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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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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束

情形變得棘手。

掛符就這樣輕易被毀掉了?不是說好的最多三天?這才幾分鐘?悚然之餘林汀瀾又覺得荒唐。

很奇怪,之前別墅內黑天瞎地黯淡無光,現在竟然能看見月亮高懸,銀輝鋪滿房間裏的地毯。

林汀瀾視線逆著銀輝仰頭,祁衍的影子映入眼簾,對方浮於窗外,目光鎖定室內每一隅空間,不肯放過任何角落,他仿佛陷入虎口的羔羊,頓時握緊了蠟燭容器,指腹泛白,屏息凝氣。

可是盡管對方探查完每一寸地方,似乎都沒有發現他的蹤跡,他維持姿勢深思一番,是了,他身上還帶著一枚掛符,能夠阻撓對方的感知。

這表明還有轉圜餘地,雖然抵擋對方進入房間的掛符失效,可只要找不到他存在的痕跡,那就相對安全,畢竟怎麽看他那過世的伴侶目前都處於失控的危險邊緣,懸著的心稍微放下。

“汀瀾,你在哪裏呢?”

祁衍尾音上挑,屈指敲了敲玻璃窗,叮當清脆,這時他動了,輕飄飄落地,然後緩步朝房間裏面走去。

他的動作實在緩慢,而且不似往常利落,一舉一動頗有些違和,脊背微彎,右臂捂在身前,左腿邁步時需要停頓,很明顯,那是一種受傷的姿態。

祁衍受傷了。

林汀瀾蹙起眉,道不明的滋味自心底升起,像是打翻了的早杏罐頭,某瞬間彌漫著沈寂已久的酸苦。

感性理性相互拉扯,前者告訴他沒關系,祁衍都行動不便了,難道還會威脅到他嗎,大不了開個家庭會議表明堅決的態度。

後者告訴他要是溝通有用的話方才祁衍就不會撞破掛符,如果暴露自己絕對會重蹈覆轍,簡潔來講就是想再經歷一遍昨晚的事甚至更過分嗎。

“你要和我玩躲貓貓麽?”祁衍進了浴室,嗓音帶著溫沈的戲謔,“那麽,抓住你了會有什麽獎勵?”

獎勵兩個字讓林汀瀾回過神,第六感讓他偏向理性,持著蠟燭的手發酸,他趁對方進浴室的檔口想放下這個累贅,哪料不小心撞到了櫃臺陳列的物品,發出輕微聲響,他心中一沈。

就是這輕微聲響,被浴室裏的祁衍敏銳發覺,作勢退出浴室,祁衍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要找到你了。”

臥室內,林汀瀾被這話激得寒毛豎立,立即小心翼翼離開,左顧右盼意圖尋個藏身地,暗忖祁衍是老天派來克他的吧,他就是再艱難的時候也從來不會讓自己一副鬼鬼祟祟的作派。

修長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他眼前,就在他以為對方真的要找到他之際,對方轉向去了衣帽間。

衣帽間裏有什麽?

凡祁衍所經之處,衣櫃掩門自動打開,各類衣物整整齊齊,滿滿當當,都是主人家平時身穿的尺碼,而最邊上的衣櫃空曠,零星幾件外套掛在架子上,其中某件外套有些不同,單獨掛在那幾件外套的旁邊。

掩門合上提醒了林汀瀾,衣帽間有他早上從浴室拿出來整放的衣服,由於不知道祁衍要怎麽處理,索性就給掛進衣帽間了。

“我還以為汀瀾生氣到需要將我的外套扔掉洩憤的程度。”

須臾,祁衍變得不像之前那樣強勢緊逼,他踱步到床邊,正對著床頭櫃上面的藍色日記本,看了一會兒說道,“你留著我的東西。”

林汀瀾擡起眼註視著黑影,不清楚祁衍受傷得有多嚴重,靈體受傷和人受傷大抵是不同的,人可以去醫院,靈體怎麽恢覆,等後續問問謝師傅好了。

“伴侶之間有時鬧矛盾,不會影響我們深厚的感情對麽,我本意不願傷害你,只是見到你防備我難以接受,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可你卻相信外人,和外人一起對付我。”

祁衍嗓音含了落寞,“這很令我難過。”

分析得頭頭是道,假裝委屈的手段都派上用場,林汀瀾告誡自己警惕,說不定對方開始設陷阱。

祁衍背影在霜華下顯得孤寂,猶如塑立已舊的雕像,像是權衡後做出了選擇,他妥協道:“好吧,就如你所說需要獨處空間,今夜我會回斛香山又窄又暗的墓穴裏。”

“明天見。”

道完別他就消失了,瞧不出半分停留,足以體現他的赤誠,月光延伸至他剛才待的位置,室內落針可聞,一切猝不及防,林汀瀾還沒從思緒中反應過來。

真的就這麽走了?不是什麽陷阱?

就因為只是留了對方的外套,所以平息了對方的怨氣?

這麽好哄?林汀瀾沈吟良久,感覺不太真實。

又足數秒,唯有月亮照耀,清風吹拂,夢醒般先前的緊張急迫盡數揮散,汗濕的後背被風蒸幹,他才恍然生出點實感,祁衍離開了。

啪嗒一聲,電器正常運轉,室內恢覆光明,往窗外望去,那枚掛符已然燒成灰燼,只剩一縷絲線飄搖。

註定無眠的夜晚。

***

失眠的後果就是眼下泛青,氣色憔悴。林汀瀾在床上輾轉反側直至天蒙蒙亮,睡著不到一個小時鬧鐘就將他喚醒,此後再也沒辦法進入休息的狀態。

心理暗示他應該補回丟失的睡眠,腦海的興奮因子卻在作祟,清醒得閉著眼全是各種畫面閃現。

難以繼續躺下去,心氣浮躁的時候,工作於他而言是最好的調節方式,簡單洗漱一番,今天天氣明朗,挑了件薄衫換上,他挽起袖口,目光掠過衣帽間邊緣,鬼使神差朝那裏走。

裏面掛的衣服顯然被動過,祁衍的外套不再單獨放,而是和他的衣服混在一起。

林汀瀾無奈扶額。

暫時沒管對方的心思,隨對方去。

阿姨做好了早飯,見他感冒痊愈,於是給季醫生發消息,她看著屏幕想起什麽,有點古怪地開口說道:“對了先生,我今早開門發現門口放了一大束花,因為不清楚誰訂的,我也不方便收,就沒抱進來。”

“花?署名是什麽?”林汀瀾喝口粥,不明所以。

“只有一個字母Q。”阿姨也疑惑,卡片上面一片空白,本以為是誰得知林汀瀾生病送的花,可也沒留祝福語,常理探病都偏向於訂購康乃馨向日葵這類。

最搞不懂的莫過於她問值班亭的保安,保安說不知道花的事情,沒誰找過他們。那麽問題來了,難道體力非凡翻後山進的別墅?為什麽靜悄悄放在門口,而不是當面按響門鈴交給主人家。

放下勺子,林汀瀾表現得平靜:“是麽,我去看看。”

“好的。”阿姨跟在他後面補充道:“對方送的是一束白色桔梗。”

大廳門口,用青綠皺卷紙包裝的花束,底座一條細紗帶系了蝴蝶結,純白花冠,朵朵飽滿奪目,花瓣沾了露水,瓷釉般的冷色調,中間待放的嫩苞點綴,精細又漂亮。

卡片上字跡飄逸,大寫的字母Q,不見任何寄語。

白色桔梗,祁衍出車禍那天警察找上門,告訴他副駕駛放的就是白桔梗。

林汀瀾盯著那束白桔梗半晌,人有些失神。

“先生朋友送來的嗎?保安那邊稱沒和客人打過照面。”

阿姨其實也看出了不對勁,首先她第一眼就覺得花很眼熟,這不就是祁衍出門抱的那種花,其次字母縮寫也容易引起不安,未免過於巧合。

她雖然感到怪異,但還聯想不到靈異事件上面去,只懷疑誰故意搞的惡作劇,畢竟全程連面都沒露,行為可疑。

隔了幾秒,林汀瀾面不改色啟唇道:“恰巧有位合作人姓秦,應該是他,得知我生病聊表關切,我提前跟保安打過招呼,他們估計忘了吧。”

“哦哦,原來是這樣。”徐阿姨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林汀瀾的解釋讓她心裏感覺更加怪異了,就像在找借口作掩飾。

大清早的,也不選個合適的時間上門拜訪,把花放下就走,這種不成禮節的關切,但凡家教良好的正經合作人都幹不出來,林汀瀾怎麽可能會與這類人合作。

“沒事,我待會兒給他回個信就行。”林汀瀾彎腰將花束抱起,對阿姨許下善意的謊言,顧不上言語裏的漏洞,能怎麽辦,總不能不承認把事情弄覆雜,結果阿姨發現這束花是憑空自己飛到門口的,那才真的會瘋。

阿姨眼睜睜目觀自家先生鎮定抱著花進了別墅,步伐稍急的模樣,深怕再聽她提出別的疑惑,兀自搖搖頭,果然年紀大了,和小年輕存在代溝。

最終那束白桔梗被放在了書房,書本文件資料,枯燥無味的環境由於多了一點色彩而鮮明亮麗。

林汀瀾俯身聞了聞,十分淡雅的花香。

所以昨夜祁衍帶著花束回別墅找他,食指隨意撥弄幾下嫩綠花苞,也不知曉對方去哪裏弄的花,開得倒是挺漂亮。

事已至此,除了放寬心,難道還要和一個記憶都缺失的靈體計較麽,嗯,沒必要,顯得他不夠大度。

就在勸慰自己的間隙,書房裏不聲不響出現一道身影,逐漸靠近他身後。

那身影微微低頭,下巴近乎枕到林汀瀾右肩,那是一種占有的姿態,鎖視著愛人側臉,祁衍緩聲說道:“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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