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冰糖雪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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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冰糖雪梨
因為現下沒有法力, 紅玉原本敏銳的五感有所減弱，但也比常人要好上不少，是以聽到這聲不大不小的喊聲之後, 當即迅速地睜開了雙眼。
傾盆大雨噴薄在地面的聲音一瞬間變得清晰可聞，她來不及心疼自己剛種下種子的菜園子, 拿起油紙傘直奔隔壁。
隔壁院子, 柳婆婆正抱著小寶躲在一座小小的雨棚, 腳邊擺著幾盆嬌艷欲滴的花朵——但也只是幾盆而已，大部分的花朵都葬送在這場暴雨之中。
見紅玉撐著傘跑進來，柳婆婆瞬間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大聲呼喊, “紅玉姑娘, 我們在這裏！”
暴雨聲把她的聲音擊得七零八落，紅玉順著這零碎的聲音望去，終於發現堪堪躲在雨棚避雨的柳家祖孫, 連忙跑過去, 剛要問對方為何不在屋裏躲雨，突然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原來正屋裏的窗戶由於年久失修, 已經承受不住這般雨勢, 被雨打得掉下來，此刻大雨正順著豁出的大洞瘋了似的往屋內灌水。
好好的三扇窗戶, 經過一番風雨飄搖, 只剩下一扇仍在負隅頑抗，看上去也撐不住太久。
顧不得那幾扇窗戶, 紅玉抹了抹臉上的雨水, 跑進雨棚一看，終於知道柳婆婆為什麽喊自己過來了。
小寶正在抑制不住地大聲咳嗽。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紅玉把傘擱置一旁，焦急地問：“這是怎麽回事？”
柳婆婆一拍大腿，“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小寶吃這麽東西的，他本來身體就不好……”
“您先別急。”紅玉輕輕捋了捋小寶的後背，試圖讓他好受一些，但還是不見好轉，“您剛才說，小寶本來身體就不好？”
“是啊，小寶去年害了癆癥，偶爾吃多了就會發作。昨日我一時僥幸，才放任他吃了那麽多東西……都是我的錯！”柳婆婆說著說著就哭起來。
見狀，紅玉忙遞了張紙巾給柳婆婆，腦子迅速地思考起來。
這時候的癆癥確實相當於後代的肺結核，打一針抗生素就能治好，然而在沒有抗生素的時期，基本無異於絕癥。至於小寶為什麽吃多了才會發作，大概是小孩子身體小，吃多了胃壓迫肺葉，就會發作。
紅玉伸手試了試小寶的額頭，還好，沒有燒起來，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她問柳婆婆：“家裏可有百合、甘草之類的藥材？”
擦過眼淚之後，柳婆婆很快冷靜下來，道：“有的，有的。因為小寶需要經常喝一些潤肺止咳的湯藥，所以家中常備著。”
“那便好。”紅玉點頭，“婆婆，你聽好，你抱著小寶在這裏不要動，我去找一些樹枝茅草之類的東西看看能不能堵住窗戶。在這期間，你多拍拍小寶的後背，看看能不能讓他順過氣來。”
“當務之急，我們必須進到屋裏，熬好湯藥給小寶喝下去。”
聽到她這麽說，柳婆婆忍住的眼淚又要流出來，含淚道：“真是太謝謝你了紅玉，沒有你的話，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紅玉擺了擺手，沒說什麽，她嫌拿著傘找尋東西麻煩，隨手丟在一旁，閃身沖進雨幕之中，瞬間整個人就被澆了個渾身濕透。
柳婆婆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很想過去幫忙，然而剛一起身小寶便又劇烈地咳嗽起來，無法，只好坐下來繼續輕拍他的後背。
“小寶乖，小寶不難受了，一會兒就好……”
朦朧裏，小寶睜開眼睛，“剛剛、咳咳咳……是紅玉姐姐、來了嗎？”
“是，是，你先休息，別說話，紅玉姐姐來幫我們了，別怕……”
外面，紅玉最先感覺到的是冷，等習慣之後，除了雨水流進眼睛裏有些難受之外，倒也覺得還好。
樹枝承受不住暴雨的攻擊，在路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紅玉把它們撿起來抱在懷裏，跑回柳家院子堵進窗戶裏。如此跑了幾番，漸漸不往屋裏灌雨了——然而還是不夠。
她還需要一些茅草。
然而這大雨天的，樹枝倒還好說，哪裏會有茅草？就算有，也都是被雨打濕、變得軟趴趴失去遮擋作用的濕茅草。
紅玉這麽想著，忽然眼珠一轉，瞥見不遠處的石凳底下，似乎有一團淺黃色的東西？
走過去一看，正是茅草，而且因為有石凳做遮擋，這些茅草還恰巧都是幹的！
簡直就像有人故意放在這裏等著她來拿一樣。
紅玉不疑有他，飛快地將茅草取出塞進懷裏，一點都不在乎是否真的有人故意放在這裏。就算有，那人也一定是好心為之，對她沒有傷害之意。否則的話，直接坐視不管不就好了？
大的樹枝做主力，小的茅草灌縫，有了這兩樣東西將窗戶堵上，很快就不向屋內灌雨了。
紅玉給抱著小寶的柳婆婆撐著傘，三人快步進了屋內。
屋子地面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雨水澆灌的痕跡，柳婆婆帶著小寶踩著水進了受淹較輕的廂房，留紅玉一個人在廚房裏熬藥。
取地黃、當歸、芍藥、甘草、百合、貝母、麥冬，放進砂鍋裏用水煎服，做成的百合固金湯最是養陰潤肺、化痰止咳。雖然達不到治本的效果，但好歹能把這陣應付過去。
只是固金湯熬成至少需要半個時辰，這段時間總不能什麽都不做，紅玉看柳婆婆家中還有幾顆梨子，便自作主張打算燉個冰糖雪梨，就算小寶吃著沒什麽用，給柳婆婆潤潤肺也是好的。
梨削皮，切掉頂部，用勺子挖掉梨核，放入一個深碗之中，加少量□□糖和枸杞，頂蓋隔水燉半炷香的時間。不需要額外添水，燉好的梨子會自己出汁。
片刻過後掀開蓋子，梨子混著冰糖的清甜氣息飄散而出，梨肉是肉眼可見的軟糯，碗中還有一汪淡黃色的梨湯，看上去尤為清新。
要發揮藥用價值，必須要趁熱吃，紅玉端著碗來到廂房，看到小寶已經好了許多，只是還有些微微發咳。
“剛熬的冰糖雪梨，別吃太多，一會兒還要喝固金湯。”
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小寶只矜持地咬了一小口梨塊，小聲道：“甜甜的，好吃。”接著便很有自制力地把碗推給奶奶，讓她吃了。
柳婆婆接過那碗冰糖雪梨，卻對紅玉道：“紅玉，你吃吧，忙裏忙外這麽久，衣服都濕了。”
紅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穿著濕衣服，低頭看了看，“已經沒什麽感覺了。我沒事，您吃吧。”
柳婆婆嘆了口氣。不得不說，折騰這麽許久，身上也有幾分發虛，紅玉的這碗冰糖雪梨來得正是時候。
盡管如此，她還是要求紅玉喝下半碗，自己才把剩下的梨吃了。
梨子是從街上便宜買的，並不是什麽好的梨種，皮厚肉粗，吃起來還有幾分發酸，然而經過紅玉用冰糖燉煮之後，變得清甜軟糯，味道也不酸澀了。
吃過冰糖雪梨，那百合固金湯也熬得差不多了，幾大碗水濃縮成小小的半碗，都是精華。柳婆婆端來餵給小寶喝下後，小寶沒過多久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紅玉還在吃那半碗冰糖雪梨，柳婆婆看了她一眼，忽然站起身來，從衣櫃裏拿出一身衣服。
“這身衣服啊，是我年輕的時候買過的最好看的一件，那時候總想著一定要等到一個重要場合才穿它，好驚艷全場。”
“這等著等著啊，重要場合沒等到，倒是把自己等老了。”
她笑著瞟了一眼紅玉，“我一見到你就覺得，這麽漂亮的小姑娘一定很適合穿這件衣服。正好現在衣服也濕了，快換上吧。”
那是一件紅色的衣裙。紅得極艷極麗，卻不媚俗，反而有幾分飄然若仙之感。
紅玉知道這是柳婆婆為了報答自己而送給她的謝禮，然而就算家裏困難到這種程度也沒賣了這件衣服，可見它在柳婆婆心目當中的地位。
“不用了婆婆，我家裏還有好幾件衣服呢，回去換一身就是了。”紅玉拒絕，說完便要起身告辭。
柳婆婆卻不由分說地把那衣服塞進她手裏，“那你回家換。”
“收下吧，不然的話我可要送到你家裏去了。”柳婆婆道，“我這身子骨本來就腿腳不便，你忍心看我給你送過去嗎？”
紅玉老實道：“不忍心。”
“那你就收下吧。”柳婆婆看向睡著的小寶，淡淡一笑，這一笑笑出了幾分當年風華，“反正啊，我現在照顧好小寶就行了，這衣服是再也穿不上了。”
紅玉也看向小寶，低低道：“會有辦法的。”
她下界除了帶了必須的銀錢之外，還帶了不少當初以物易物換來的各種奇花異草，其中應該有可以治療疾病的神仙花木。
雨停之後，紅玉回到家中把包裹翻了個底朝天，終於發現了那味可消百病的丹木。
只是這些奇花異草們嬌氣得很，來到人界之後便自動縮成了種子模樣，還需經過一番種植才能長成。
紅玉把它栽在自家菜園裏，準備等它長成之後給小寶送去。這麽小的孩子卻生了這種病，真是可憐。
可憐的還有昨夜被大雨沖出來的蔬菜種子們。紅玉看著那一片狼藉，嘆了口氣，心說下次一定要裝個棚子以備遮風擋雨。
吃一塹長一智，她並不覺得如何麻煩，只是又困又累，準備睡個覺起來再種。
誰知這一睡就沒能起來——她生病了。
甫一睡醒，紅玉便覺得一陣頭疼欲裂，正欲起身，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使不出力氣。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好像生病了。
想來也是，渾身濕透地在雨裏跑來跑去，不生病就怪了。雖說柳婆婆強迫她吃下那碗冰糖雪梨，但也無濟於事，依舊是病來如山倒。
只不過這次，她再也不覺得這種隨時可能會受傷的感覺很新奇了。
紅玉此時還穿著那件柳婆婆給她的紅色衣裙，瞪著灰蒙蒙的天花板看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把扯過被子，把頭蒙起來，覺得自己好像一只紅色的鴕鳥。
半晌，有人敲門。
不同於柳婆婆動作輕柔的敲門聲，此刻門外這人拍門聲力氣明顯更大，應該不是柳婆婆。
“誰？”
紅玉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根本不忍卒聽，無奈之下只好過去開門。
門外這人也很有耐心，敲過三下之後便不再繼續，似乎對紅玉會給他開門這件事很有信心。
門一打開，待看清門外這個白衣翩翩的人之後，紅玉沈默幾秒，忍不住問他：“妖王大人，你很閑嗎？”
她一身紅衣瀲灩，雖是病著，卻不顯病容，反而有幾許別樣的美麗。
白瑾也是第一次見她穿紅衣，良久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答非所問：“……你生病了？嗓子這樣啞。”隨即他有些生氣道：“好好的摩雲洞不待，跑到這個窮鄉僻壤來受罪，你這是何苦？”
紅玉抖了抖袖子，“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接著又問：“妖王大人來這裏做什麽？”
“是小靈她們告訴我的。我不放心，就下來看看。而且我……知道你的作息，看你這個時間還沒起來，就知道你肯定出什麽事了。”
聽他說知道自己的作息，又想到對方變成貓和自己耳鬢廝磨的那段時光，紅玉頓時臉色一紅，突然有些慶幸自己此時生病發熱，就算臉紅也看不出來。
看她一副還要說什麽的模樣，白瑾對她道：“嗓子都這樣了，就別說話了。你放心，等你好起來我就離開，絕對不煩你。”
聞言，紅玉頓時心中一顫。
白瑾透過她，看到菜園裏一片狼藉中的丹木，忽然一笑，“還是挺聰明的，知道把這東西帶下來。”
“就是……你這麽種，只怕要等幾百年它才能長成。”
紅玉驚了，“啊？”這東西還真是嬌貴！
她很少展露出這樣堪稱可愛的表情，再配上這身鮮艷的紅衣，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剛成年的古靈精怪的小狐貍。
白瑾被這樣的目光盯著，不自然地以手掩唇，咳了一下，“你先去休息，我來處理這些丹木。”
“有我在，你放心。”
於是紅玉放心地繼續去屋裏躺著了。
沒過多久，白瑾端著一碗深褐色的湯藥走進來，“把這個喝了。”
他手指白皙修長，襯著那碗湯藥都好看了許多，宛如瓊漿玉液。紅玉從他手裏接過湯藥，因為怕苦，一口氣灌了下去，喝完之後仔細品味，卻並不像想象中那般難以下咽，只有幾分淡淡的微苦，更多的是回甜。
幾乎是剛一喝下湯藥就起了作用，紅玉頓時覺得嗓子松快許多，身子也沒那麽不爽利了。如果以充電來形容的話，她感覺現在自己已經充了百分之八十的電量，再休息一下就能滿血覆活了。
那微甜帶苦的氣息還縈繞在口腔之中，紅玉忍不住說：“你熬湯的技術還可以。”
白瑾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耳濡目染罷了。”
想到自己從來都是當著他的面做飯，那些做菜熬湯的技藝必定來源於自己，紅玉放松下來，打趣道：“那你這是偷師啊。”
白瑾剛要回答，又聽她問道：“小靈她們還好吧？”
“……”怎麽天天想著那群小屁孩？白瑾醋道：“你才剛下界不到兩個時辰，她們自然好得很。”
紅玉點點頭，也是，她在人界剛剛度過三天，換算成妖界的時間，可不就是不到兩個時辰？
忽然想起一事，紅玉問他：“昨夜那些茅草是你放的嗎？”
出乎她意料的是，白瑾聽到這話之後皺起了眉頭，“什麽茅草？我剛一得知你的消息，便下界來看你了，哪有時間去收拾什麽茅草。”
那看來不是白瑾。只是，會是誰呢？
不過紅玉很快就把這個問題拋諸腦後了，她還是昨天的想法——不管是誰，只要對方沒有惡意就可以了。
這時，門又響了。
白瑾聽到這動靜後挑挑眉，正好紅玉覺得自己的電充得差不多了，把他摁下，道：“我去開。”
果不其然，門外站著柳婆婆。
柳婆婆拎著一包不知什麽東西道：“這是一些祛濕除熱的中藥，你記得煎著喝了。昨夜著了那麽大的涼，可得小心保養才是，女孩子家啊，最需要註意這些事情了……咦？你家裏有客人？”
紅玉：“……是啊，是我的親戚。”
“哦？”柳婆婆瞅了瞅那抹白色衣袂，眼睛一亮，“什麽親戚？”
恰在此時，小白信步走了出來，正好聽到這句問話，隨口回答：“表哥。”
紅玉想了想道：“表弟。”
兩人同時說道。
話一出口，兩人對視一眼，紅玉從他眼裏看到隱藏不住的笑意。
……這壞貓，居然想占她便宜！
這可難為了柳婆婆，她睜著一雙眼睛疑惑道：“到底是表哥還是表弟啊？看來不光是我這種歲數大的記性不好，你們這些小年輕記性怎麽也不行了，瞧瞧，連輩分都記不住了。”
紅玉恨恨地盯著白瑾看了一會兒，完全沒看出他想要退步的意思，只好對柳婆婆道：“……是表哥。”
算了，看在他辛辛苦苦下界給自己熬湯的份上，這個便宜就讓他占了吧。
白瑾得意地對她笑了一下。
紅玉笑著補充了後半句話：“遠房表哥，不太熟的那種，所以才記錯了。”
“遠房表哥”白瑾：……
當著人家面說關系不熟，到底有些不合時宜，然而柳婆婆看著這位遠房表哥絲毫沒有往心裏去的意思，這才替紅玉放下心來。
現在的年輕人啊……說話也太無遮無攔了！
白瑾對柳婆婆打招呼道：“婆婆好，這些天多謝你照顧我妹妹紅玉了。”
紅玉無語：……這人玩上癮了是吧？
柳婆婆卻是心花怒放，覺得這孩子脾氣好又懂事，還長得很好看，非常合她心意，笑著說：“不麻煩，不麻煩的。真要說起麻煩，應該是我們麻煩紅玉姑娘才是。特別是昨天晚上，紅玉跑前跑後給我修窗戶，忙了一夜呢。”
白瑾點點頭，心中暗道：“難怪生病了。”
紅玉輕輕咳了一聲，對柳婆婆說：“婆婆，進屋裏坐一會兒吧。對了，我……表哥知道一味治療癆癥的偏方，一會兒我煎好藥給您送過去。”
柳婆婆聽了這話，面上也沒現出多少喜色，一邊往屋裏走一邊憂心道：“真的嗎？唉，不瞞你說，這些年偏方也沒少給小寶喝，只是都不見效……”
“您相信我。”紅玉握著她的手承諾道，“此方一定管用。”
柳婆婆仍有些不放心：“有多管用？”
白瑾接道：“藥到病除。”
得此承諾，柳婆婆果然放心不少。覺得讓紅玉親自煎藥太麻煩她，剛要開口說自己煎就可以了，又想到這會不會是紅玉這表哥不可告人的祖傳秘方，自己這麽貿貿然問出來，只怕會讓人為難，便作罷了。
不知為何，她覺得紅玉這位表哥雖然年輕，卻是儀表堂堂，說出來的話也很有信服力。
不是沒有過江湖郎中和她說過“吃了我的藥一定好”之類的承諾，只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般令她安心，似乎已經能想象到小寶日後活蹦亂跳的模樣，說話語氣都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對白瑾道：“這位公子，真是謝謝你了……你看我都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你看這樣，我猜你還沒娶親吧，要不要婆婆替你說個媒？婆婆我呀，都說成好幾對了，還沒有一個不滿意的……”
紅玉和白瑾：……
大抵老人家的心態就是如此，看不得單身的男子女子，總覺得這樣他們的人生便不完整。
白瑾看了一眼悶頭喝茶的紅玉，半晌才道：“謝過婆婆好意，但是，不用了。”
“我已經有了意中人。”
紅玉喝茶的動作一頓。
“哦……”柳婆婆也不氣餒，繼續追問：“那可是快要結親了？”
白瑾一笑，“還沒有。”
“我正在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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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現下沒有法力, 紅玉原本敏銳的五感有所減弱，但也比常人要好上不少，是以聽到這聲不大不小的喊聲之後, 當即迅速地睜開了雙眼。
傾盆大雨噴薄在地面的聲音一瞬間變得清晰可聞，她來不及心疼自己剛種下種子的菜園子, 拿起油紙傘直奔隔壁。
隔壁院子, 柳婆婆正抱著小寶躲在一座小小的雨棚, 腳邊擺著幾盆嬌艷欲滴的花朵——但也只是幾盆而已，大部分的花朵都葬送在這場暴雨之中。
見紅玉撐著傘跑進來，柳婆婆瞬間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大聲呼喊, “紅玉姑娘, 我們在這裏！”
暴雨聲把她的聲音擊得七零八落，紅玉順著這零碎的聲音望去，終於發現堪堪躲在雨棚避雨的柳家祖孫, 連忙跑過去, 剛要問對方為何不在屋裏躲雨，突然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原來正屋裏的窗戶由於年久失修, 已經承受不住這般雨勢, 被雨打得掉下來，此刻大雨正順著豁出的大洞瘋了似的往屋內灌水。
好好的三扇窗戶, 經過一番風雨飄搖, 只剩下一扇仍在負隅頑抗，看上去也撐不住太久。
顧不得那幾扇窗戶, 紅玉抹了抹臉上的雨水, 跑進雨棚一看，終於知道柳婆婆為什麽喊自己過來了。
小寶正在抑制不住地大聲咳嗽。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紅玉把傘擱置一旁，焦急地問：“這是怎麽回事？”
柳婆婆一拍大腿，“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小寶吃這麽東西的，他本來身體就不好……”
“您先別急。”紅玉輕輕捋了捋小寶的後背，試圖讓他好受一些，但還是不見好轉，“您剛才說，小寶本來身體就不好？”
“是啊，小寶去年害了癆癥，偶爾吃多了就會發作。昨日我一時僥幸，才放任他吃了那麽多東西……都是我的錯！”柳婆婆說著說著就哭起來。
見狀，紅玉忙遞了張紙巾給柳婆婆，腦子迅速地思考起來。
這時候的癆癥確實相當於後代的肺結核，打一針抗生素就能治好，然而在沒有抗生素的時期，基本無異於絕癥。至於小寶為什麽吃多了才會發作，大概是小孩子身體小，吃多了胃壓迫肺葉，就會發作。
紅玉伸手試了試小寶的額頭，還好，沒有燒起來，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她問柳婆婆：“家裏可有百合、甘草之類的藥材？”
擦過眼淚之後，柳婆婆很快冷靜下來，道：“有的，有的。因為小寶需要經常喝一些潤肺止咳的湯藥，所以家中常備著。”
“那便好。”紅玉點頭，“婆婆，你聽好，你抱著小寶在這裏不要動，我去找一些樹枝茅草之類的東西看看能不能堵住窗戶。在這期間，你多拍拍小寶的後背，看看能不能讓他順過氣來。”
“當務之急，我們必須進到屋裏，熬好湯藥給小寶喝下去。”
聽到她這麽說，柳婆婆忍住的眼淚又要流出來，含淚道：“真是太謝謝你了紅玉，沒有你的話，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紅玉擺了擺手，沒說什麽，她嫌拿著傘找尋東西麻煩，隨手丟在一旁，閃身沖進雨幕之中，瞬間整個人就被澆了個渾身濕透。
柳婆婆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很想過去幫忙，然而剛一起身小寶便又劇烈地咳嗽起來，無法，只好坐下來繼續輕拍他的後背。
“小寶乖，小寶不難受了，一會兒就好……”
朦朧裏，小寶睜開眼睛，“剛剛、咳咳咳……是紅玉姐姐、來了嗎？”
“是，是，你先休息，別說話，紅玉姐姐來幫我們了，別怕……”
外面，紅玉最先感覺到的是冷，等習慣之後，除了雨水流進眼睛裏有些難受之外，倒也覺得還好。
樹枝承受不住暴雨的攻擊，在路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紅玉把它們撿起來抱在懷裏，跑回柳家院子堵進窗戶裏。如此跑了幾番，漸漸不往屋裏灌雨了——然而還是不夠。
她還需要一些茅草。
然而這大雨天的，樹枝倒還好說，哪裏會有茅草？就算有，也都是被雨打濕、變得軟趴趴失去遮擋作用的濕茅草。
紅玉這麽想著，忽然眼珠一轉，瞥見不遠處的石凳底下，似乎有一團淺黃色的東西？
走過去一看，正是茅草，而且因為有石凳做遮擋，這些茅草還恰巧都是幹的！
簡直就像有人故意放在這裏等著她來拿一樣。
紅玉不疑有他，飛快地將茅草取出塞進懷裏，一點都不在乎是否真的有人故意放在這裏。就算有，那人也一定是好心為之，對她沒有傷害之意。否則的話，直接坐視不管不就好了？
大的樹枝做主力，小的茅草灌縫，有了這兩樣東西將窗戶堵上，很快就不向屋內灌雨了。
紅玉給抱著小寶的柳婆婆撐著傘，三人快步進了屋內。
屋子地面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雨水澆灌的痕跡，柳婆婆帶著小寶踩著水進了受淹較輕的廂房，留紅玉一個人在廚房裏熬藥。
取地黃、當歸、芍藥、甘草、百合、貝母、麥冬，放進砂鍋裏用水煎服，做成的百合固金湯最是養陰潤肺、化痰止咳。雖然達不到治本的效果，但好歹能把這陣應付過去。
只是固金湯熬成至少需要半個時辰，這段時間總不能什麽都不做，紅玉看柳婆婆家中還有幾顆梨子，便自作主張打算燉個冰糖雪梨，就算小寶吃著沒什麽用，給柳婆婆潤潤肺也是好的。
梨削皮，切掉頂部，用勺子挖掉梨核，放入一個深碗之中，加少量□□糖和枸杞，頂蓋隔水燉半炷香的時間。不需要額外添水，燉好的梨子會自己出汁。
片刻過後掀開蓋子，梨子混著冰糖的清甜氣息飄散而出，梨肉是肉眼可見的軟糯，碗中還有一汪淡黃色的梨湯，看上去尤為清新。
要發揮藥用價值，必須要趁熱吃，紅玉端著碗來到廂房，看到小寶已經好了許多，只是還有些微微發咳。
“剛熬的冰糖雪梨，別吃太多，一會兒還要喝固金湯。”
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小寶只矜持地咬了一小口梨塊，小聲道：“甜甜的，好吃。”接著便很有自制力地把碗推給奶奶，讓她吃了。
柳婆婆接過那碗冰糖雪梨，卻對紅玉道：“紅玉，你吃吧，忙裏忙外這麽久，衣服都濕了。”
紅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穿著濕衣服，低頭看了看，“已經沒什麽感覺了。我沒事，您吃吧。”
柳婆婆嘆了口氣。不得不說，折騰這麽許久，身上也有幾分發虛，紅玉的這碗冰糖雪梨來得正是時候。
盡管如此，她還是要求紅玉喝下半碗，自己才把剩下的梨吃了。
梨子是從街上便宜買的，並不是什麽好的梨種，皮厚肉粗，吃起來還有幾分發酸，然而經過紅玉用冰糖燉煮之後，變得清甜軟糯，味道也不酸澀了。
吃過冰糖雪梨，那百合固金湯也熬得差不多了，幾大碗水濃縮成小小的半碗，都是精華。柳婆婆端來餵給小寶喝下後，小寶沒過多久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紅玉還在吃那半碗冰糖雪梨，柳婆婆看了她一眼，忽然站起身來，從衣櫃裏拿出一身衣服。
“這身衣服啊，是我年輕的時候買過的最好看的一件，那時候總想著一定要等到一個重要場合才穿它，好驚艷全場。”
“這等著等著啊，重要場合沒等到，倒是把自己等老了。”
她笑著瞟了一眼紅玉，“我一見到你就覺得，這麽漂亮的小姑娘一定很適合穿這件衣服。正好現在衣服也濕了，快換上吧。”
那是一件紅色的衣裙。紅得極艷極麗，卻不媚俗，反而有幾分飄然若仙之感。
紅玉知道這是柳婆婆為了報答自己而送給她的謝禮，然而就算家裏困難到這種程度也沒賣了這件衣服，可見它在柳婆婆心目當中的地位。
“不用了婆婆，我家裏還有好幾件衣服呢，回去換一身就是了。”紅玉拒絕，說完便要起身告辭。
柳婆婆卻不由分說地把那衣服塞進她手裏，“那你回家換。”
“收下吧，不然的話我可要送到你家裏去了。”柳婆婆道，“我這身子骨本來就腿腳不便，你忍心看我給你送過去嗎？”
紅玉老實道：“不忍心。”
“那你就收下吧。”柳婆婆看向睡著的小寶，淡淡一笑，這一笑笑出了幾分當年風華，“反正啊，我現在照顧好小寶就行了，這衣服是再也穿不上了。”
紅玉也看向小寶，低低道：“會有辦法的。”
她下界除了帶了必須的銀錢之外，還帶了不少當初以物易物換來的各種奇花異草，其中應該有可以治療疾病的神仙花木。
雨停之後，紅玉回到家中把包裹翻了個底朝天，終於發現了那味可消百病的丹木。
只是這些奇花異草們嬌氣得很，來到人界之後便自動縮成了種子模樣，還需經過一番種植才能長成。
紅玉把它栽在自家菜園裏，準備等它長成之後給小寶送去。這麽小的孩子卻生了這種病，真是可憐。
可憐的還有昨夜被大雨沖出來的蔬菜種子們。紅玉看著那一片狼藉，嘆了口氣，心說下次一定要裝個棚子以備遮風擋雨。
吃一塹長一智，她並不覺得如何麻煩，只是又困又累，準備睡個覺起來再種。
誰知這一睡就沒能起來——她生病了。
甫一睡醒，紅玉便覺得一陣頭疼欲裂，正欲起身，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使不出力氣。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好像生病了。
想來也是，渾身濕透地在雨裏跑來跑去，不生病就怪了。雖說柳婆婆強迫她吃下那碗冰糖雪梨，但也無濟於事，依舊是病來如山倒。
只不過這次，她再也不覺得這種隨時可能會受傷的感覺很新奇了。
紅玉此時還穿著那件柳婆婆給她的紅色衣裙，瞪著灰蒙蒙的天花板看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把扯過被子，把頭蒙起來，覺得自己好像一只紅色的鴕鳥。
半晌，有人敲門。
不同於柳婆婆動作輕柔的敲門聲，此刻門外這人拍門聲力氣明顯更大，應該不是柳婆婆。
“誰？”
紅玉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根本不忍卒聽，無奈之下只好過去開門。
門外這人也很有耐心，敲過三下之後便不再繼續，似乎對紅玉會給他開門這件事很有信心。
門一打開，待看清門外這個白衣翩翩的人之後，紅玉沈默幾秒，忍不住問他：“妖王大人，你很閑嗎？”
她一身紅衣瀲灩，雖是病著，卻不顯病容，反而有幾許別樣的美麗。
白瑾也是第一次見她穿紅衣，良久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答非所問：“……你生病了？嗓子這樣啞。”隨即他有些生氣道：“好好的摩雲洞不待，跑到這個窮鄉僻壤來受罪，你這是何苦？”
紅玉抖了抖袖子，“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接著又問：“妖王大人來這裏做什麽？”
“是小靈她們告訴我的。我不放心，就下來看看。而且我……知道你的作息，看你這個時間還沒起來，就知道你肯定出什麽事了。”
聽他說知道自己的作息，又想到對方變成貓和自己耳鬢廝磨的那段時光，紅玉頓時臉色一紅，突然有些慶幸自己此時生病發熱，就算臉紅也看不出來。
看她一副還要說什麽的模樣，白瑾對她道：“嗓子都這樣了，就別說話了。你放心，等你好起來我就離開，絕對不煩你。”
聞言，紅玉頓時心中一顫。
白瑾透過她，看到菜園裏一片狼藉中的丹木，忽然一笑，“還是挺聰明的，知道把這東西帶下來。”
“就是……你這麽種，只怕要等幾百年它才能長成。”
紅玉驚了，“啊？”這東西還真是嬌貴！
她很少展露出這樣堪稱可愛的表情，再配上這身鮮艷的紅衣，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剛成年的古靈精怪的小狐貍。
白瑾被這樣的目光盯著，不自然地以手掩唇，咳了一下，“你先去休息，我來處理這些丹木。”
“有我在，你放心。”
於是紅玉放心地繼續去屋裏躺著了。
沒過多久，白瑾端著一碗深褐色的湯藥走進來，“把這個喝了。”
他手指白皙修長，襯著那碗湯藥都好看了許多，宛如瓊漿玉液。紅玉從他手裏接過湯藥，因為怕苦，一口氣灌了下去，喝完之後仔細品味，卻並不像想象中那般難以下咽，只有幾分淡淡的微苦，更多的是回甜。
幾乎是剛一喝下湯藥就起了作用，紅玉頓時覺得嗓子松快許多，身子也沒那麽不爽利了。如果以充電來形容的話，她感覺現在自己已經充了百分之八十的電量，再休息一下就能滿血覆活了。
那微甜帶苦的氣息還縈繞在口腔之中，紅玉忍不住說：“你熬湯的技術還可以。”
白瑾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耳濡目染罷了。”
想到自己從來都是當著他的面做飯，那些做菜熬湯的技藝必定來源於自己，紅玉放松下來，打趣道：“那你這是偷師啊。”
白瑾剛要回答，又聽她問道：“小靈她們還好吧？”
“……”怎麽天天想著那群小屁孩？白瑾醋道：“你才剛下界不到兩個時辰，她們自然好得很。”
紅玉點點頭，也是，她在人界剛剛度過三天，換算成妖界的時間，可不就是不到兩個時辰？
忽然想起一事，紅玉問他：“昨夜那些茅草是你放的嗎？”
出乎她意料的是，白瑾聽到這話之後皺起了眉頭，“什麽茅草？我剛一得知你的消息，便下界來看你了，哪有時間去收拾什麽茅草。”
那看來不是白瑾。只是，會是誰呢？
不過紅玉很快就把這個問題拋諸腦後了，她還是昨天的想法——不管是誰，只要對方沒有惡意就可以了。
這時，門又響了。
白瑾聽到這動靜後挑挑眉，正好紅玉覺得自己的電充得差不多了，把他摁下，道：“我去開。”
果不其然，門外站著柳婆婆。
柳婆婆拎著一包不知什麽東西道：“這是一些祛濕除熱的中藥，你記得煎著喝了。昨夜著了那麽大的涼，可得小心保養才是，女孩子家啊，最需要註意這些事情了……咦？你家裏有客人？”
紅玉：“……是啊，是我的親戚。”
“哦？”柳婆婆瞅了瞅那抹白色衣袂，眼睛一亮，“什麽親戚？”
恰在此時，小白信步走了出來，正好聽到這句問話，隨口回答：“表哥。”
紅玉想了想道：“表弟。”
兩人同時說道。
話一出口，兩人對視一眼，紅玉從他眼裏看到隱藏不住的笑意。
……這壞貓，居然想占她便宜！
這可難為了柳婆婆，她睜著一雙眼睛疑惑道：“到底是表哥還是表弟啊？看來不光是我這種歲數大的記性不好，你們這些小年輕記性怎麽也不行了，瞧瞧，連輩分都記不住了。”
紅玉恨恨地盯著白瑾看了一會兒，完全沒看出他想要退步的意思，只好對柳婆婆道：“……是表哥。”
算了，看在他辛辛苦苦下界給自己熬湯的份上，這個便宜就讓他占了吧。
白瑾得意地對她笑了一下。
紅玉笑著補充了後半句話：“遠房表哥，不太熟的那種，所以才記錯了。”
“遠房表哥”白瑾：……
當著人家面說關系不熟，到底有些不合時宜，然而柳婆婆看著這位遠房表哥絲毫沒有往心裏去的意思，這才替紅玉放下心來。
現在的年輕人啊……說話也太無遮無攔了！
白瑾對柳婆婆打招呼道：“婆婆好，這些天多謝你照顧我妹妹紅玉了。”
紅玉無語：……這人玩上癮了是吧？
柳婆婆卻是心花怒放，覺得這孩子脾氣好又懂事，還長得很好看，非常合她心意，笑著說：“不麻煩，不麻煩的。真要說起麻煩，應該是我們麻煩紅玉姑娘才是。特別是昨天晚上，紅玉跑前跑後給我修窗戶，忙了一夜呢。”
白瑾點點頭，心中暗道：“難怪生病了。”
紅玉輕輕咳了一聲，對柳婆婆說：“婆婆，進屋裏坐一會兒吧。對了，我……表哥知道一味治療癆癥的偏方，一會兒我煎好藥給您送過去。”
柳婆婆聽了這話，面上也沒現出多少喜色，一邊往屋裏走一邊憂心道：“真的嗎？唉，不瞞你說，這些年偏方也沒少給小寶喝，只是都不見效……”
“您相信我。”紅玉握著她的手承諾道，“此方一定管用。”
柳婆婆仍有些不放心：“有多管用？”
白瑾接道：“藥到病除。”
得此承諾，柳婆婆果然放心不少。覺得讓紅玉親自煎藥太麻煩她，剛要開口說自己煎就可以了，又想到這會不會是紅玉這表哥不可告人的祖傳秘方，自己這麽貿貿然問出來，只怕會讓人為難，便作罷了。
不知為何，她覺得紅玉這位表哥雖然年輕，卻是儀表堂堂，說出來的話也很有信服力。
不是沒有過江湖郎中和她說過“吃了我的藥一定好”之類的承諾，只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般令她安心，似乎已經能想象到小寶日後活蹦亂跳的模樣，說話語氣都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對白瑾道：“這位公子，真是謝謝你了……你看我都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你看這樣，我猜你還沒娶親吧，要不要婆婆替你說個媒？婆婆我呀，都說成好幾對了，還沒有一個不滿意的……”
紅玉和白瑾：……
大抵老人家的心態就是如此，看不得單身的男子女子，總覺得這樣他們的人生便不完整。
白瑾看了一眼悶頭喝茶的紅玉，半晌才道：“謝過婆婆好意，但是，不用了。”
“我已經有了意中人。”
紅玉喝茶的動作一頓。
“哦……”柳婆婆也不氣餒，繼續追問：“那可是快要結親了？”
白瑾一笑，“還沒有。”
“我正在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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