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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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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手

清早,林汀瀾剛洗漱完,臥室裏多了一道身影。

祁衍坐在沙發上,案幾堆疊了幾本雜志,他隨手拿起一本,封面是個穿著正裝的混血男人,明明是關於經濟的采訪要聞,卻由於那男人英朗的五官,挺拔的身材,硬生生捧成了明星模特的味道。

幾本雜志是林汀瀾感冒的第二天從書房裏搬過來的,文件資料翻累了用來打發時間,他還奇怪祁衍看那封面看得入神,就聽對方面無表情評價一句:“什麽野刊,放這裏浪費空間。”

........

林汀瀾無話可說,實際上雜志的含金量非常高,也就是人家封面設得時尚了點,被祁衍貶低得一文不值,他是否該慶幸對方還清楚野刊的概念。

他問道:“身上傷痕消得如何?”

在墓穴修養一晚,加上雖然聊勝於無的香火,但也應該會有些起色。

“就那樣,汀瀾要看麽。”祁衍扔下雜志慢條斯理起身,跟隨沒搭理他的林汀瀾進了衣帽間。

島臺上面供的香已然燒盡,剩餘少量細灰痕跡,林汀瀾將香腳取出,又重新點燃新的代替,星火明滅中祁衍打量附了生辰八字的草人,像是抓住一縷頭緒,對愛人說道:“草人誰做的。”

“做掛符的師傅,”林汀瀾緩緩回應,“他道行深,說是這樣有利於你養靈,目前為止你有什麽感受?”

祁衍思索幾秒,然後開口陳述道:“汀瀾摸了我的臉。”

臨了又補充兩個字:“很久。”

問的是這個問題嗎?就亂回答。

林汀瀾沈默,沒想到還真猜準了,草人與祁衍的感官相互聯系,他對草人的蹂躪其實就是對祁衍上下其手。

為自己正名,他嚴整指出錯誤:“不是摸,是掐。”

顯然祁衍認為兩者沒區別,反正都是愛人碰他的臉,無所謂沈聲附和:“嗯,是掐。”

他待在墓地修養的時候忽然無法動彈,只依稀聽見耳畔有道肅穆的口訣聲,緊接著一陣眩暈,再度清醒就察覺多了一抹靈識,那抹額外的靈識寄在草人身上,它被捉弄,他也被捉弄。

敷衍的附和比起真誠的反駁還要讓人惱怒,林汀瀾按捺下把香火灰糊對方一臉的沖動,索性揭過這茬回歸正題,周密道:“我是指掛符造成的傷有沒有好轉。”

祁衍收斂目光,撩起袖口露出手臂,嫻熟伸向愛人身前接受檢查:“有一些,香火可以加快愈合速度。”

的確有些好轉,手臂表面被靈火灼燒的圈狀傷痕透明程度不一,面積小的快愈合了,面積大的依舊是原樣,林汀瀾檢查完,稍稍滿意自己的千金一擲有所值。

祁衍能感應草人的感官,那麽八字被祁項裏用去顯化氣運亦或被下反噬咒能否感應,念頭在心中滑過,決定暫且還是不提,他一個人糟心就夠了。

“嗯,以後早晚分別給你供炷香。”

袖口回落,祁衍低頭整理,帶了幾分笑意:“好。”

***

林千峰的生日如期而至,五十五歲壽辰,邀請了圈子裏眾多賓客,宴會舉行在林家家宅,他的夫人為此費了不少心思,置辦得漂亮周到。

下午五點,林汀瀾自己開車駛離公司,後座放著助理挑選的禮物,而副駕駛被美名其曰陪伴他一起出席宴會的祁衍占據。

祁衍因為車禍身亡,按理講會對與車相關的東西產生陰影,然而對方並沒有什麽抵觸感,手支著車窗,甚至起了興致談論林汀瀾的好友。

大概就是不喜歡的意思,不止是上次夜晚很晚送林汀瀾回別墅的緣故,更早要追溯到他生前,像某種刻在意識裏的東西,只要引出了點苗頭,暗藏在意識裏的東西就會反撲。

林汀瀾忍不住開口:“你那是偏見,顧辭為人不錯,你跟他打交道少,所以才會產生多餘的想法,誤會越結越深。”

祁衍未置可否:“不跟他打交道也不喜歡。”

“為什麽?”林汀瀾覺得對方的回路比競賽題還難解。

祁衍嗓音淡淡:“你放在他身上的目光太多了。”

林汀瀾心想從你回來找我至今這段時間,放在你身上的心思都快趕上我那重要的工作了。

他蓋棺定論:“就是偏見。”

祁衍沒出聲,默認了偏見的說法,無以言明,他對顧辭折射的敵意,源自於他整整二十七年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知己,茫茫生途中只有他自己在一條獨道上前行,行到山窮水盡處發現有片充滿鮮花與甘霖的綠洲,他仿徨不定又愛不忍釋,可後來他又發現,那片綠洲被許多人擁簇喜愛,他並不是唯一。

盡管將之擁有,但無時無刻都懷著不可終日,所有和顧辭同樣分散林汀瀾註意力的事物他都忌憚,或許某天綠洲不再屬於他。

掠過祁衍不怎麽明朗的神色,林汀瀾頓了頓,有意緩和聲氣說道:“他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伴侶,與我相處一輩子的是你,我當然更在意你。”

說到這裏他引出重點,“如果待會兒宴會上遇見他,你別做出什麽過分的事。”

假使糖衣炮彈有用,那它應該是世界上最蠱惑愛人的戰利品。

祁衍勉強嗯了一聲,然後詞正理直要求:“我沒聽清,汀瀾能再說一遍嗎。”

“如果待會兒宴會上遇見他,你別做出什麽過分的事。”

“不是這句,上一句。”

“他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伴侶,與我相處一輩子的......”話語聲戛然而止,林汀瀾後覺祁衍在故意裝聾,耐著性子深呼吸,他啟唇吐出幾個字,“聽不清算了。”

“與我相處一輩子的是你,我當然更在意你。”祁衍覆述一遍,倚著車窗煞有其事點了點下巴,“我知道了。”

鑒於林汀瀾心向陽光,對生活積極樂觀,暫時還沒有求死的想法,於是從根源上杜絕了一起和伴侶雙雙赴黃泉的悲傷新聞。

今天好歹是個喜慶日子,林千峰再怎麽對林汀瀾心存不滿也不會大庭廣眾下找不快,兩人共同扮演了一場父慈子孝的景象,林汀瀾送他禮物,他樂呵呵地接下,扯幾句看似關懷實則毫無誠心的言語,林汀瀾照單全收。

彼此給對方面子,互相噓寒問暖一會兒,直至維持虛偽的表象結束。

顧辭讚嘆這演技滴水不漏,要不是門清林千峰對大兒子的莫名打壓,林汀瀾對父親位子的覬覦,不定真要為這父子情感動。

“還是你們會演,看著比林程跟林叔叔關系更深。”後廳角落,顧辭靠在欄桿上笑道,“背地裏恨不得揍對方幾下吧。”

林汀瀾冷嗤:“別笑了,我跟林千峰只有利益牽扯,哪裏來的父子情。”

“非常理解,話又說回來,祁家最近的動向傳到你那裏了沒?”顧辭表情一言難盡告知好友,“走了大運。”

提到祁家,站在後廳角落的第三只鬼稍側眸,他挨著林汀瀾右方,除了林汀瀾無人知曉他的存在,他直直審視著顧辭,一半肩膀隱在幽暗中,分辨不清在想什麽。

顧辭正要和好友分享所聞的不可思議,恰巧欄桿外草木茂密的園子裏走來幾個人,口中談論的內容涉及祁項裏,祁衍等字眼,他及時收了聲,擡首示意林汀瀾。

林汀瀾掃了眼身旁的男人,他和顧辭交流的整個過程祁衍既沒打擾他也沒生事,安寧得過頭了點,祁衍見他視線主動尋找,垂眼看過來,對他軟了眸光,仿佛鍍了層溫柔的意味。

下一刻,他的手指被勾住,寒涼纏繞骨節,一點一點往上攀附,先是兩根手指相觸,然後掌心相貼,最終十指相扣,舉止流暢不消兩秒,他猝不及防,等思維清晰時祁衍已經牢牢牽著他的右手。

那幾個人走近了,未免發出動靜,他只好任對方牽著。

“你說奇怪不奇怪,從前林家比祁家矮一頭,自林家大公子進入公司,短短四年林家的地位在B市扶搖直上,甚至有趕超祁家的趨勢。”

“結果林家起內訌,大公子跟祁家的私生子祁衍締結盟姻,本來兩家一時之際風光無兩,哪知世事無常,祁衍死了。”

“轉折點就在這,祁衍死了,據傳林家跟祁家鬧掰了,合作有終止的跡象,但誰也想不到的是,嘿,祁家走了大運。”

“上頭那塊放了很久的地皮,經觀望考察原屬意付家,付家關系硬,鐵板釘釘的事情,哪料負責人犯事突然被帶走,圈內多少巴望的地皮就這麽落在了祁家,往後祁項裏都不用正眼瞧林千峰咯。”

“你們可能不清楚,林千峰早年跟祁項裏結了矛盾,冤家變親家又變冤家,現下祁項裏大發,他不得氣死啊。”

“那簡單,讓林家大公子再找一個嘛,反正我看他還年輕,只要招招手紅顏藍顏必然前仆後繼。”

“哈哈哈,不是沒可能。”

不合時宜,冒犯無禮的玩笑。

牽著林汀瀾的手緊了緊,察覺驟冷的氣息,林汀瀾立刻反握回去,他動了動指尖安撫祁衍,對方在他的勸慰下克制住怒氣。

顧辭面色一凜,交談還在繼續。

“不僅吧,我的小道消息,祁家專門搞了個好地方給過世的兒子下葬,兒子死後近來好運連連,諸事順遂,至親高升,你能講清其中的玄乎嘛。”

“高升發財死兒子,正巧是個私生子,也無所畏了。”

耐人尋味的笑聲遠去,園子倏然靜謐下來,等了一會兒,確認無人。

顧辭朝林汀瀾聳聳肩膀,“差不多是他們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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