“回來碰上陽哥了，好久沒見呢，你猜怎麽陽哥跟我說什麽？”
“說什麽啊？”池漸坐他旁邊，無聊地拿起來手機翻看信息。
“陽哥結婚了。”
池漸放下手機倒吸一口涼氣：“什麽！去年進展不是連百分之二十都沒有麽！開竅了啊！”
何玄徑當時看到戒指心裏也是這麽想的：“也許吧，不過確實強！”
“何止是強，嘖嘖嘖，簡直可怕。”池漸托腮，“什麽時候結的婚啊？”
“沒細問。”何玄徑說。
池漸想起來什麽，便對何玄徑說：“對，剛剛阿姨打電話來了，你沒在我接了。”
這也算常有的事，何玄徑手機常年靜音。
“啊？打來有事麽？”他問。
池漸在看朋友圈：“沒有。我說你還沒回來，阿姨也沒有讓你回電話，我就說我們挺好的。還有，她說下周放假要來看看我們。”
“那我還是給她回個電話吧，不讓她過來跑一趟。”何玄徑懶得起身去拿手機，便搶過來池漸的。
池漸如同料到一般把手機挪走：“知道你不讓來，我已經幫你回絕了。”
何玄徑摸把臉趴桌子上閉眼。
“困了就趕快洗洗睡，趴這著涼呢。”池漸撐手還在刷朋友圈，好一陣子沒看讚都補不完。
何玄徑伸個懶腰拿上睡衣去洗澡。
池漸有一個兩點半的鬧鐘。
夜裏被鬧鐘吵醒，他便起來去看何玄徑。
何玄徑的門留個門縫，他輕手輕腳地推開走進去。確保何玄徑睡著後又輕手輕腳地離開。
他走到桌前順手拿起水喝。
幾乎有很長一段時間池漸半夜總能聽到敲門的聲音。
剛開始只是以為自己做夢，直到某天直接被敲門聲震醒。
池漸打開燈出去找聲音的來源。
到最後發現是何玄徑夢游一直在敲。
當時給池漸嚇得不輕，一點困意都沒有。
自那日以後，每隔一兩天何玄徑都會夢游一回。
池漸也就定了個鬧鐘起來看看何玄徑。
不過最近這些日子很少夢游了。
他並沒有告訴何玄徑這件事，一方面怕何玄徑自己多想，另一方面即使說了何玄徑也不一定相信。就算相信了他也不會放心上。
池漸空下來的時候跟莫秋生說起過，兩人也找時間咨詢過一些醫生。
何玄徑為什麽夢游他們心裏也有個大概。
心照不宣，只字不提，或許也是在變相保護。
晃眼而過，又是半年，又是一年新的春。
回暖還忽冷的天氣讓人找不著合適的衣服可穿。
看多了電視劇電影，重逢似乎總要配上陰雨天才有韻味。
然何玄徑與師師的重逢卻在一個烈日當空的悶熱午後。
午休第一個鈴結束，大部分人都還趴在桌子上睡覺。
何玄徑離開座位去廁所洗把臉。
冰冰涼的水被掬起砸在臉上，一捧又一捧。
右耳睡得極其不舒服，感覺總有什麽東西在裏面堵塞著。
慢著步伐往班裏走，何玄徑擡手遮住陽光。
一同遮住的還有前面同學的上半身。
他靈活地繞過去，想著這麽大太陽那人傻站著幹嘛。
“玄徑。”
只一瞬，何玄徑便從火爐掉進冰窖。
背後似是紮滿了針，密密麻麻的，尤其是脖頸。
呼吸停滯了一刻，他腦子裏幻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不敢想這熟悉的聲音來自那位許久不見的朋友。
何玄徑僵硬地往前走一步，企圖調整好自己的步伐。
“玄徑。”
太熟悉了，太熟悉了，簡直太熟悉了。
除了他，沒有人這樣溫柔且平淡地喚過何玄徑的名字。
不知怎地，何玄徑就是轉不過去頭。
記憶深處鎖著的箱子忽地像潘多拉魔盒一樣被打開，先湧進腦中的竟是那些難聽的話語。
呲牙的毒蛇攀上他的全身，任何呼救的話都盡數被它們隔空吞入腹中。
想來，驚懼應比喜悅更快一步蔓延。
帶著淺笑，師師走到他面前歪頭看他。
“今天天氣好好，你最近還好嗎？”他說。
何玄徑擡手扯扯師師的校服，抖著嗓音：“我不是在做夢吧？師師？”
師師握手彈在他腦門，疼痛是真真切切的。
“師師！”
何玄徑敞開懷就抱住眼前人，抱個結實。
“我靠師師——”
“真的是你啊……”
“你這人真的是，真的是……”
“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我靠憑什麽啊。”
“我都以為我聽錯了，我都以為我又出現幻覺了。”
“師師，你怎麽，你憑什麽，為什麽啊！”
兩只手在後面死死拽住師師的校服。
生怕是夢。生怕是假象。生怕一松手就醒來。
又生怕醒不過來……
“真的假的啊，真的假的啊師師？”
“真的假的啊，真的假的啊？我怎麽不相信啊？”
“我靠，師師，我有多久沒見過你了啊！”
“你這種人……為什麽啊師師？”
“我……”
好多好多話應該問，但到嘴邊都變成一句句真的假的。
師師騰出手拍拍他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輕得不像話。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我站在這你說是真的假的？”師師揪起一根何玄徑掉衣服上的頭發，搓搓手扔掉，“路過好多同學了，你不怕丟人啊？”
何玄徑仰起臉，擦著眼淚往後退，邊退邊說：“這次回來了還走不走？”
師師就笑著不說話。
這個樣子太眼熟，夢裏見到的師師就是這樣。
何玄徑自嘲一笑，隨即皺著眉頭彎下嘴角：“我就知道，又是做夢，又是做夢。”
“全是假的。”
“你怎麽可能會回來，不可能。”
“醒醒吧，要上課了。”
何玄徑回身又去廁所洗了把臉，待在裏面好一會兒才穩定住波濤洶湧的情緒。
明明想得緊，怎麽又是夢裏碰見呢？
明明好長時間沒做過夢了，這怎麽又夢起來了？
這把臉洗了好久，幾乎到上課才回到班。
他小心翼翼地走出去，一步步走得緩慢。
左顧右盼地觀察周圍，倒希望再看一眼師師。
什麽都沒有發生，走廊裏沒什麽人。
何玄徑落下心，自嘲一笑。
“沒出息呢何玄徑。”
他的位置離窗戶很近，坐回去就把窗戶打開透氣了。
小風吹著，舒適極了。
班主任拍拍手把大家叫醒。
何玄徑沒有睜開眼，但隱隱約約想起第一節應該是政治。
“我叫師師，過來當插班生，以後請多多關照。”
何玄徑以為自己聽錯了，擡眼去看，那景象跟一年多前的重疊上。
不是夢。
何玄徑，不是夢。
這不是夢。
何玄徑忙不疊地站起來，凳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才是吸引了全班的註意力。
顫著雙唇楞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來一個字。
眼神緊緊盯著往後排走的師師，對班主任的詢問充耳不聞。
路過他身旁，何玄徑敏銳地從師師張合的嘴上讀到了“下課說”的字眼。
何玄徑腿下一沈，乖乖坐在位置上等下課。
一節四十五分鐘的課怎麽那麽長。
怎麽那麽長！
什麽時候下課，什麽時候下課？
下課啊下課啊！
右手拇指的指甲被啃咬得不成樣子。
緊張多一點？還是生氣？抑或是激動？
“那個……你能不能不要抖腿了？”他同桌推推何玄徑的胳膊肘，“你抖得連我的課桌都亂跑。”
何玄徑失聲道歉，立馬把腿擺正。
他同桌又接著說：“你的按動筆，小心點吧，兩塊錢一支呢別按壞了。”
何玄徑又呆呆把筆放下。
兩手一把冷汗，他抿唇在校服褲子上擦擦。
一會兒先說什麽？
好久不見？或者最近還好嗎？
不對，這些剛剛他都問過我了，再說就顯得刻意。
那要說什麽？
對，我先問一下他為什麽突然回來，然後，然後問問師懷怎麽樣，小不點肯定又長高了。
嗯……是我去找他，還是在座位上等他來找我？
我去找他吧，他剛回來，我去找。
剛才沒看清，師師……坐到哪裏去了？
師師？
好久沒喊這個名字，還有點別扭不好意思喊出口呢。
有多久沒見了？
數不清。
對呀我應該質問他為什麽走，為什麽把我拉黑。
要是他不願意說怎麽辦？算了，不願意說就不說，過去的都過去吧。
壞了，這件校服外套穿兩天了，早知道昨晚上就不嫌麻煩去陽臺摘一下洗過的外套換上了。
不過還好，頭發是今天早上剛洗的，應該沒亂吧。
要不要先找個鏡子看看？
也不知道黑眼圈消下去沒有。
聊完那些話之後呢？想起來了，問問那只小貓怎麽樣了。
一通胡思亂想後，何玄徑又被同桌撞撞：“不是哥們你怎麽了？之前也沒見你抖這麽厲害啊，你是不是病了？”
何玄徑後知後覺地看了眼不老實腿。
他賠笑：“註意註意，我下次註意。”
同桌還是擔憂看他一眼，最終選擇低頭看題。
心臟砰砰砰砰砰砰砰亂跳，身上的熱潮一股股一股股的襲來。
方才腦中演示的情景忘得一幹二凈。
何玄徑又開始重新想一遍待會要說什麽。
呼——
吸——
呼——
吸，呼——
他的同桌使勁按壓桌子，沒怪何玄徑。
等老師一說下課，何玄徑彈射起身。
回頭尋找那張熟悉的臉龐。
掃視一圈，定睛時驀地發覺那人早就靜靜地註視著他。
何玄徑心中一酸，好多委屈直沖腦門。他站在半路走不動了。
師師放下筆朝他走過來。
豆大的淚珠不聲不響地跑出，擦過眼角，滾落在地。
“騙子……”他抹一把淚，扭頭就走，“全是一群騙子。”
“玄徑！”師師喊他。
何玄徑楞著頭往外走。
師師快步跟著，真怕一個不註意就跟丟。
他沒有走很遠，孤單消薄的背影急匆匆地走到又穩在連廊欄桿邊。
“玄徑。”師師在他背後叫。
哪知何玄徑帶著怒氣轉過來，揪住師師的衣領往後推。
一直推，師師最後靠在墻上差點摔倒。
“你回來幹什麽！我問你你回來幹什麽！你憑什麽回來，憑什麽你想回來就回來想走就走？啊！我問你，憑什麽你走得那麽瀟灑！”何玄徑一舉推翻先前所有的措辭，咄咄逼人的語氣勢必要把師師噎死。
“你一聲不吭休學、一聲不吭走掉、還一聲不吭地回來！你什麽意思啊你！”手中的衣服要冒火，何玄徑甚至掐上師師的脖子，“你把我當什麽？師師，我到底是什麽？”
越說越覺得唇瓣隱隱作痛還發燙。
越講越覺得那晚的吻諷刺可笑。
“你憑什麽拉黑我？你有什麽資格拉黑我？你有什麽資格拉黑我！”他攢著勁，聲卻慢慢減小，“為什麽電話也拉黑我？為什麽？為什麽連朋友圈都屏蔽我，你怎麽不屏蔽池漸你怎麽不屏蔽莫秋生呢？”
“我做了很錯的事嗎？錯的不能被你原諒了嗎？甚至連個道歉的機會都沒有嗎？師師？”
“我有！只是你不給我！”
“為什麽你可以瀟瀟灑灑不顧一切不考慮後果地一走了之？你知道麽，你走之後我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我好可憐吶，師師，你怎麽不可憐可憐我呢？”
“單容不是有教過你要有同理心麽？可你怎麽不同情我呢，哪怕給我打個電話呢，別讓我突然想給你分享事情的時候發出消息才知道自己被拉黑了啊！”
“你總共跟我玩了一個學期不到，我有哪裏惹到你讓你看不順眼麽，還是我很難接近？我怎麽看不透你？！”
“所以呢？師師，這次回來要玩我多久？”
“我恨透你了！”何玄徑把他覺得最狠的話都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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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碰上陽哥了，好久沒見呢，你猜怎麽陽哥跟我說什麽？”
“說什麽啊？”池漸坐他旁邊，無聊地拿起來手機翻看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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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漸放下手機倒吸一口涼氣：“什麽！去年進展不是連百分之二十都沒有麽！開竅了啊！”
何玄徑當時看到戒指心裏也是這麽想的：“也許吧，不過確實強！”
“何止是強，嘖嘖嘖，簡直可怕。”池漸托腮，“什麽時候結的婚啊？”
“沒細問。”何玄徑說。
池漸想起來什麽，便對何玄徑說：“對，剛剛阿姨打電話來了，你沒在我接了。”
這也算常有的事，何玄徑手機常年靜音。
“啊？打來有事麽？”他問。
池漸在看朋友圈：“沒有。我說你還沒回來，阿姨也沒有讓你回電話，我就說我們挺好的。還有，她說下周放假要來看看我們。”
“那我還是給她回個電話吧，不讓她過來跑一趟。”何玄徑懶得起身去拿手機，便搶過來池漸的。
池漸如同料到一般把手機挪走：“知道你不讓來，我已經幫你回絕了。”
何玄徑摸把臉趴桌子上閉眼。
“困了就趕快洗洗睡，趴這著涼呢。”池漸撐手還在刷朋友圈，好一陣子沒看讚都補不完。
何玄徑伸個懶腰拿上睡衣去洗澡。
池漸有一個兩點半的鬧鐘。
夜裏被鬧鐘吵醒，他便起來去看何玄徑。
何玄徑的門留個門縫，他輕手輕腳地推開走進去。確保何玄徑睡著後又輕手輕腳地離開。
他走到桌前順手拿起水喝。
幾乎有很長一段時間池漸半夜總能聽到敲門的聲音。
剛開始只是以為自己做夢，直到某天直接被敲門聲震醒。
池漸打開燈出去找聲音的來源。
到最後發現是何玄徑夢游一直在敲。
當時給池漸嚇得不輕，一點困意都沒有。
自那日以後，每隔一兩天何玄徑都會夢游一回。
池漸也就定了個鬧鐘起來看看何玄徑。
不過最近這些日子很少夢游了。
他並沒有告訴何玄徑這件事，一方面怕何玄徑自己多想，另一方面即使說了何玄徑也不一定相信。就算相信了他也不會放心上。
池漸空下來的時候跟莫秋生說起過，兩人也找時間咨詢過一些醫生。
何玄徑為什麽夢游他們心裏也有個大概。
心照不宣，只字不提，或許也是在變相保護。
晃眼而過，又是半年，又是一年新的春。
回暖還忽冷的天氣讓人找不著合適的衣服可穿。
看多了電視劇電影，重逢似乎總要配上陰雨天才有韻味。
然何玄徑與師師的重逢卻在一個烈日當空的悶熱午後。
午休第一個鈴結束，大部分人都還趴在桌子上睡覺。
何玄徑離開座位去廁所洗把臉。
冰冰涼的水被掬起砸在臉上，一捧又一捧。
右耳睡得極其不舒服，感覺總有什麽東西在裏面堵塞著。
慢著步伐往班裏走，何玄徑擡手遮住陽光。
一同遮住的還有前面同學的上半身。
他靈活地繞過去，想著這麽大太陽那人傻站著幹嘛。
“玄徑。”
只一瞬，何玄徑便從火爐掉進冰窖。
背後似是紮滿了針，密密麻麻的，尤其是脖頸。
呼吸停滯了一刻，他腦子裏幻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不敢想這熟悉的聲音來自那位許久不見的朋友。
何玄徑僵硬地往前走一步，企圖調整好自己的步伐。
“玄徑。”
太熟悉了，太熟悉了，簡直太熟悉了。
除了他，沒有人這樣溫柔且平淡地喚過何玄徑的名字。
不知怎地，何玄徑就是轉不過去頭。
記憶深處鎖著的箱子忽地像潘多拉魔盒一樣被打開，先湧進腦中的竟是那些難聽的話語。
呲牙的毒蛇攀上他的全身，任何呼救的話都盡數被它們隔空吞入腹中。
想來，驚懼應比喜悅更快一步蔓延。
帶著淺笑，師師走到他面前歪頭看他。
“今天天氣好好，你最近還好嗎？”他說。
何玄徑擡手扯扯師師的校服，抖著嗓音：“我不是在做夢吧？師師？”
師師握手彈在他腦門，疼痛是真真切切的。
“師師！”
何玄徑敞開懷就抱住眼前人，抱個結實。
“我靠師師——”
“真的是你啊……”
“你這人真的是，真的是……”
“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我靠憑什麽啊。”
“我都以為我聽錯了，我都以為我又出現幻覺了。”
“師師，你怎麽，你憑什麽，為什麽啊！”
兩只手在後面死死拽住師師的校服。
生怕是夢。生怕是假象。生怕一松手就醒來。
又生怕醒不過來……
“真的假的啊，真的假的啊師師？”
“真的假的啊，真的假的啊？我怎麽不相信啊？”
“我靠，師師，我有多久沒見過你了啊！”
“你這種人……為什麽啊師師？”
“我……”
好多好多話應該問，但到嘴邊都變成一句句真的假的。
師師騰出手拍拍他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輕得不像話。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我站在這你說是真的假的？”師師揪起一根何玄徑掉衣服上的頭發，搓搓手扔掉，“路過好多同學了，你不怕丟人啊？”
何玄徑仰起臉，擦著眼淚往後退，邊退邊說：“這次回來了還走不走？”
師師就笑著不說話。
這個樣子太眼熟，夢裏見到的師師就是這樣。
何玄徑自嘲一笑，隨即皺著眉頭彎下嘴角：“我就知道，又是做夢，又是做夢。”
“全是假的。”
“你怎麽可能會回來，不可能。”
“醒醒吧，要上課了。”
何玄徑回身又去廁所洗了把臉，待在裏面好一會兒才穩定住波濤洶湧的情緒。
明明想得緊，怎麽又是夢裏碰見呢？
明明好長時間沒做過夢了，這怎麽又夢起來了？
這把臉洗了好久，幾乎到上課才回到班。
他小心翼翼地走出去，一步步走得緩慢。
左顧右盼地觀察周圍，倒希望再看一眼師師。
什麽都沒有發生，走廊裏沒什麽人。
何玄徑落下心，自嘲一笑。
“沒出息呢何玄徑。”
他的位置離窗戶很近，坐回去就把窗戶打開透氣了。
小風吹著，舒適極了。
班主任拍拍手把大家叫醒。
何玄徑沒有睜開眼，但隱隱約約想起第一節應該是政治。
“我叫師師，過來當插班生，以後請多多關照。”
何玄徑以為自己聽錯了，擡眼去看，那景象跟一年多前的重疊上。
不是夢。
何玄徑，不是夢。
這不是夢。
何玄徑忙不疊地站起來，凳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才是吸引了全班的註意力。
顫著雙唇楞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來一個字。
眼神緊緊盯著往後排走的師師，對班主任的詢問充耳不聞。
路過他身旁，何玄徑敏銳地從師師張合的嘴上讀到了“下課說”的字眼。
何玄徑腿下一沈，乖乖坐在位置上等下課。
一節四十五分鐘的課怎麽那麽長。
怎麽那麽長！
什麽時候下課，什麽時候下課？
下課啊下課啊！
右手拇指的指甲被啃咬得不成樣子。
緊張多一點？還是生氣？抑或是激動？
“那個……你能不能不要抖腿了？”他同桌推推何玄徑的胳膊肘，“你抖得連我的課桌都亂跑。”
何玄徑失聲道歉，立馬把腿擺正。
他同桌又接著說：“你的按動筆，小心點吧，兩塊錢一支呢別按壞了。”
何玄徑又呆呆把筆放下。
兩手一把冷汗，他抿唇在校服褲子上擦擦。
一會兒先說什麽？
好久不見？或者最近還好嗎？
不對，這些剛剛他都問過我了，再說就顯得刻意。
那要說什麽？
對，我先問一下他為什麽突然回來，然後，然後問問師懷怎麽樣，小不點肯定又長高了。
嗯……是我去找他，還是在座位上等他來找我？
我去找他吧，他剛回來，我去找。
剛才沒看清，師師……坐到哪裏去了？
師師？
好久沒喊這個名字，還有點別扭不好意思喊出口呢。
有多久沒見了？
數不清。
對呀我應該質問他為什麽走，為什麽把我拉黑。
要是他不願意說怎麽辦？算了，不願意說就不說，過去的都過去吧。
壞了，這件校服外套穿兩天了，早知道昨晚上就不嫌麻煩去陽臺摘一下洗過的外套換上了。
不過還好，頭發是今天早上剛洗的，應該沒亂吧。
要不要先找個鏡子看看？
也不知道黑眼圈消下去沒有。
聊完那些話之後呢？想起來了，問問那只小貓怎麽樣了。
一通胡思亂想後，何玄徑又被同桌撞撞：“不是哥們你怎麽了？之前也沒見你抖這麽厲害啊，你是不是病了？”
何玄徑後知後覺地看了眼不老實腿。
他賠笑：“註意註意，我下次註意。”
同桌還是擔憂看他一眼，最終選擇低頭看題。
心臟砰砰砰砰砰砰砰亂跳，身上的熱潮一股股一股股的襲來。
方才腦中演示的情景忘得一幹二凈。
何玄徑又開始重新想一遍待會要說什麽。
呼——
吸——
呼——
吸，呼——
他的同桌使勁按壓桌子，沒怪何玄徑。
等老師一說下課，何玄徑彈射起身。
回頭尋找那張熟悉的臉龐。
掃視一圈，定睛時驀地發覺那人早就靜靜地註視著他。
何玄徑心中一酸，好多委屈直沖腦門。他站在半路走不動了。
師師放下筆朝他走過來。
豆大的淚珠不聲不響地跑出，擦過眼角，滾落在地。
“騙子……”他抹一把淚，扭頭就走，“全是一群騙子。”
“玄徑！”師師喊他。
何玄徑楞著頭往外走。
師師快步跟著，真怕一個不註意就跟丟。
他沒有走很遠，孤單消薄的背影急匆匆地走到又穩在連廊欄桿邊。
“玄徑。”師師在他背後叫。
哪知何玄徑帶著怒氣轉過來，揪住師師的衣領往後推。
一直推，師師最後靠在墻上差點摔倒。
“你回來幹什麽！我問你你回來幹什麽！你憑什麽回來，憑什麽你想回來就回來想走就走？啊！我問你，憑什麽你走得那麽瀟灑！”何玄徑一舉推翻先前所有的措辭，咄咄逼人的語氣勢必要把師師噎死。
“你一聲不吭休學、一聲不吭走掉、還一聲不吭地回來！你什麽意思啊你！”手中的衣服要冒火，何玄徑甚至掐上師師的脖子，“你把我當什麽？師師，我到底是什麽？”
越說越覺得唇瓣隱隱作痛還發燙。
越講越覺得那晚的吻諷刺可笑。
“你憑什麽拉黑我？你有什麽資格拉黑我？你有什麽資格拉黑我！”他攢著勁，聲卻慢慢減小，“為什麽電話也拉黑我？為什麽？為什麽連朋友圈都屏蔽我，你怎麽不屏蔽池漸你怎麽不屏蔽莫秋生呢？”
“我做了很錯的事嗎？錯的不能被你原諒了嗎？甚至連個道歉的機會都沒有嗎？師師？”
“我有！只是你不給我！”
“為什麽你可以瀟瀟灑灑不顧一切不考慮後果地一走了之？你知道麽，你走之後我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我好可憐吶，師師，你怎麽不可憐可憐我呢？”
“單容不是有教過你要有同理心麽？可你怎麽不同情我呢，哪怕給我打個電話呢，別讓我突然想給你分享事情的時候發出消息才知道自己被拉黑了啊！”
“你總共跟我玩了一個學期不到，我有哪裏惹到你讓你看不順眼麽，還是我很難接近？我怎麽看不透你？！”
“所以呢？師師，這次回來要玩我多久？”
“我恨透你了！”何玄徑把他覺得最狠的話都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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