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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侯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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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驚無險地泡完溫泉,長公主的態度變得有些淡淡的,推說有些累想回宮休息,便自乘轎攆離開,走時她吩咐身邊內侍,找個宮人帶千元回去。

千元尋思著長公主的任務已經完成,自然就沒有必要再裝親熱,她散著發在屋內隨殿外眾貴婦叩頭謝恩。

送走長公主後,千元摸摸被熱氣蒸得發燙的面頰,走到梳妝臺前坐下,任由背後面容嚴肅的年輕宮女替自己挽發髻。

等重新裝扮整齊,千元跟在挽發宮女的身後往禦花園走。來時乘坐轎攆,擠在長公主身邊,她心裏緊張,不曾留意過路線。

現在不茍言笑的宮女在前默不作聲地引路,千元發現她帶的路雖不至於偏僻,但確實很少碰到人,而且,走了這麽久,還沒有看到那群貴婦的大部隊,這讓千元不禁在心裏敲響一級警鐘。

“這位姐姐,我們好像和大家走散了,要不,我回去找找她們?”千元裝作體力不支的樣子,腳步漸漸放慢,將她和宮女之間的距離拉開,同時做出往回跑的準備姿勢。

剛才長公主看到傷疤時,沒有表現出異樣,但如果她在心裏認定千元這背上的燒傷來得蹊蹺,生起寧可錯殺不能放過的念頭,那就得小心眼前這位帶著別人走小路的宮女了。

“現在先跟我來,一會兒我再跟您解釋。”宮女四下張望後,快步走過來輕握住千元的胳膊說,語氣聽起來竟然有些……恭敬?

千元見她神色堅定,面相雖冷,卻並非是那種冷到極致的漠然感,不由跟著她挪動起了腳步。

當然,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宮女姐姐的力氣太大,她沒得選擇。

為什麽到目前為止在這個世界裏遇到的姑娘,力氣都非比常人呢?

宮女姐姐帶著千元在宮裏熟門熟路地拐來拐去,最後她帶著千元走進一間屋子,在她掩門的空檔,千元咬著牙,屛住呼吸打量著這間小小的臥室。

房間的陳設十分簡單,不過擺著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具如床、桌、椅等,因大小限制,連個衣櫃都沒有,整個房間一覽無餘。

“公主?”宮女姐姐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千元的身子打個突突,轉身扯個僵硬地笑說:“什麽?”

身材高大的宮女突然跪下去,對千元磕頭說:“罪臣參見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現在的情景很詭異,但千元心裏想的卻是,原來他們真的會說“千歲”“萬歲”之類的祝福語啊。

不過,“你……你是個男的?!”千元聽著“宮女姐姐”陡然變渾厚的嗓音,嚇得後退幾步坐在床上。

這回是真見著大神了。

千元迅速回憶剛泡完溫泉應該沒讓他幫忙穿衣服,心裏剛一松,不想大神伏在地上繼續自顧自說道:“公主和小時候一樣活潑可愛。”

不對啊,我哪是什麽公主?

你是瞎還是傻,我這年紀和你們公主對得上嘛!

千元想出口反駁,好在眼前“對峙”狀態的力量懸殊讓她清醒過來。

大神偷偷摸摸帶她來此隱蔽之地“相認”,看來是前朝遺老,他的長相看起來最多二十,前朝的話,按最大的年齡算來,當時也才十來歲。

十來歲能當個什麽官呢?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不是什麽前朝公主啊!而且,這人怎麽混進宮裏的啊?皇宮的侍衛真是不中用。

完蛋,自己出來這麽久沒回去,要是前面找起來,最後發現自己和前朝遺民在一起,還被他尊稱為公主,到時候就算背上沒有牡丹也難逃一死。

他只要咬死這燙傷是千元為掩蓋牡丹故意為之,那會兒真是死一百回都不夠。

怎麽辦?

難道這就是小春說的杜磊沅的“後手”?

千元慌起來,這人如果是杜磊沅找來的托兒,那他是不是真的前朝遺民就一點都不重要了,因為他肯定會將前朝遺民這個身份貫徹到底,直至死。

蠻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千元想完蛋,今天註定兇多吉少。

“公主,這是臣的偽裝。”大神回答,跪姿不變。

千元往邊上挪挪,擺手說:“你起來吧,我不習慣別人跪著跟我說話。”大神磕頭謝過後方才慢悠悠站起身。

“你說什麽公主,什麽罪臣,我聽不明白。”千元盯著大神的臉,除了平靜和低眉順眼外,她找不到其它表情。

“剛您換衣服,臣看到您背上的牡丹印記了。您生下來就有那塊印記,那是祥瑞,臣不會記錯。”大神不緊不漲地開口。

聽完這話,千元在心裏冷笑,這貨果然是托。

且不說自己背後現在沒有牡丹印記,就是剛才在溫泉池邊,因為燙傷未愈,長公主也根本沒讓自己下池子。

衣服都沒脫,只在池邊泡泡腳而已,他如何得見背部?

泡完出來,換衣服的時候,長公主說倆人都被熱氣蒸得暈乎乎的,便不讓千元伺候,這才喚人進來。

侍候的宮人太多,千元不想被十幾號人圍觀換衣服,當時她趁亂抱著衣服,跑去內殿的凈房內偷偷換好,又哪來換衣服時見到背部印記一說?

不知道大神是不是杜磊沅的人,如果是,那杜磊沅的後手實在是蠢,暴露得未免太快了些。

到底是年輕的小公子,即便裝扮成女兒身,也不敢真正進女子換衣間。

真實情況都沒看清楚,還只管按上頭吩咐的來,該不是個傻子吧?

千元突然有些心疼面前這位倒黴的托兒,為他的智商,也為他跟錯了主子。

“啊,你說的是我背後的印記?”千元一邊背著手圍著他轉起來,一邊用眼睛找周圍可以用來當武器的東西,轉至大神背後的時候,她盤算著那把凳子砸下去,應該能把人砸暈吧?她移步至木凳旁邊,故意說道:“那個印記啊,顯眼得很,每次丫鬟們替我沐浴更衣的時候,都要嘰嘰咕咕小聲議論一陣兒,還當我聽不見呢!”

“她們一群低賤的丫頭,哪懂您的尊貴呢!”大神的語氣放松下來,好像千元的話給了他確定的信號一般。

千元聽他語氣透著一股興高采烈,知他已放松警備。於是趁他轉身看過來之際,她迅速彎腰搬起木凳,對著面前半轉身的假宮女猛砸下去。

一陣悶響後,木凳被彈開滾落在地,大神屹然不動,但臉上的表情迅速轉冷,顯然那一下還是很疼的。

千元哎喲一聲,忙笑著說:“我跟你開玩笑呢,想試試你會不會武功。”大神的臉色並沒有好轉,她心虛加上害怕,嘴就停不住:“對不起對不起,我是看你扮女孩扮得像極了,就琢磨你還有沒有別的厲害的技能,就想試試,我以為你躲得開的。”

“公主莫要胡鬧,動靜太大被人發現就糟了。”

其實你巴不得早早被人發現吧!

千元望著面前人面無表情的臉,真的打從心底裏害怕起來。

她不怕死,對她來說,死只是從這個世界脫離的方法,但她放心不下家裏那兩個孩子。

雖然已經早早拜托壬遠要將他們安排好,但她答應小春會活著回去,至少不能是這樣的分別。

最後一次見杜金軒的時候,他還在和自己鬧別扭。

千元不能容忍一個孩子對母親的最後印象是不愉快的。

她撫撫頭發,慢慢走近大神笑得尷尬:“你幫我看看,頭發有沒有亂,發簪有沒有歪?”剛才千元的暴力行為的確有些出人意料,但也因此讓大神見識到她弱無可弱、毫無威脅,所以不疑有他,微微探頭去幫扶好千元光滑發髻上有些歪斜的發簪。

就在這時,他感到大腿傳來一陣刺痛,不由低頭去看,只見一顆珍珠立在右腿膝蓋上方,晶瑩剔透,光可鑒人。

白色的珍珠周圍,是慢慢滲出來的紅色血液,紅白相間,使珍珠的光芒更甚。

他悶哼一聲倒地,咬牙拔出珍珠發簪向後一扔,雙手緊捂住出血處。

千元嚇得眼淚飛出來,她抖著手後退說:“是你逼我的,我本不想讓你受傷。如果那一板凳下去,你暈過去,我就不會傷害你了。”

千元知道,大神就算再厲害,這下傷到皮肉,他也沒可能起身來追自己。

現在最麻煩的是,前方宴會不知是否已經開始,那群貴婦是否已經回去,還有自己現在怎麽才能做到十分自然地回到侯府的暖棚裏去呢?

正當她六神無主的時候,門突然被從外推開,一個小太監跳進來扶起千元道:“快走,前面找你的人就要過來了。”見千元眼神楞楞的,小太監搖搖她的肩膀,“清醒一點,被他們看見這裏的情況,你就解釋不清了。現在聽好,從這裏出去左拐,順著靠墻的小路直走到底,你會看見一座梅園,走進去裝作看梅花的樣子,一定要不急不緩。被找到後,就說你是迷路到那裏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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