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侯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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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元提著裙子跑出去,小太監的話不一定是真的,但有一句話小太監說得沒錯,如果被人發現自己和一個假宮女呆在一起,那才是百口莫辯。

照著小太監說的路走,果然沒有碰到人。

千元咽口唾沫,擡頭望眼月洞門上刻著“梅園”二字的石匾,邁步走進去。

滿園梅花盛放,幽香裹著冬風飄然而至,冷冽清甜。

千元緩步走到梅園深處,拍拍臉讓自己打起精神。

假宮女和小太監,這兩個人都不是普通人,如果他倆是一夥的怎麽辦?

千元伸手去碰眼前開得美麗的花朵,皺起眉懊惱自己瞎忙亂,當時的情況就算被找來的人看見,她也可以解釋說因為自己發現假宮女的男人身份,被他挾制至此,為自保才刺傷他。

一跑出來,反倒顯得可疑。

領路宮人中途離開,皇宮重地,她貿然亂走,還迷路到梅園?

這理由實在是牽強。

“可長點心吧,”千元癱坐在一棵樹下,苦著臉望向頭頂的樹枝,“見個人就相信,這毛病真是得改了。”

不多時,梅園門口傳來一片嘈雜的人聲,千元趕忙扶著樹幹站起來,只見一個粉衣小宮女指著院內喊道:“那有位紫衣夫人,是不是定華候夫人?”

後面的人聞言呼啦啦一齊湧進來,太監、宮女都笑瞇瞇看向千元,她被這些人的舉動搞得一頭霧水,扯著嘴角回以微笑。

人群笑著分兩列站開,杜磊沅一臉焦急地從後面跑過來,抱著千元說:“太好了,你出來沒帶手爐,冷不冷?”

語氣膩歪的就像一位愛護妻子的好丈夫。

千元仰著頭被他卡著脖子擁在胸前,難受得說不出話。

“本宮就說夫人不會走丟,偏定華候擔心得不得了,說你很少獨自出門,怕忘記路線困在哪裏受凍,歌舞也不看,就要出來找人。”長公主被內侍扶著從人後走過來,看著千元笑,“本宮真嫉妒你,有個這麽疼人的夫君。”

千元一面傻笑,一面側臉去看杜磊沅臉上的表情,背對人的他,眼裏沒有一絲擔憂。她笑,杜磊沅此番進宮可是來送夫人的人頭的,怎麽會因為這種事著急?

他著急的,只怕是不能及時帶眾人看到自家夫人和“前朝遺民”扮演的假宮女在一起的場景罷了。

“你是不是很失望?”千元踮起腳尖,湊近杜磊沅的耳邊輕聲說,“我沒有如你所願,被人困住,你很失望吧?”

杜磊沅收緊手臂,見千元皺眉咳嗽兩聲,他笑著放開手,撫撫千元的臉蛋說:“你怎麽會一個人到這裏,帶路的宮人呢?”

杜磊沅的疑問將眾人的註意力重新拉回千元這裏,長公主也疑惑:“本宮記得吩咐過給你找個宮人帶你回去,她怎麽不見?”

千元走到長公主面前跪下:“請長公主恕罪,為我竟擾了您今日宴會的興致。”

長公主扶起千元,笑道:“本宮是主人,客人在家裏迷路,哪還能安心坐著享受宴會?你不必自責。那位宮人呢?”

“那位姐姐……中途有事離開,只……給我略微說明了下路線,我找不到,被梅花的香味吸引,便走到這裏來了。”千元結結巴巴編完假話,一臉不好意思。

眾人憋笑。

長公主大笑:“這不怪你,本宮回頭找到那位宮人,定要重重罰她。”

千元松口氣。

“你頭上的珍珠發簪是一對吧?好像少一個,是丟在哪兒了嗎?”杜磊沅走上來,看著千元的臉說。

千元心裏咯噔一下,那個發簪好像忘在屋裏了。

“定華候連這種細節都能註意到,真是難得。”長公主稱讚,“不過,前面宴會未停,出來這麽久,父皇母後該起疑了,還是先回去吧。”

眾人不敢提出異議,唯有答應。

剛走出梅園,前方一個小太監跑過來,遇到眾人便停下沖長公主行禮,起身後見到千元就到她跟前打個千兒。

千元仔細看,認出這是那個勸她來梅園的小太監,她笑問何事,小太監遞上來一個珍珠發簪。

晶瑩剔透、光可鑒人,可不就是她忘在屋裏的那支!

千元接過發簪道謝:“我還以為找不到了呢!”

長公主見狀問小太監:“你是給定華候夫人帶路的宮人?”

小太監躬身答不是,長公主冷笑:“那你是如何拿到夫人發簪的?”

千元的心提起來。

小太監笑答:“奴才不認得什麽定華候夫人,只記得這位紫衣夫人。禦花園領客的時候,見到夫人頭上的珍珠發簪是對簪,十分漂亮,就留意多看了幾眼。方才出來,在玉泉宮那邊的道上撿到這個,便想著找到夫人還給她。”

聽完小太監的話,長公主淡笑一聲不再過問,眾人繼續往禦花園走。

千元把心放回肚子裏的同時也更加疑惑,這小太監究竟是何方神聖,如何會接連兩次救她於窘境呢?

眾人走出幾步,迎頭碰見那邊一堆宮女驚慌失措跑過來。

長公主身邊的內侍攔住那些沒頭沒腦瞎跑的宮女,喝問她們原因,一個膽大點的宮女說有個宮女吊死在屋裏了。

眾人大吃一驚,長公主讓千元和杜磊沅先回去,自己帶著內侍和守衛過去看情況。

小太監被授命帶領兩人回去。

杜磊沅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大步走在前面,千元握著發簪和小太監並排跟在他身後。

“夫人,奴才給您把發簪戴回去吧,對簪就是要整整齊齊的才好看。”小太監在千元身側笑道。

千元停下來去看杜磊沅,發現人家根本都沒想搭理這邊,一雙大腳走得飛快。她把簪子遞給小太監說:“有勞公公。”

小太監幫千元簪好發簪,攏著袖子遞過來一個小巧的玉瓶並一個小紙卷。

千元左右看看,鬼使神差地接過來塞進胸口。

“這下就好了。”小太監笑得開心。

看完表演,吃完酒,大家各回各家,而千元坐在暖棚裏連皇帝的臉都沒看清。

回到侯府的時候,天已黑透。

在靜園門口分別的時候,杜磊沅叫住千元說:“記得我說過,參加完宮宴,我就會告訴你,方將軍入獄的真實原因,對吧?”

千元累得眼皮直打架,隨口應道:“如何?”

“通敵叛國只是幌子,你父親入獄的根本原因,是當年逼宮的時候,放走了那位天命之女。前朝公主的存在給了魔教造反的正當理由,這些年來,魔教騷擾正教,揚言要一統天下,攪得皇上頭疼不已。你說,你父親作為罪魁禍首,不找他麻煩找誰?”

杜磊沅說完,負手悠哉地離去。

千元在原地呆怔片刻,搖搖頭轉身進院。

今天除夕,早上她給院裏的人放假,準她們自去找姑嫂友人熱鬧團聚,所以整個院子靜悄悄的。

正屋的房間裏點著燈,千元接簾進去,荷花和蓮花兩人背靠背正在打盹。她笑著輕手輕腳走進暖閣,掏出懷裏的玉瓶和紙卷細細查看。

紙上說這玉瓶裏裝的是上好的燙傷藥,修覆能力驚人且不會留疤。

千元倒不在意這個,背部的傷疤又不顯眼,她真正在意的是紙卷上說的另一件事。

魔教的護法在鎮上的一家藥店落腳,他們說找個時間會來侯府救走千元。

感情這群家夥真把千元當公主了。

小太監是護法安排在宮裏的眼線,那日他在禦書房當差,偷聽到杜磊沅和皇上說懷疑自己夫人是前朝公主的對話,還將那個牡丹印記描繪的栩栩如生。

後又聽得他們商定在宮宴上借長公主之名去驗證真偽,小太監便在千元泡完溫泉後,跑去偷看她換衣服,瞅見那處燙傷,便暗中腦補自家公主為不被狗皇帝發現,忍辱負疼毀了那塊代表祥瑞的胎記。

他心疼自家公主,跑去太醫院找另一同伴求藥,待回來發現千元她們早已離開玉泉宮。

小太監先是去禦花園探看,發現千元根本沒回去,而且杜磊沅已經準備帶人尋找了。心焦如焚的他只好跑回去,順著玉泉宮一處一處找,好不容易才在宮女住的院子裏發現他們,念在時間緊急,他都沒能和公主好好說幾句話,言語間還滿是命令,這讓他惶恐不已雲雲。最後小太監說那個假宮女已經處置妥當,不會給她帶來麻煩的。

千元看著紙上光是道歉就占了兩頁的文字,不由笑起來,這小太監莫名有些萌。不過,她真的有些同情那位智商和運氣都不好的假宮女,願他安息,來世投個好胎,不必再做這些事來謀生。

千元脫掉外衣,卸下身上的首飾,歪靠在床上打了一個盹,等她醒來,見壬遠端坐在不遠處的桌邊,盯著茶盅發呆。

千元下床笑道:“怎麽不叫醒我?”

“你今天應該很累,我們時間夠,你再睡一會兒也可以。”壬遠溫和地說,千元在他對面坐下,倒杯水仰脖一氣喝完道:“我現在還不能走。”

壬遠只是微微驚訝,隨後他沈聲道:“我明白了,還有什麽事要我做的,盡管開口。”

“對不起,”千元低頭不去看他的眼睛,“你不問為什麽嗎?”

壬遠沈默片刻,輕聲道:“你有分寸,我相信你。”

“謝謝,”千元一陣感動,她拿出一封信從桌上推過去,“幫我再送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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