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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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祁項裏交涉完，林汀瀾立即著手資產轉讓材料，花了一天的時間，整理簽字蓋章，之後將所有材料交給徐助理，並囑咐對方律師到時候會來取。
交易地點定在斛香山腳下廢棄的停屍房，跟謝師傅和小謝師傅溝通一番，第二天傍晚，林汀瀾獨自赴約。
夜間環境漆黑一片，林汀瀾打著手電筒的光行走在路上，這條小路通往停屍房，兩米多寬的路面因多年人跡罕至被周圍茂盛的野草遮擋。
路中央還有倒伏的樹木，他從樹幹上跨過去，又走了一段距離，前方有座破舊的平地房。
祁項裏早已等候在那，察覺他的身影，叫了兩個高大強壯的男子過來“迎接”。
林汀瀾跟著他們進了房子內，難聞的黴味充斥鼻腔，他眸光打量四周，空蕩的墻角點了香，幾根蠟燭，而祁項裏和離原常寧姿態閑散坐在折疊凳上，旁邊另外的保鏢守著一個人，那是王律師。
“林先生，抱歉。”王律師看見林汀瀾，表情帶著愧疚與歉意，他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是在這樣不堪的情形下，事情搞砸了，未能盡好祁先生的遺願。
他頹喪道：“其實我留了後路，只要得知我發生意外，所有公證都會被我的委托人公之於眾，但祁先生的父親好像有更可怕的手段用來作威脅。”
哪知還不等公證公之於眾，林汀瀾就出了車禍。
“人心難測，不是你的問題。”林汀瀾對他頷首。
“好了，以後會有敘舊的機會，我們得抓緊時間了，明天天亮之前我要拿到我想要的東西。”這時祁項裏沒什麽耐心地開口。
選擇在這個地方交易並不是他的安排，停屍房聽著就晦氣，而且起初進來的那一刻仿佛有上百雙眼睛齊齊盯著他，他脊背發涼渾身不適，到現在都還沒緩過來。
盡管點了香做了法，那種不寒而栗的感覺縈繞不散，令他只想趕緊遠離。
是寧大師說這裏方便，離祁衍的墓地不遠，增加一重保障，讓林汀瀾不敢輕舉妄動，此外這裏地處偏僻，四面環墻，可做屏障，利於掩護，無論是人是魂，不會有誰打擾，因此他也就忍著沒發作。
林汀瀾被催促，視線轉向祁項裏，問道：“反噬咒的媒介，帶來了吧？”
“寧大師。”祁項裏示意身旁的離原常寧。
只見離原常寧從懷中摸出一塊小小的瓷盅，盅面白色，光滑無比，開口封著不知名的條符，他拿著瓷盅高深莫測：“想解除厄運也簡單，無非講究道行二字，道行不夠深的只有苦耗些功夫了，首先要破開這密封符，揭了符後倒出裏面的灰燼，用井水、朱砂、無患子混入其中，再起解厄符將這些東西一起燒掉。”
說完他把瓷盅遞給王律師，輕蔑一笑，狀似好心提醒：“林家少爺不願意我來解，遇見了閃失可別怪到我頭上。”
林汀瀾不鹹不淡看他一眼：“我為何要讓傷害我先生的人替他解厄。”
“隨便你吧，別是白費勁，耽擱我們的時間。”離原常寧收了手甩甩袖子背在身後，仰著下巴不再開口。
“王律師，麻煩你跑一趟了，地點在蒼溪山桐廟鄉龍坎口，一戶黑瓦白墻的小院。”林汀瀾對王律師說道。
“至於那些轉讓合同，我的助理會去你居住的小區。”
既然走到這一步，想必已是深思熟慮的結果，斯人已逝，活著的人要平平安安，王律師只能鄭重其辭道:“好的林先生，我盡快帶回來。”
先前“迎接”林汀瀾的兩個男人和王律師一起離開，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會直接聯系祁項裏。
“你的反噬咒還在寧大師手中，希望王律師能幫助你脫離困境吧。”祁項裏似笑非笑警告。
林汀瀾沈默不語，找了個角落站著，他神情寡淡，瞧不出究竟在想什麽，火苗吞噬著蠟燭，房子外面偶爾傳來夜鶯的鳴叫。
晚上十點，律師抵達桐廟鄉，小謝師傅拿到祁衍的反噬咒，律師繼續出發。
晚上十點四十，小謝師傅告知林汀瀾解厄完成，林汀瀾緊繃的神經微松，倒是離原常寧有些訝異，皺了一下眉頭，似乎有話要講，但礙於面子沒吭聲。
晚上十一點三十，王律師抵達家住小區，取完公證，保鏢跟祁項裏匯報進程，車停在樓下等待與徐助理交接。
晚上十一點四十，助理進了小區，他一個人提著公文包左顧右盼，尋找車牌號，兩分鐘後他找到目標，敲了敲車窗，叫了聲王律師。
車窗降下來，王律師打招呼道：“徐助理。”
徐洸掃過目光銳利的保鏢，不動聲色開口：“東西都在這，王律師要不要檢查一下，以免出錯牽連林先生。”
保鏢向祁項裏征求，得到他的首肯，為了防止耍花樣，祁項裏視線落在林汀瀾側臉，當面提出對所有資料一一過目的要求。
他故作詢問：“汀瀾，你不會介意吧？”
林汀瀾冷嗤一聲，簡潔回應：“你查。”
祁項裏審視他片刻，接著讓王律師抽取幾份檢查，並沒有發現問題。
“你能遵守承諾，我感到很欣慰。”
林汀瀾不搭理這話：“不要浪費時間了，既然沒問題就把我的反噬咒給我。”
祁項裏遺憾搖頭：“我們的交易時限還未終止，張強，送王律師回來吧。”
淩晨二十分，保鏢開始返程。
大抵離所圖只差最後一步，祁項裏變得更加謹慎，林汀瀾被控制了自由，他身前是離原常寧，身後是墻面，左右兩側守著保鏢。
按照正常情況，律師會於淩晨兩點前返回斛香山腳下，各自懷揣的期待裏，一分一秒都被拉長。
***
意外出在淩晨四十，停屍房溫度持續降低，連身體強健的保鏢都察覺到冷意，更別提普通人，祁項裏著襯衣薄外套，冷得手指僵硬，心生疑惑這個地方晝夜溫差也太大了。
“不對勁。”離原常寧面色一凜，站起身望向墻角的香火，香忽然折斷了，四周無風，蠟燭的光卻明明滅滅。
“怎麽了寧大師？”就說這是個不祥之地，祁項裏暗自罵道，他不清楚離原常寧的不對勁指什麽，但肯定跟邪門的玩意兒相關。
“我點了香火給它們吃，把它們都驅散了，外面也貼了符，為什麽會.......？”
離原常寧愕然的話音剛落，光亮全部熄滅，停屍房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祁項裏慌張地想要借手機照明，然而所有電子產品失去信號無法使用，他的心沈入谷底。
恰在此刻！
近處傳來保鏢恐懼的聲音，“有....有東西，有東西貼在我背後，大師，寧大師救救我！”
“別亂叫！安靜點！”離原常寧呵斥，他快速扔出一張符紙，手起手落符紙自燃了起來，他掌心持著那豆明火，清晰映照出保膘背後貼著的東西。
那團灰色影子趴在保鏢右肩，體形瘦小，腦袋格外大，兩排牙齒尖利，一米多長的舌頭直直垂落，它對著保鏢的脖子吹了口涼氣，緊接著長長的舌頭緩慢纏繞了上去，像是要將保鏢勒死。
看到這幕驚悚的畫面，其餘人紛紛後退，祁項裏躲避到離原常寧身後，林汀瀾克制著反胃惡心，背靠墻面往停屍房的出口移動。
危急時刻祁項裏都還記得不能讓林汀瀾跑了，他對其他兩個保鏢命令道：“你們抓住林汀瀾！”
也就是他忽然發話，驚動了那團灰影，灰影舌頭纏住身下的保鏢，與此同時朝他張開獠牙，作勢朝他撲過去。
祁項裏被嚇得噤了聲，離原常寧施展本領對付那只小鬼，小鬼有所預感，松開舌頭東攀西跳，保鏢們生怕自己被那東西盯上，一個二個往旁邊躲，場面混亂，林汀瀾趁此機會逃跑。
幸虧佩戴了謝師傅溫養了十幾年的護陽珠，林汀瀾才不被小鬼註意。
出口近在咫尺，他一只腳就快踏了出去，哪料驟然被人拉拽，保鏢追了上來，擒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他蹙眉，他轉身就是猛紮，寒光閃過，保鏢猝不及防捂著側腰悶哼。
對方停頓的間隙，林汀瀾掙脫桎梏，握著刀不管不顧往前狂奔，手電筒在停屍房這片區域不管用，他步履有時磕絆，但好的是天邊懸著月亮，總歸能辨認些許事物。
他逃了半晌，遇見前方有人打著光過來，以為是謝師傅的朋友來接應，可當他看清那張熟悉又討厭的臉時，面色難看到極致，毫不猶豫換了個方向跑。
“哥，我是林程啊。”
相隔六七米遠，林程提著榔頭對林汀瀾說道，他揚起笑容，見林汀瀾換方向逃命，立刻擡腳追趕。
林程，為什麽林程會在這裏，難道制造車禍，覬覦資產，也有林程的出謀劃策，他和祁項裏是合作關系？
如果一切皆有林程的參與，今晚是否還能安全走出斛香山，顧不得細想，林汀瀾照著光朝深樹林裏鉆。
“你跑不掉的哥，我就跟祁叔說你不可能那麽順從放棄資產繼承，果然律師他們被警察攔截了，我打不通祁叔的電話，只好下車找過來。”
林程緊追不放，言語勸誘，“你只有自己，我們有很多人，不要做無謂的反抗，而且你不怕厄運纏身麽，寧大師手裏還拿著你的反噬咒。”
破除祁衍的反噬咒，律師被攔截，計劃成功了一半，眼看著林汀瀾即將擺脫牢籠，謝師傅會幫他應對離原常寧，可半路出現了林程。
那筆資產若是被林汀瀾繼承，華天基本沒林程的位置，他絕對不會允許，從小到大，二人在林千峰的培養下你爭我搶，已然成為了彼此的眼中釘。
林汀瀾顯然明白這一點，根本不理睬，一心甩開對方。
月亮高升，斛香山腳下景象朦朧，樹影綽綽，伴隨著踩在地上枯枝敗葉的沙沙聲，林汀瀾抹去汗水，咬著牙關繼續邁步。
他揮開擋在身前的灌木，手背細小的劃痕刺激感官，使人的神志清醒。
穿過一片紛雜的灌木，視野豁然開朗，他擡起頭觀望，好幾座墳墓。
前方走不通了，墳墓背後是陡峭的土山，他爬不上去。
窸窣逼近，他轉過頭，林程從灌木叢裏跨了出來。
林程前兩天落水還沒痊愈，實在累得不輕，彎腰喘著氣，呵呵笑道:“跑不了了。”
林汀瀾看著他，緩緩往後移。
“跟我回去吧哥，重新起草轉讓文件，還來得及。”林程提起榔頭語氣威脅。
“林千峰知道這事麽？”林汀瀾說道。
“父親年紀大了，知道也無濟於事啊，你身體不好又扛著反噬，他能放心把華天交給你麽。”
林程上前幾步，不緊不慢解釋，“我們之間誰做得更好誰就得到機會，不一直是這樣。”
其中含義無不透露林千峰清楚並默許林程的行為。
林汀瀾有些好笑道:“律師都被警察攔住了，你怎麽會認為還來得及？”
“是啊，”林程收斂了笑意，“所以有兩個選擇，和解後轉讓資產，你失足掉下懸崖。”
林汀瀾不想再受人擺布，和解聽著好聽，為了預防他再度反悔，付出的代價必然沈重。
“別做夢了，那筆資產屬於祁衍，你們誰也搶不走。”
“哥，你認定的事情總是難以改變，我最討厭這點，”林程並不意外，他持著榔頭的手腕顫抖，那是情緒激動亢奮的征兆。
“也好，阻礙我的事物就該徹底消失，以絕後患，就跟祁衍一樣。”
林汀瀾神色警惕，下一秒，林程舉起榔頭揮了過來。
他快速側身閃躲，榔頭揮了個空，疾風掠過側臉，很快又威猛而至，幾次下來，他身形不穩，反應也變慢。
“你瘋了麽林程？”林汀瀾扶著木樁站穩。
“我也不想這麽做的，哥，其實原本你答應就沒什麽事了，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林程眼神深幽，榔頭敲打在木樁上面，一記悶響炸開。
光晃過來晃過去，林汀瀾艱難躲避，不小心退讓到植被叢生的地方，情急之下被藤蔓絆倒，他栽進草叢裏，慌亂間爬起來，肩胛卻被榔頭打中。
“唔。”他踉蹌倒在地上，劇烈的疼痛麻痹了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動彈，第二下就朝他砸了下來。
這次砸中的是他的大腿，痛到窒息，他忍不住發出撕心裂肺的聲音，第三下砸下來的時候，他轉身聚力用刀胡亂抵擋，刀鋒劃破了林程的手腕，而他也被掀翻。
“嘶啊。”林程見了血，握不住木柄，他暴戾地扔掉榔頭察看自己的傷口，裂開很大一條縫，血液涓涓流出。
將沾了血的兩指放到鼻子前聞了聞，那股血腥味引起體內的躁動因子，他註視著躺在地上掙紮的林汀瀾，失常低笑幾聲。
於是蹲下身奪過那把刀。
第四下。
第五下。
第六下。
鮮血濺得到處都是，草叢被染成血色，林程殺紅了眼，血水混著汗水從他臉上滴流。
林汀瀾攥緊草根的手指漸漸松開。
他倒在血泊中，耳朵嗡鳴，他要死了嗎，就這樣死在荒郊野外，死在林程的刀下，甚至都沒能見到祁衍最後一面。
渾身都泛痛，呼吸越來越微弱，他就快要死了，不禁心想，他死了祁衍要怎麽辦，靈體恢覆之後面對他的死亡該多難過。
他的手往前伸去，整個人爬出幾厘米，林程嘲諷他真是命大，對方重新拾起榔頭，打算給他最終一擊。
是幻覺嗎？
他好像聽見了祁衍的聲音，喊得比他更撕心裂肺。
在榔頭對誰他的腦袋落下來之際。
“汀瀾！”
剎那間鬼哭狼嚎，天地同悲。
於是時間逆轉，光陰回流，悉數因果倒錯，恩恩怨怨盡在此刻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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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環境漆黑一片，林汀瀾打著手電筒的光行走在路上，這條小路通往停屍房，兩米多寬的路面因多年人跡罕至被周圍茂盛的野草遮擋。
路中央還有倒伏的樹木，他從樹幹上跨過去，又走了一段距離，前方有座破舊的平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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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汀瀾跟著他們進了房子內，難聞的黴味充斥鼻腔，他眸光打量四周，空蕩的墻角點了香，幾根蠟燭，而祁項裏和離原常寧姿態閑散坐在折疊凳上，旁邊另外的保鏢守著一個人，那是王律師。
“林先生，抱歉。”王律師看見林汀瀾，表情帶著愧疚與歉意，他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是在這樣不堪的情形下，事情搞砸了，未能盡好祁先生的遺願。
他頹喪道：“其實我留了後路，只要得知我發生意外，所有公證都會被我的委托人公之於眾，但祁先生的父親好像有更可怕的手段用來作威脅。”
哪知還不等公證公之於眾，林汀瀾就出了車禍。
“人心難測，不是你的問題。”林汀瀾對他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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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寧大師說這裏方便，離祁衍的墓地不遠，增加一重保障，讓林汀瀾不敢輕舉妄動，此外這裏地處偏僻，四面環墻，可做屏障，利於掩護，無論是人是魂，不會有誰打擾，因此他也就忍著沒發作。
林汀瀾被催促，視線轉向祁項裏，問道：“反噬咒的媒介，帶來了吧？”
“寧大師。”祁項裏示意身旁的離原常寧。
只見離原常寧從懷中摸出一塊小小的瓷盅，盅面白色，光滑無比，開口封著不知名的條符，他拿著瓷盅高深莫測：“想解除厄運也簡單，無非講究道行二字，道行不夠深的只有苦耗些功夫了，首先要破開這密封符，揭了符後倒出裏面的灰燼，用井水、朱砂、無患子混入其中，再起解厄符將這些東西一起燒掉。”
說完他把瓷盅遞給王律師，輕蔑一笑，狀似好心提醒：“林家少爺不願意我來解，遇見了閃失可別怪到我頭上。”
林汀瀾不鹹不淡看他一眼：“我為何要讓傷害我先生的人替他解厄。”
“隨便你吧，別是白費勁，耽擱我們的時間。”離原常寧收了手甩甩袖子背在身後，仰著下巴不再開口。
“王律師，麻煩你跑一趟了，地點在蒼溪山桐廟鄉龍坎口，一戶黑瓦白墻的小院。”林汀瀾對王律師說道。
“至於那些轉讓合同，我的助理會去你居住的小區。”
既然走到這一步，想必已是深思熟慮的結果，斯人已逝，活著的人要平平安安，王律師只能鄭重其辭道:“好的林先生，我盡快帶回來。”
先前“迎接”林汀瀾的兩個男人和王律師一起離開，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會直接聯系祁項裏。
“你的反噬咒還在寧大師手中，希望王律師能幫助你脫離困境吧。”祁項裏似笑非笑警告。
林汀瀾沈默不語，找了個角落站著，他神情寡淡，瞧不出究竟在想什麽，火苗吞噬著蠟燭，房子外面偶爾傳來夜鶯的鳴叫。
晚上十點，律師抵達桐廟鄉，小謝師傅拿到祁衍的反噬咒，律師繼續出發。
晚上十點四十，小謝師傅告知林汀瀾解厄完成，林汀瀾緊繃的神經微松，倒是離原常寧有些訝異，皺了一下眉頭，似乎有話要講，但礙於面子沒吭聲。
晚上十一點三十，王律師抵達家住小區，取完公證，保鏢跟祁項裏匯報進程，車停在樓下等待與徐助理交接。
晚上十一點四十，助理進了小區，他一個人提著公文包左顧右盼，尋找車牌號，兩分鐘後他找到目標，敲了敲車窗，叫了聲王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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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洸掃過目光銳利的保鏢，不動聲色開口：“東西都在這，王律師要不要檢查一下，以免出錯牽連林先生。”
保鏢向祁項裏征求，得到他的首肯，為了防止耍花樣，祁項裏視線落在林汀瀾側臉，當面提出對所有資料一一過目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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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汀瀾冷嗤一聲，簡潔回應：“你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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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遵守承諾，我感到很欣慰。”
林汀瀾不搭理這話：“不要浪費時間了，既然沒問題就把我的反噬咒給我。”
祁項裏遺憾搖頭：“我們的交易時限還未終止，張強，送王律師回來吧。”
淩晨二十分，保鏢開始返程。
大抵離所圖只差最後一步，祁項裏變得更加謹慎，林汀瀾被控制了自由，他身前是離原常寧，身後是墻面，左右兩側守著保鏢。
按照正常情況，律師會於淩晨兩點前返回斛香山腳下，各自懷揣的期待裏，一分一秒都被拉長。
***
意外出在淩晨四十，停屍房溫度持續降低，連身體強健的保鏢都察覺到冷意，更別提普通人，祁項裏著襯衣薄外套，冷得手指僵硬，心生疑惑這個地方晝夜溫差也太大了。
“不對勁。”離原常寧面色一凜，站起身望向墻角的香火，香忽然折斷了，四周無風，蠟燭的光卻明明滅滅。
“怎麽了寧大師？”就說這是個不祥之地，祁項裏暗自罵道，他不清楚離原常寧的不對勁指什麽，但肯定跟邪門的玩意兒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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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原常寧愕然的話音剛落，光亮全部熄滅，停屍房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祁項裏慌張地想要借手機照明，然而所有電子產品失去信號無法使用，他的心沈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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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處傳來保鏢恐懼的聲音，“有....有東西，有東西貼在我背後，大師，寧大師救救我！”
“別亂叫！安靜點！”離原常寧呵斥，他快速扔出一張符紙，手起手落符紙自燃了起來，他掌心持著那豆明火，清晰映照出保膘背後貼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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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他忽然發話，驚動了那團灰影，灰影舌頭纏住身下的保鏢，與此同時朝他張開獠牙，作勢朝他撲過去。
祁項裏被嚇得噤了聲，離原常寧施展本領對付那只小鬼，小鬼有所預感，松開舌頭東攀西跳，保鏢們生怕自己被那東西盯上，一個二個往旁邊躲，場面混亂，林汀瀾趁此機會逃跑。
幸虧佩戴了謝師傅溫養了十幾年的護陽珠，林汀瀾才不被小鬼註意。
出口近在咫尺，他一只腳就快踏了出去，哪料驟然被人拉拽，保鏢追了上來，擒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他蹙眉，他轉身就是猛紮，寒光閃過，保鏢猝不及防捂著側腰悶哼。
對方停頓的間隙，林汀瀾掙脫桎梏，握著刀不管不顧往前狂奔，手電筒在停屍房這片區域不管用，他步履有時磕絆，但好的是天邊懸著月亮，總歸能辨認些許事物。
他逃了半晌，遇見前方有人打著光過來，以為是謝師傅的朋友來接應，可當他看清那張熟悉又討厭的臉時，面色難看到極致，毫不猶豫換了個方向跑。
“哥，我是林程啊。”
相隔六七米遠，林程提著榔頭對林汀瀾說道，他揚起笑容，見林汀瀾換方向逃命，立刻擡腳追趕。
林程，為什麽林程會在這裏，難道制造車禍，覬覦資產，也有林程的出謀劃策，他和祁項裏是合作關系？
如果一切皆有林程的參與，今晚是否還能安全走出斛香山，顧不得細想，林汀瀾照著光朝深樹林裏鉆。
“你跑不掉的哥，我就跟祁叔說你不可能那麽順從放棄資產繼承，果然律師他們被警察攔截了，我打不通祁叔的電話，只好下車找過來。”
林程緊追不放，言語勸誘，“你只有自己，我們有很多人，不要做無謂的反抗，而且你不怕厄運纏身麽，寧大師手裏還拿著你的反噬咒。”
破除祁衍的反噬咒，律師被攔截，計劃成功了一半，眼看著林汀瀾即將擺脫牢籠，謝師傅會幫他應對離原常寧，可半路出現了林程。
那筆資產若是被林汀瀾繼承，華天基本沒林程的位置，他絕對不會允許，從小到大，二人在林千峰的培養下你爭我搶，已然成為了彼此的眼中釘。
林汀瀾顯然明白這一點，根本不理睬，一心甩開對方。
月亮高升，斛香山腳下景象朦朧，樹影綽綽，伴隨著踩在地上枯枝敗葉的沙沙聲，林汀瀾抹去汗水，咬著牙關繼續邁步。
他揮開擋在身前的灌木，手背細小的劃痕刺激感官，使人的神志清醒。
穿過一片紛雜的灌木，視野豁然開朗，他擡起頭觀望，好幾座墳墓。
前方走不通了，墳墓背後是陡峭的土山，他爬不上去。
窸窣逼近，他轉過頭，林程從灌木叢裏跨了出來。
林程前兩天落水還沒痊愈，實在累得不輕，彎腰喘著氣，呵呵笑道:“跑不了了。”
林汀瀾看著他，緩緩往後移。
“跟我回去吧哥，重新起草轉讓文件，還來得及。”林程提起榔頭語氣威脅。
“林千峰知道這事麽？”林汀瀾說道。
“父親年紀大了，知道也無濟於事啊，你身體不好又扛著反噬，他能放心把華天交給你麽。”
林程上前幾步，不緊不慢解釋，“我們之間誰做得更好誰就得到機會，不一直是這樣。”
其中含義無不透露林千峰清楚並默許林程的行為。
林汀瀾有些好笑道:“律師都被警察攔住了，你怎麽會認為還來得及？”
“是啊，”林程收斂了笑意，“所以有兩個選擇，和解後轉讓資產，你失足掉下懸崖。”
林汀瀾不想再受人擺布，和解聽著好聽，為了預防他再度反悔，付出的代價必然沈重。
“別做夢了，那筆資產屬於祁衍，你們誰也搶不走。”
“哥，你認定的事情總是難以改變，我最討厭這點，”林程並不意外，他持著榔頭的手腕顫抖，那是情緒激動亢奮的征兆。
“也好，阻礙我的事物就該徹底消失，以絕後患，就跟祁衍一樣。”
林汀瀾神色警惕，下一秒，林程舉起榔頭揮了過來。
他快速側身閃躲，榔頭揮了個空，疾風掠過側臉，很快又威猛而至，幾次下來，他身形不穩，反應也變慢。
“你瘋了麽林程？”林汀瀾扶著木樁站穩。
“我也不想這麽做的，哥，其實原本你答應就沒什麽事了，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林程眼神深幽，榔頭敲打在木樁上面，一記悶響炸開。
光晃過來晃過去，林汀瀾艱難躲避，不小心退讓到植被叢生的地方，情急之下被藤蔓絆倒，他栽進草叢裏，慌亂間爬起來，肩胛卻被榔頭打中。
“唔。”他踉蹌倒在地上，劇烈的疼痛麻痹了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動彈，第二下就朝他砸了下來。
這次砸中的是他的大腿，痛到窒息，他忍不住發出撕心裂肺的聲音，第三下砸下來的時候，他轉身聚力用刀胡亂抵擋，刀鋒劃破了林程的手腕，而他也被掀翻。
“嘶啊。”林程見了血，握不住木柄，他暴戾地扔掉榔頭察看自己的傷口，裂開很大一條縫，血液涓涓流出。
將沾了血的兩指放到鼻子前聞了聞，那股血腥味引起體內的躁動因子，他註視著躺在地上掙紮的林汀瀾，失常低笑幾聲。
於是蹲下身奪過那把刀。
第四下。
第五下。
第六下。
鮮血濺得到處都是，草叢被染成血色，林程殺紅了眼，血水混著汗水從他臉上滴流。
林汀瀾攥緊草根的手指漸漸松開。
他倒在血泊中，耳朵嗡鳴，他要死了嗎，就這樣死在荒郊野外，死在林程的刀下，甚至都沒能見到祁衍最後一面。
渾身都泛痛，呼吸越來越微弱，他就快要死了，不禁心想，他死了祁衍要怎麽辦，靈體恢覆之後面對他的死亡該多難過。
他的手往前伸去，整個人爬出幾厘米，林程嘲諷他真是命大，對方重新拾起榔頭，打算給他最終一擊。
是幻覺嗎？
他好像聽見了祁衍的聲音，喊得比他更撕心裂肺。
在榔頭對誰他的腦袋落下來之際。
“汀瀾！”
剎那間鬼哭狼嚎，天地同悲。
於是時間逆轉，光陰回流，悉數因果倒錯，恩恩怨怨盡在此刻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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