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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將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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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將盡

每個都市都存在那麽幾個靈異玄乎的怪談,不知到底從誰那裏傳出來,也不知後續情節具體如何,只有中間驚心動魄跌宕起伏的描述。

講的人添油加醋,好似自己親身經歷,聽的人津津有味,記住裏面的精彩部分,然後憑著自己豐富的想象力,再告訴別人“我跟你說件邪門的事,太可怕了”,於是傳到後面除了時間地點吻合,故事本身基本已經歪得不能再歪。

但這個故事有頭有尾,在B市轟動一時的豪門爭財殺人拋屍案後於論壇流出,只不過因太多人討論,弄得人心惶惶,論壇的內容全部被封禁了。

奈何不乏機智的網友先一步將內容保存,每當爆出什麽八卦,逢評論區就留言,“不如我這個勁爆,想要的扣1,我發你一份。”

緊接著得到數不清的回覆,1111111。

........

[樓主:看到最近大家都在聊B市的殺人拋屍案,因為逐個回覆太累,所以樓主單開了帖子,首先樓主不是工作人員,但卻有幸跟進這場案件,盡管案件偵破效率特別快,可是裏面疑點重重,頗為詭異,信與不信,大家自行判斷。]

[在線吃瓜:嗯?竟然是案件跟進人現身說法,有什麽疑點,兇手不是被判了死刑嗎?別是在這裝神弄鬼。]

[重度摸魚選手:要我說兇手的哥哥福大命大,如果不是兇手和死者鬧掰,互相爭奪遺產,那種情況差點被拋屍的就是他了。]

[心平氣和:貪財害命唄,兇手哥哥估計都有陰影了吧,身邊最親的人,一個是自己的弟弟,一個是已故伴侶的父親,竟然聯手爭搶他的財產。]

[挖掘機哪家強:回覆樓上,補充一下,是聯手爭搶已故伴侶留給他的財產。]

[跳跳糖:我也補充一下,兇手和他哥哥不是親生的,同父異母,而哥哥的伴侶是死者的私生子,哥哥伴侶車禍去世之前就把自己創業的資產留給哥哥了,這是真愛啊,鑒定完畢。]

[浮生:聽說車禍也是預謀的,假如哥哥伴侶的身份沒被發現,其實不會釀成悲劇,兩人本可以幸福美滿的生活,現在陰陽相隔了。]

[跳跳糖:同意樓上,我之前看圈內的人透露兩人無論樣貌能力都非常優越,簡直天作之合,結婚才一年就成了這樣。]

[掙他一個A9:想太多了,利益聯姻而已,B市首富不比什麽真愛不真愛更開懷,等著吧,沒過幾年就會忘了伴侶二婚。]

[牛馬小蔡:神馬?你是說他九死一生還成了B市首富?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真實寫照。]

[快快游:別吵啦,歪樓了,我還是對樓主說的疑點感興趣。]

[樓主:樓主來了。第一,案發現場最初是在斛香山腳下廢棄的停屍房,受害者和死者交易的地點,受害者抵達之後,被挾持的律師坐著車跟保鏢一起去取資產公證和轉讓材料。]

[樓主:在這期間,停屍房內發生了爭執,受害者用小刀自衛,僥幸逃出房子,這時候律師他們被警方帶走,接著兇手趕到停屍房,途中遇見逃跑的受害者,提著榔頭追了上去。]

[樓主:受害者和兇手在墳山打轉,沒過多久死者也從停屍房追了出來,兇手和死者鬧掰,殺害死者並且爬上山拋屍,受害者中了兩刀暈厥在山腳的墳地。]

[貍花貓:所以疑點在哪?就是正常的殺人奪財案。]

[生萬物:在停屍房交易就挺邪門的,周圍還是墳山,而且為啥起爭執。]

[樓主:樓上說的是一個疑點,至今都無法得知怎麽起的爭執,只驗了傷痕是打架導致,所有在停屍房裏的保鏢全都精神失常了,清楚真相的死者被拋屍了,而受害者缺失了這段記憶。]

[快快游:大晚上的,脊背發涼,默默縮進被子裏。]

[樓主:第二個疑點,警察是在山頂逮捕的兇手,也就是說拋屍點在山頂,但根據信息對比,死者死亡時間只比警察到山頂的時間早十分鐘。]

[生萬物:什麽意思?看不懂啊。]

[綠水青山:我大概知道了,我每年都會去斛香山祭奠我爸,開車差不多到半山腰的位置,從山腳開車上去要花八分鐘左右,後面再走十分鐘到我爸的墳,總共花了近二十分鐘,還不是山頂。]

[樓主:律師淩晨整點跟死者打了通電話,此時一切正常,淩晨二十律師離開小區,警察淩晨一點出發去斛香山,四十分鐘的車程。]

[樓主: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兩點半左右,因鈍器和利器重傷致死,假設一個成年人登上山頂最少需要四十分鐘,那麽他背著死人至少需要一個小時,可以推斷兇手接近三點半登上山頂。]

[騎驢找馬:但警察是兩點四十左右逮捕的兇手???他飛毛腿啊?]

[樓主:警察在受害者暈厥的附近搜到兇器,兇器上的指紋經對比的確是兇手的,草叢裏還有大片血跡,死者也的確是兩點半左右去世,總之非常奇怪。]

[快快游:這也太詭異了吧。]

[樓主:哦,忘了說,受害者已故伴侶的墳墓就建在山頂。]

[不相及:細思極恐,今晚家裏只有我一個人,哭了。]

[來財:???靠什麽鬼故事,嚇得我直接扔了手機。]

[一根香蕉:深更半夜闖墳山,總會撞到點邪門的東西。]

[通通退散:講得我都不敢去給我親人上墳了。]

[天眼:這麽看兇手和死者鬧掰也很蹊蹺啊,他跟死者沒那麽大仇恨吧,刺了對方那麽多刀,榔頭把頭都敲碎了。]

[刺猬:不會是受害者已故的伴侶尋仇吧?]

[玉墜:我為什麽要大晚上點開這條帖子!?]

........

此貼已被封。

***

兩年後。

臨近端午,顧辭的母親想著林汀瀾家裏只有他和徐阿姨,徐阿姨又安排好去跟女兒一起過節,意味著就剩林汀瀾一人,於是致電邀請。

客人要來,顧辭母親露一回手,親自蒸了螃蟹,包了粽子,做了滿桌好菜,美酒佳肴,林汀瀾用得很是開心。

吃過飯,家裏的小朋友去花園裏打鬧,長輩們約了牌局,顧辭和林汀瀾在大廳聊天。

顧辭視線掃過好友左手無名指上佩戴的戒指,一個月前還不曾看見,他揚了揚下巴:“怎麽忽然戴上婚戒?”

林汀瀾順著他的視線垂眸,稍稍擡起手說道:“想戴就戴上了。”

“真的麽?”顧辭略微質疑,猜測道:“不會是周圍探你口風的人太多,你覺得麻煩,幹脆搞個由頭幫你擋了那些心思。”

無外乎顧辭這麽想,自從兩年前祁項裏被林程殺害,後者判了死緩,祁家逐漸走下坡路,林千峰又受了打擊,繼承資產的林汀瀾與新貴趙源合作,搖身一變成了B市炙手可熱的人物。

一個年輕,長得好看,家世背景還格外出眾的天之驕子,放在哪裏都受到擁捧,尤其他身邊的位置是空的。

盡管有所耳聞他已故的伴侶為他留了大筆財產,但是人嘛,說句好聽的總要往前看,因此圈內都在觀望。

若真結成了婚姻,只有數不盡的好處。

林汀瀾笑了笑:“有這方面的原因。”

但不是主要原因,確實是想戴就戴上了。

祁衍消失了整整兩年,多虧謝師傅將附在草人身上的唯一一縷真靈留住,耗費了許多力量和時間才重塑祁衍的靈體。

兩周前,祁衍的靈體終於蘇醒,雖然還是虛弱,不能時常離開四季小院,可這已經是最好的奢求。

林汀瀾去小院看望對方,恰巧當時有客人請謝師傅辦事,是對十分恩愛的夫妻,他晃見女士手上的婚戒,恍然想起他當初和祁衍只領了結婚證,婚禮都沒有更別提戒指。

於是回公司的途中他起意,去訂了一對戒指,小謝師傅做法幫他燒給了祁衍。

“聽著還有別的原因,”顧辭隨口道,“圈內在傳你打算為他從一而終。”

他也沒想到祁衍竟然早已把前路給好友鋪好,這份愛意太珍惜,也隱藏得太深了,但揭開後是滿滿的一捧純粹無暇,足以讓人心頭觸動。

轉念他又感到惋惜,為什麽不早點開口呢,或許早點開口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林汀瀾對此給出正面回應,點了點頭:“這麽說也沒錯,不會再有誰比他更好了。”

顧辭靜默一會兒,心想他的好友不會走上了一條沒結果的迷途吧,他旁敲側擊:“條件優秀的人我認識不少,真不考慮重新進入一段戀情?”

林汀瀾盯著顧辭,分辨對方是調侃還是認真,不知想到什麽,他輕笑出聲:“不考慮了。”

“好吧。”顧辭枕著雙臂仰趟到沙發靠背,既然好友做了決定,總不能非給人介紹對象。

話題到此為止,本來這件事應該過去了,掀不起什麽風浪,但顧辭運氣不佳。

節日後的第二天早晨,他剛起床,照顧花草的園丁風風火火跑到他面前告訴他。

“少爺,不好啦!您最喜愛的那盆價值三百萬英鎊的朱麗葉玫瑰死啦!”

顧辭聽到後兩眼一黑,堵在胸口的那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

暮色時分,林汀瀾手機響起提示音,是關註的賬號發布了新日常。

華青女士抵達了下一個旅游勝地,她狀態看起來不錯,戴著遮陽鏡和遮陽帽站在高處,身後全是熱氣球,配了兩行字,大意是表達高興之類。

祁項裏死後她就毫無留戀離開了B市,年輕的時候孤身一人在城市打拼,那張標致的臉為她招惹了祁項裏這個麻煩,代價是失去母親和羽翼,二十多年的孽債,現在終於擺脫了束縛。

給她的日常點了個讚,林汀瀾將手機放到案桌上,然後他轉過身,一只手扯下領帶,解開衣扣,往前幾步仰起頭吻上站在床邊的男人。

唇齒相接,祁衍微低頭,反客為主擁抱著他,撬開他的齒關掠奪呼吸,修長手指探開襯衣,溫涼撫過掌心下的細膩。

須臾,林汀瀾後背陷進柔軟的床,祁衍撐著腰腹邊細細吻他,邊慢條斯理褪下身上的衣服。

涼意如游蛇四處緩解攀升的溫度,卻又將□□引燃得更猛烈,林汀瀾虛搭著祁衍的肩,不上不下進退無法。

在祁衍傾身朝他壓下來的時候,他手臂阻攔了一下,嗓音模糊道:“等等。”

“嗯?”祁衍停頓,沙啞從喉嚨裏溢出,擡起眼,明黃的燈光下,林汀瀾眸光瀲灩,眼尾緋紅,薄唇沾染了層水色,顯得迷離又誘惑。

祁衍指腹蹭著那顆腰際上方的黑痣,目光專註看著他:“怎麽了,汀瀾?”

林汀瀾指著床頭的櫃子,無聲示意取出裏面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櫃子被打開,祁衍拿著小盒子,來回擺弄研究,隨即特別厚顏無慚地對林汀瀾低聲說道:“我不會,你幫我。”

林汀瀾反應半晌,手背遮著眼睛開口:“不會,那就到這裏結束。”

得到祁衍意味不明的笑。

最終還是祁衍親力親為。

.......

直至晨曦微露,朝陽自地平線緩緩升起,驅散了黑夜中的寂暗,雲霞被橙紅暈染。

林汀瀾披了睡衣下床,熱水緩解了喉嚨的幹澀,他走向玻璃窗前,立在那裏望向別墅區山下。

身後傳來動靜,祁衍徐步靠近,玻璃窗裏,高大的身影將他籠罩,對方彎腰環抱他,安靜地和他一起眺望遠方。

第一束金色穿透雲霧,照在混凝土和鋼筋組成的冰冷叢林,勾勒高樓大廈清晰柔和的輪廓。

霓虹燈不再閃爍,高架橋上車流逐漸熙攘,行駛出陰影與明亮的交界。

整座城市迎來嶄新的一天。

白晝降臨,曉光伏延千裏,長夜將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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