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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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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吃飯。”師師輕聲說。

何玄徑懵懵地甩甩腦袋,才道:“好。”

師師把何玄徑的粥盛出來,端到他跟前。

師師家好久沒來了。

“那個江所至不在嗎?”何玄徑拿上筷子問師師。

師師坐他對面:“不在,好好的你管他幹什麽。”

何玄徑還沒動筷子就已經累了,他趴在餐桌上還想睡覺:“困——”

“你睡太久了。”師師喊他起來。

何玄徑揉揉眼睛:“我還想睡。”

“吃完飯再睡。”師師戳他的頭。

“漸子走了……”何玄徑蹦出來一句這話。

師師一怔,隨後接上:“是啊,他走的時候跟我說了。”

“我是說,漸子走了,”何玄徑把頭轉個方向,“你也要走嗎?這不會是我吃的最後一頓飯吧?”

語氣惹人憐。

師師笑著說:“你這個樣子看我很怪異誒!”

何玄徑坐好,低頭一言不發地吃飯。

師師看出他情緒有些低落,便扯起來話題:“吃完飯打會兒游戲啊,好久沒在手機上玩過什麽了。”

何玄徑目光略帶狐疑:“怎麽!我玩找茬兒你還想跟我聯機啊。”

知道何玄徑不玩游戲,他本就是想逗逗何玄徑。

師師失笑道:“不行啊?”

何玄徑繼續吃著,抽出空來說道:“行,一會兒吃完就玩。”

師師以為何玄徑是開玩笑的,誰承想何玄徑真的給他發了個一起玩找茬兒的邀請。

總共有二十個體力,兩人坐在餐椅上玩了二十局。

一局裏總有一處找不見。

平時自己玩何玄徑可以看廣告得提示,兩個人聯機雖然沒有時間限制,但也沒有獲得提示的途徑。

何玄徑每次都氣得亂點一通,每點錯一次還要禁止操作三秒。

師師相比他就冷靜得多,當然,也是在冷靜地亂點。

兩人坐在沙發上對著手機傻笑。

“你怎麽不找啊!”

“那你怎麽不找啊!”

“我找不到啊。”

“你點的那個是我想點的!”

“怎麽還有一處啊!”

“你又開始亂點。”

“我換個方向看看。”

……

諸如此類的話兩個人都爭搶著說。

“沒體力了沒體力了,明天再玩。”何玄徑關掉手機,臉都要笑僵,“你眼力真不好,動作還遲鈍呢,手下敗將。”

“就比你少找了五個茬點,你才手下敗將呢。”師師往後仰躺在沙發上。

倏地,師師問何玄徑:“我們高三要分班嗎?”

何玄徑認真發問:“你明年開學上高三?”

“哎呦,我給忘了,這才是寒假呢。”師師捂臉一笑,“那我們高三分班不分班?”

“應該是不分的,上次去辦公室挨罵小花蛇就說高三她還要跟我們捏。”

師師聽他嬌柔做作的語氣便狂笑不止:“是捏是捏!”

“少學我說話!”何玄徑揚手要打,但沒有落下。

“少學我說話捏!”

“誒我去你的,師師你說這話真的很欠揍!”何玄徑拍在他大腿上。

密碼鎖聲響起,江所至推門進來。

師師臉上的笑容頃刻便凍結,乃至消失不見。

何玄徑也是一樣的警惕。

“玩得很開心?”江所至鞋都沒來及換,踱步站在兩人眼前。

那道身影好高大。

何玄徑站起,擋在他和師師中間。

“你叫何玄徑?住對面的?”江所至從煙盒裏磕出一支煙,塞進嘴裏拿火機點上。

那口煙噴在何玄徑的臉上,他下意識皺眉往後壓半步。

見何玄徑沒有回答,江所至又問:“跟你們玩的裏面有個叫莫秋生的是吧。”

師師拽住何玄徑往旁邊一擠,自己跟江所至對峙。

“都說了不認識,你還問,你要幹什麽。”師師伸手掐掉那根煙,隨手一扔撇出好遠,“說了多少次別在屋裏抽你就是不改!”

江所至看看何玄徑,笑得瘆人。

他對師師的話充耳不聞,反倒又點上一根煙。

這次在那口煙還沒吐到師師臉上時,何玄徑就立馬拉開他,抓著師師的手腕就往外走。

門聲響又落。

江所至把煙灰彈到垃圾桶裏,走到餐桌前看著空碗空盤。他猛地抽一口,而後摁滅,端著碗盤去廚房裏清洗。

何玄徑的腳步停在樓道內。

師師轉著手掙脫開。

他驟然回頭,雙眼裏凈是怒火。

何玄徑趕忙把攥緊的拳頭藏進口袋,對著師師低聲說道:“你要跟他走?”

師師垂著頭沒說話。

“你不能跟他走!”他改變了之前沒所謂的態度,強勢說道。

師師的雙唇抿成一條線,別扭地移開視線:“對不起。”

何玄徑不懂師師為什麽會道歉,他上前一步逼問:“你真的要跟著他走?”

師師站在原地沈默了很久,仍舊別著頭,只是聲音軟了很多:“玄徑,你說,我跟師懷必須要走一個的話,我會讓誰走?”

何玄徑無法了解任何人過去的生活,所以他只會按照自己的猜想去采取行動,在猜想不斷地被證實和推翻之間重新調整步伐。然而這種他百試不厭的技巧卻在師師這裏屢次碰壁。

被證實後再掀翻,被掀翻後又板上釘釘……那可真是毫無意義的循環。

聽完師師的反問,何玄徑不禁在心中嘆息。

嘆息什麽?不知道,他僅僅是要呼出胸中那口悶氣。

何玄徑自嘲地笑笑,口袋裏捏著手機的手指已經生疼,他還問:“你要跟他走?師師?”

“他沒說,說了的話我就要走。跟著他。”師師與他拉開距離。

何玄徑沒辦法撬開師師的腦子和心,他探究不出來離自己幾步遠的人到底在想什麽。

何玄徑仍不死心:“可是他對你不好啊師師。”

樓裏的聲控燈亮了又滅,每次接話都要隔上好一會兒。

“玄徑,”師師對上何玄徑那不甘的視線,走上前抱住他,“我太慶幸像他這種人只是對我不好。”

轉瞬即逝的溫暖終飄向虛無。

何玄徑想說的話哽在心中,深吸口氣無奈離開。

什麽也沒說,就那樣推開師師轉身進了家。

“砰”的一聲震得腳底發麻。

許是這裏的水土很養人,師師自來這以後心思敏感得多,掉的眼淚也多。

師師拭去眼底的水漬,委屈得染上哭腔,自言自語道:“明明是你把我帶出來的,怎麽又不讓我進去?還把我關在外面?”

師師坐在樓梯臺階上,不願意去敲何玄徑的門,也不想跟江所至共處一室。

坐在那裏正好能看到樓梯轉角的一個小窗戶,外面黑漆漆的,什麽也望不見。

師師安靜地坐著,掰著手指頭數星星。

哪有星星啊師師。

何玄徑回屋就把自己悶在被子睡覺。

“何玄徑有空能不能管管自己。”

“整天找不夠的事。”

“我倒沒見你給自己操那麽多心。”

他念叨了半個多小時,還是睡不著。

以至於到最後何玄徑找出來幾套卷子,關上門狠狠做,企圖用題海來麻痹自己。

眼睛泛酸,何玄徑燈都沒關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手機彈出條垃圾短信,屏幕顯示著時間,淩晨三點四十七。

“阿秋!”一聲噴嚏將何玄徑在清早喚醒。

何玄徑磕在桌子上,扶著頭疼得呲牙。

他撐著床沿站起來,兩條腿麻得沒有知覺。

“我去,我腿呢!”他捏捏小腿,躺在床上亂嚎叫。

“下次就能演得像點了。”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光想著以後演戲呢。

清早手機鈴聲響起來,何玄徑伸手去拿。

“餵媽媽。”何玄徑還攤在床上,“最近玩得開心嗎?”

宮以寧這會兒在酒店吃早餐,她往師懷盤子裏夾些蔬菜,對何玄徑說道:“開心呀。小何你呢,我怎麽聽你池阿姨說今年你不回去了啊?”

“嗯。我就是想著不回去了,自己在這也可以啊。”何玄徑還在揉腿。

宮以寧溫柔說:“那你自己好好吃飯,我們剛走了第一站哦,回去的話還要很久呢。”

“媽媽你偏心,你願意帶師懷也不想帶我。”何玄徑抱怨著。

“我們走的時候你還在考試呢,哪有偏心啦,你媽每次出去玩一次就給你存一筆旅游資金啊之前不是告訴你了嗎,等你有計劃了就自己去嘛。”宮以寧把師懷臉上食物碎屑擦掉。

何玄徑撅撅嘴,不滿:“不想上學啊啊啊——”

“哎喲喲,少來嘍。在家裏好好的,想出去玩的話自己規劃規劃,我讓你爹給你批資金。”

他把手背搭在眼上:“媽媽我好像跟朋友吵架了。”

宮以寧停下手裏的動作,細細地問:“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好像對他總是沒耐心。”何玄徑掐著眉心,摁著眼窩。

“師師嗎?”

師懷也會捕捉重點詞,聽到宮以寧的話興奮地喊哥哥。

“嗯。”

宮以寧悉心教導師懷吃飯時不能大聲說話。

“你平時對誰都很好啊,怎麽會沒有耐心呢,有什麽原因嗎?”

何玄徑:“原因倒是有,但我不能告訴你。”

“那問題你能自己解決麽?”

何玄徑:“能。”

“能的話我就不擔心你了,他我見過,肯定是個好孩子。”宮以寧給出肯定,她看人一向很準。

何玄徑聽到門外有聲音,便想先掛掉電話:“媽媽外面有人敲門,我不跟你說了啊。”

“好。你池阿姨說想回去就直接回去。”宮以寧正巧騰不出來手拿衛生紙,先一步比何玄徑掛斷。

何玄徑後知後覺地感受到每次通電話都是對方先掛掉。

來不及多想,何玄徑一瘸一拐地出屋開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臭臉。

江所至的手指尖夾的煙已經抽了一大半,估計站的得有好一會兒。

他倒是沒計較,說道:“你沒事吧?”

聽起來像是挑釁。

何玄徑面色凝重地瞧著他:“嗯。”

“師師發燒了,麻煩你照顧一下,我有事得走。”

何玄徑心跳漏了一拍,真的是沒想到從江所至嘴裏會說出正常的話,他似乎有些刻板印象了。

不過他的語氣倒是一點算不上不客氣,壓根就沒有找人辦事幫忙的態度,像極了命令。

何玄徑把重點都放在前半句:“昨晚上還好好的,怎麽會發燒了?他燒多久了?什麽時候起燒的?你給他吃藥了沒有?”

“你問這麽多幹嘛?我怎麽會知道啊!”江所至單手插兜,動了另只手的手指彈煙灰。

何玄徑盯著他不語。

江所至忽地哂笑道:“你們玩得好我不管,作為外人,我想請你不要揣測我的所作所為,你不是我,你也站不到我的高度,至少目前是這樣的。”

“另外,我還是要問問,莫秋生你認識麽?”

何玄徑想起昨天師師的話,便搖搖頭說不知道。

江所至聽到只是挑挑眉毛,沒管他說的是真話假話。

“我想……問一下。”何玄徑叫住已經下樓的人。

江所至聞聲回望,張揚的神情不怒自威:“你說。”

“你要帶師師走麽?”

江所至的黑眼珠轉半圈,最後鎖定到何玄徑臉上:“過年當然要回家的。”

“什麽時候?”

面對追問,江所至沒有不悅,只是感到好玩——頭一回有人敢讓他仰視著。

“原計劃是今天,他發燒了,就推到明天。”

何玄徑微微頷首。

江所至轉身離開。

他回去洗把臉就去找師師了。

何玄徑拿起來桌上的額溫槍,看樣子應該是江所至用過的。

“靠,又燒到三十八度。”何玄徑把額溫槍放在一旁,又把手背貼到師師的腦門上,“昨天明明還好好的。”

“師師,師師你別睡了,起來我帶你去看看。”

“總是發燒不行啊。”

“師師醒醒。”

何玄徑晃著他的肩膀。

朦朧間,師師看到何玄徑,還以為是在做夢:“玄徑?你為什麽昨晚上不帶走我?”

何玄徑給他找衣服,把人從被子裏薅出來穿上,根本沒空仔細聽師師說什麽。

“什麽帶走不帶走的,你這麽困昨晚上幾點睡的?”

右手死活塞不進去外套袖子,氣得何玄徑差點把衣服吃掉。

師師瞇著眼,臉色紅潤,何玄徑看著他跟燒迷糊了似的。

“很晚睡的。”師師楞了半晌答道。

說得驢頭不對馬嘴,何玄徑懶得跟他一般計較,順著他的話說:“睡那麽晚幹什麽去了?”

“數星星。”

何玄徑暗暗發誓,這次再穿不進去回來就把師師的外套都改成袈裟:“你別真給我燒傻了!”

得,還是穿不進去,師師死活不配合。

穿到最後師師鬧起來,胡亂扭著把外衣脫掉,不願起床。

“別碰我!疼死了!”

一掌甩在何玄徑臉上。

那結實的一巴掌打得何玄徑眼冒金星,所以他合理懷疑昨天晚上江所至把師師打暈了。

他來不及感受疼痛,趴在師師耳朵邊問:“昨天江所至是不是打你了?”

師師哪有清醒的意識啊,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何玄徑也放棄問話,看著熟睡的師師毫無辦法。

最後給自己洗腦一遍:“睡一覺會好的,睡一覺會好的,不會燒傻的,不會燒傻的。”

給師師蓋完被子轉頭就給池漸打了個電話。

“師師發燒了,我叫他他也不醒,能不能等他醒了再去看或者吃藥啊?”

池漸也剛起床,嘴裏叼著牙刷讓何玄徑再重覆一遍剛剛說的什麽。

何玄徑把臥室門關上,走到陽臺重覆一遍。

“燒多高?”

含糊不清,但好歹能聽個大概:“三十八度。”

池漸照著鏡子觀察自己整齊的牙齒,莫名地就把手裏的通話給忘了。

若不是聽筒裏面傳來超大一聲呼喊,池漸都要把手機當牙刷進嘴。

“哦哦,聽到了,我在想呢。”

何玄徑隔著電話眼前都浮現出來池漸找借口的樣子,他唏噓:“誰家好人思考還會誇讚自己牙齒像珍珠啊。”

“誒燒多少度來著?”池漸真真只顧欣賞,沒聽進去何玄徑說的什麽。

何玄徑打開窗戶透氣:“三十八度。”

“三十八度啊……那你先讓他睡吧,正好讓他補充體力和精氣神,被子別給他蓋太厚。”

何玄徑誠懇發問:“為什麽不能蓋太厚的被子,著涼了怎麽辦?”

“我是讓你別給他蓋三四五六七層被子,不是讓你把他扒光了扛出去扔雪地裏,懂不懂!”

“不懂。”

好真誠的語氣,撲面而來的愚蠢讓池漸窒息。

“被子太厚不好散熱,這個懂吧,不好散熱體溫還會上升,懂吧?”池漸拿著牙刷,把鏡子裏的自己想成何玄徑,每說一個字就拿牙刷指一下。

“懂了,沒事了,掛了。”迅速掛斷。

三連一擊,何玄徑暗想終於扳回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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