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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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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淪

“那還真是要變天了。”林汀瀾波瀾不驚開口道,旁人眼中尚且如此,更別提祁家自身得了多少好處,而這些好處全是踩著良心獲得的。

“可不麽,唉其實我也想問,”顧辭見好友對別人提到祁衍的反應不大,緩解氣氛道,“你那伴侶的墓感覺有點說法,旺家族,這才幾天啊,走運也不是這麽走的。”

林汀瀾聞言神色微妙,心想我那伴侶正牽著我的手盯著你,他松開力道語氣悠悠:“你感興趣麽,我可以帶你去他的墓參觀參觀。”

顧辭擺手一笑:“別,等合適的時機我再親自去祭奠好吧?我對他可一直存著敬佩之情。”

“你對他存敬佩之情?敬佩什麽?”林汀瀾一言難盡看著好友,總覺得從對方嘴裏吐出來的不會是好話。

“敬佩他怎麽在茫茫人海中入了我那眼光挑剔的好友的法眼,肯定某方面具備特別之處。”顧辭老神在在,眼尾上揚講出自己埋了許久的心裏話。

肯定某方面具備特別之處的祁衍轉過目光落在林汀瀾身上,饒有興致的模樣,和顧辭一起等待回答。

這回怎麽跟顧辭統一戰線了,果然鬼心如人心,反覆無常,林汀瀾不能質問某位口口聲聲表示不喜歡顧辭的鬼,於是微笑對好友強調道:“沒有,剛好他符合我的要求而已,換個符合要求的人也一樣。”

他的解釋明顯說服力不強,祁衍半個音節都不相信,瞇起眼睛,在林汀瀾發覺前掩去眸中情緒。

“噢,你瞧我信不信。”

春末夏初交接,園子生機盎然,顧辭不經意彈了一下飛滯他肩上的蝴蝶,“我還不了解你,你我十五年的交情,沒見你底線這麽低,換個人連正眼都懶得給吧。”

“講得我好像脫離俗世了,沒這麽誇張。”當著祁衍的面哪壺不開提哪壺,林汀瀾可不想因為這件他眼中的小事,祁衍眼中的大事而讓對方找到借題發揮的由頭。

顧辭展顏樂了:“大家都忙碌,難得相聚,聊聊解開心結,從前你少在我面前帶他的名字,但能讓你提出聯姻那也不差,我就是擔心你過不了這道坎,祁衍的意外造成了太大變數,雖然你表面總是堅如磐石,可再堅韌的臂膀還是有疲倦的時候。”

“祁家的喜事估計早傳到林千峰耳朵裏了,以林千峰的脾性到時候遷怒你,一潑未平一波又起,關關難過關關過,挨不住了跟我知會一聲,我就是下火海都來接你啊。”

“最後那句免了,”林汀瀾耐心聽完好友的長篇大論,頷首不失禮貌說道,“聽著怪讓人打冷顫的。”

“哈哈哈。”顧辭被逗笑,回味一瞬,讚許點點頭,“確實有點牙酸,不過我現在可以確定你真的沒問題,思維敏銳邏輯清晰,嗯,回頭跟我媽報備一聲。”

顧辭的母親早年和江玉曦是同學,兩朵金花曾經做過一年同桌,江玉曦去世她還到場吊唁了,有這層關系在,對於兒子的好友自然會上心。

林汀瀾致意:“代我向伯母問好,謝謝她的關懷。”

顧辭回應:“嗯,她一向不愛這種場合,會給你帶到。”

離開宴還有一段不長不短的間隙,兩人出了後廳,顧辭去洗手間,林汀瀾不想成為輿論焦點,便順著樓梯上了自己搬到值庭之前的房間。

房間家具健在,沒被動過,每天都有阿姨打掃,但由於缺乏生活痕跡,顯得十分空蕩。

林汀瀾合了門,剛轉身就被高大的身影攔截,祁衍堵在他面前,瞧不出什麽心情,直覺是在秋後算賬,為方才的回答耿耿於懷。

他行若無事:“擋住我視線了。”

“汀瀾那句符合你的要求而已,換個符合要求的人也一樣,在口是心非。”祁衍聲線像染了醉意,給人深情繾綣的錯覺,背後織起甜蜜的羅網,蠱惑人往裏跳。

就知道,心底默默念叨顧辭那貨給他埋坑,不比家裏,來來往往都是人,林汀瀾壓制自己的聲音,對祁衍低聲道:“你要這麽想也可以。”

很不負責任的言辭,祁衍低頭俯下身,看進他眼睛,薄唇輕啟:“我只想知道你的意願。”

距離靠太近,不可名狀的氛圍蔓延侵襲,對方雙眸滲出一絲無法掌控的幽深,徑直傾瀉下來,把林汀瀾招惹得呼吸一屏,後背貼上門扉。

和對方一起待久了,有時能感應對方的思緒,平靜還是暗藏心機,又或者充斥著侵略性,而這時腦海敲下警鐘,他直接伸手去擰門把手。

沒能擰動,祁衍逼近一步,將他的手按在把手上面,他本能抽離,但卻掙不開,掙紮間一記悶響發出,他被迫仰起頭,祁衍身形籠罩著他,困他於方寸之中,密不透風,他頃刻改口:“我的意願就是在那麽多人中只看見了你,你比別人好千倍萬倍,我折服於你的魅力,然後向你遞出了橄欖枝。”

讓林汀瀾陳述這樣的溢美詞不容易,比天下紅雨罕見。

他放棄似的問祁衍:“好聽麽?”

“好聽。”祁衍不動聲色,“魅力,比如呢。”

比如,比如全都是他編造的,林汀瀾沒理出個所以然,長了張還算好看的臉?能力比那幫二世祖強,性情,誰都視同一律,都平等地瞧不上眼。

“汀瀾,假了點。”盡管假是假了點,但蜜語甜進心房,祁衍輕柔撫過林汀瀾耳畔,帶了珍視摩挲愛人的耳垂。

親密舉止激起陣陣顫栗,尤其門外稀疏客人經過,腳步聲臨近又遠去,主樓周圍時不時傳來嘩然的環境下,林汀瀾張口想提醒祁衍註意場合,奈何不成調的字句被封在一個吻裏。

祁衍湊近他,蜻蜓點水般啄了啄他的唇,溫涼印下來的那刻,他眨了一下眼睛。

空氣中暧昧霎時被引燃。

彼此咫尺對視,見他不拒絕,祁衍咬了他的唇瓣,接著柔軟的舌尖抵開齒關強勢侵入,混著股松雪的清冽,隨心所欲盡情掃蕩,似乎讓他沾染上相同氣息的心思強烈。

很綿長細膩的吻,不像生病那夜勁頭來勢洶洶,逼得他理智盡失,只能意識渙散混亂跟隨對方節奏。

林汀瀾當下足夠清醒,清醒中他給了些許回應,一只手攀上祁衍後頸,往他那方偏向的力道,他生澀卻目標明確地回吻對方。

意料之外的行為令祁衍亂了分寸,含著林汀瀾的唇舌追上去,掌心托著他的後腦勺加深這個吻,旖旎的水聲在房間內蕩開,不斷刺激耳膜,釣得人心猿意馬,滾燙的呼吸與冰涼兩相交纏。

留了一分神志警惕外面的情況,但很快林汀瀾的感官就被屏蔽,除了祁衍帶給他的感受之外什麽也分辨不清了。

暮色將至未至,風吹拂飄窗紗簾,承載了多年舊往的空間,不好的回憶經歷通通消弭,不用顧忌任何規則與束縛,靈魂如野馬般自由馳騁,唯獨共同沈淪。

側腰被修長的指尖探入的時候林汀瀾睫毛冷不丁顫了顫,於擦出的火花把他燙化之前他逼迫自己抽離,喘著氣倚靠祁衍身上,甕聲甕氣宣告停止,“夠了。”

祁衍的手從衣擺下方抽出,轉而擁抱著他,下巴搭在他的肩膀,說話時胸腔震動,連同他的胸腔也在共鳴,“我能感受到,你在這裏不高興。”

眼底詫異轉瞬消逝,林汀瀾確實心情閾值比較低迷,每一次回到林家家宅都如此,因為這裏有他不堪的年少光陰,那一幕幕被壓抑,黑暗,還有恐懼填滿的畫面,從根本對這個地方生出厭惡感,縱使他隱匿得再深,也還是會受到影響。

但就這麽輕而易舉被祁衍看穿,他無所遁形攥緊了對方的衣襟,嗓音溫沈說道:“你清楚地太多了,真該慶幸我寬容大度不跟你計較。”

“嗯,”祁衍有些愉悅,表露心扉是件困難的事,暴露弱點更是為他人遞刀,只有他能窺見林汀瀾的傷痛,至此築起的高墻崩塌,鋒利的尖刺消融,柔軟真心向他敞開。

他緩緩道:“沒關系,以後無論遇見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林汀瀾垂眸,平淡的神情下漣漪泛濫。

在房間裏耽擱消磨一會兒,顧辭發消息問林汀瀾人去了哪裏,怎麽找不到影,林汀瀾平整弄亂的衣衫,拿起手機簡短回覆這就去找他。

等暧昧徹底驅散,溫度與心跳恢覆尋常,他對祁衍說聲出去了,才打開房門作勢下樓。

好巧不巧,林汀瀾前腳踏出房間,林程和他那結交的亂七八糟的朋友後腳就從樓上哈哈大笑走下來。

林程眼尖瞥見林汀瀾的身影,步伐停頓,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叫道:“哥。”

其餘人的聊笑被這聲哥叫得戛然而止,目光聚在林汀瀾那方。

“你一個人啊,多無聊,要和我們一起玩嗎?”林程狀似好意邀請,讓那些朋友摸不著頭腦,畢竟林程跟他哥互不相容有目共睹,忽然示好特別詭異。

但林程說完又記起什麽般懊惱。

“不好意思,瞧我給忘了,哥你還在為衍哥守喪,跟大家一起玩不吉利,會傳播死人晦氣。”他笑容漸深,對朋友們道,“你們說對吧?”

那幫朋友明白了林程的意圖,稀稀拉拉附和。

“對,不吉利。”

“呵呵,是,是有點晦氣。”

林汀瀾頓足,冷若冰霜的視線逐一掠過林程的那些個朋友,最後鎖定林程本人,那些個朋友喉嚨仿佛被扼住,不由自主啞了聲。

而在林汀瀾身後,有道視線與他同步,漆黑幽深,猶如寒潭死水,凡所及之處凜冽刺骨便順著脊椎爬上來,惡鬼兇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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