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擁抱

關燈
擁抱

林汀瀾著實被嚇住,身體明顯僵了一瞬,他轉過身去看忽然出現在書房裏的祁衍,誰知鼻尖意外擦過溫涼的薄唇,不禁後退兩步腰際抵在桌沿。

罪魁禍首滿臉淡然無事,瞥了眼白桔梗,又說道:“汀瀾收了我的花,不能再把我拒之門外。”

可以確定以及肯定早有預謀,甚至收他的花也是計劃裏的一項,祁衍從前要是把這份心機用在對付祁家,哪裏還有祁項裏和祁凱的事。

太狡猾了,林汀瀾給自己作心理暗示,沒關系,沒關系,得過且過換來海闊天空,家和萬事興。

忽略祁衍的要求,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對方,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有血淋淋的傷口,奇道:“我記得昨晚你受傷了。”

“嗯,很嚴重,差點就見不到你。”祁衍點頭,語氣沒什麽起伏,說著卻自然掀起襯衣下擺,現出勁瘦有力的腰腹給林汀瀾看,“全是掛符傷的。”

林汀瀾聞言垂下眼簾,這才發現那腰腹上面雖然不存在疤痕,但是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圈狀傷跡赫然在目,區別於健全軀體,有些地方因為受傷面積比較大,已經連成一片透明,看起來觸目驚心,這具靈體像是殘缺地快要消散。

他眉心擰皺,當時祁衍行走不便但還逞能揚言要抓住他,真是不要命了。

“什麽感受?”

祁衍神情雲淡風輕:“毀壞掛符的時候,有火灼燒我,比抽筋扒皮痛苦。”

“明知掛符對你不利還強行破解,怎麽沒痛死你。”林汀瀾輕諷道,他伸手觸碰被掛符燒得半透明的肌膚,指尖溫度滾燙,對方身上的溫度一直都偏寒,那麽多穿孔想也不好過。

譏諷歸譏諷,實際透露著關心,察覺愛人手下溫柔的意味,祁衍眼神變得深重,如果早點讓愛人看見傷痕,就不至於獨自在斛香山那個窄小的破石堆裏待一整晚,不過現在也不賴,他明白的,越是愧疚越是會心軟。

生氣也好,憤怒也罷,所有情緒都該在他面前袒露,林汀瀾大部分目光都該由他占據。

氣氛驀地陷入寂靜,陽光往書房裏蔓延,將那束花照拂,連同林汀瀾的半邊肩,他側臉細膩得連毛孔也看不見,浸在暖光中,整個人泛著某種安寧平和。

不敢用力,他手指蹭了蹭那片半透明的皮膚,“這要怎麽辦,還可以恢覆原樣麽?”

正想察看別處被灼燒的情況,祁衍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他的手出了衣衫下,衣擺落回去,祁衍別過頭,喉結微滑動開口:“有點癢,別碰了。”

林汀瀾盯著他好一會兒,後知後覺抽回手腕,雙腿交疊倚靠著桌沿。

“在斛香山養一段時間會好。”祁衍告知道。

林汀瀾頷首:“哦,那你最好現在回去開始修養。”

自動無視不想聽的話,祁衍禮貌詢問:“依舊很痛,汀瀾能擁抱安慰我一下嗎?”

在林汀瀾的拒絕脫口而出之前,他把衣袖挽到小臂,只見兩只手臂上布滿了半透明的圈狀傷痕,然後嗓音坦誠道:“我沒騙你。”

是騙不騙他的問題麽,林汀瀾無言和祁衍對視片刻,對方眸光執著直白,好似不答應就會一直這麽等下去,他不輕不重拉扯一把對方的衣角,傲著後頸勉強說道:“就這一次。”

得到允許的祁衍期身上前,張開雙臂將眼前人攏入懷中,頸間似有若無的清香縈繞,他抵在林汀瀾頸窩,瞬間貪婪地收緊了臂彎,仿佛要把人揉進骨血裏。

暖洋洋的溫馨令他發出幾不可聞的嘆息,視線冷漠匯聚在白色花朵,他的唇角緩緩勾起。

***

安慰過後,祁衍得寸進尺建議林汀瀾把另外兩道掛符扔出別墅,林汀瀾聽取了他的建議,但沒扔出別墅,而是背著阿姨取下掛符,收進了書房最底層的抽屜,於是遭到某位不虞的反對。

林汀瀾合上抽屜站起身,合情合理解釋道:“這符這麽厲害,還可以用來防別的鬼。”

祁衍離抽屜有些遠,雖然總是借機故意修飾言語,可掛符對他的威脅不是假的,幸而過了頭七他的靈體更加穩定,否則那些傷害真真切切差點就使他亡於世間。

他的厭惡狠厲在林汀瀾面前收斂得半分不露,帶了點泰然自若的意思:“不會有這個機會,我在你身邊,別的鬼不敢近身。”

這麽一說也的確,除了祁衍他並未撞見過別的鬼魂,當然更大的可能在於本來他就不應該遭遇亂七八糟的事件,林汀瀾默默想。

“放心吧,以後不讓你接觸。”

處理完那兩道掛符,他聯系謝師傅,這下尷尬了,麻煩人家驅邪避鬼的大師為他解答如何讓鬼養傷,屬實聞所未聞。

或許做他們那行的都心懷寬和善念,只要不起禍害一切都好商量,首先可在陰暗背陽處設供臺,精確死者生辰八字和去世時分,屆時師傅紮個草人請靈上身,然後需每日為供臺上香,草人代替異靈受香火,日積月累這便會好轉。

深表感謝,他千金一擲,從普通客戶躋身資深客戶。

整個上午的時間遠程辦公,林汀瀾給下級開會的時候祁衍就在書房的躺椅上閉目養神,他坐在電腦前目光偶爾掠過對方,或許與謝師傅說的化靈相關,祁衍漸漸和常人無異,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影子,他稍稍安下心。

時值中午好友顧辭打電話過來問候,林千峰對林程的調動不僅傳遍華天,跟華天沾了些關系的外部人員也捕捉到風聲,以八卦為主。

林汀瀾這樣的人物天生就吸引周圍目光,家世背景完美,相貌能力完美,不完美的就是性情清冷了點,但正因為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容易勾起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好奇與探究欲。

加上他跟祁衍的婚姻由於某個契機一夜間公之於眾,圈子裏除震驚外幾乎都無法理解為什麽會選擇既無實權也無實錢的祁衍,再不濟那也得挑個正兒八經的公子哥,眾人紛紛扼腕可惜的同時關於他的議論繁多。

所以祁衍車禍去世其實話題更圍繞於林汀瀾的伴侶走了,由此引發他還會二婚麽,他家裏有個爭權的弟弟,後面的日子不安寧吧等等諸如此類的飯後閑聊。

而前幾天的變動屬實是個發展走向迎來轉折的信號,病假的消息在華天高層傳開,歷史像是重演,林汀瀾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某些閑話裏已經淪落到心哀林千峰的決定,慘然病重了。

“稀奇,怎麽聽我周邊有人說你快要被趕出公司了。”顧辭語氣揶揄。

“嗯?”林汀瀾不解開口道,“這又是哪裏來的傳聞。”

顧辭總結道:“心情不錯,看來是假的,那我就放心了,不過病假又是怎麽回事,難不成真被你父親偏心的決策氣到了?”

“沒有,逢下雨天感冒而已。”林汀瀾否認,“好得差不多,下午就回公司,決策是挺糟心,但還不至於把我擊垮,林千峰的慣用手段,少了祁家部分利益他借因發揮。”

“那也夠你喝一壺,林程得你父親青睞的風聲很大,我瞧著不太對勁,你小心點,就怕盯著拿你錯處做文章,下次直接讓你翻不了身。”顧辭提醒好友。

“是啊,你說得對,”林汀瀾無所謂地笑笑,“按理來講林程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我現在如履薄冰,再等等看吧。”

顧辭覺得好友心境似乎發生改變,究竟是疲憊不堪應付下選擇順其自然還是留了路做後手說不清,但對方精神狀況不好去看醫生他心裏是有數的:“何止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八字少一撇的事,那架勢弄得像已經把華天交給了他。”

“符合林程的心性,他要是靜默無聞才反常。”林汀瀾點評。

“也是,你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挺特別。”顧辭嗤笑一聲,順便問道,“後天你父親生日,他可是邀請了圈內眾多人物,準備怎麽出席,我還能見到你吧。”

話剛說完,養神的祁衍立即睜開眼睛,專註林汀瀾和對面交談,他食指放在躺椅的扶手上一記一記敲擊,有點漫不經心的味道。

林汀瀾被吸引過去和他對視,回覆那邊:“當然能,我惦記著他的位子,在沒撕破臉之前,這點面子我可以為他顧及。”

“你有把握就好。”顧辭註意力轉移到其他話題上面,“不提這個了,之前你說總是夢見....祁衍,還一直這樣麽?”

被提到的祁衍從躺椅來到書桌前,光明正大聽這通電話,他和林汀瀾面對面,一個坐著一個半靠著,中間隔了不到三寸的距離,但凡換個姿勢腿都能相貼。

“那兩天壓力比較大,又收拾他的遺物,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哪裏那麽嚴重。”林汀瀾沒多言,免得反而引起多慮。

顧辭尾音揚起:“早說,我還以為你真跟醫生講的那樣有創傷應激,扒著李醫生問東問西,生怕你哪天想不開。”

小腿被涼意纏上,林汀瀾仰起頭微微瞇了眼睛,始作俑者波瀾不驚看著他,私底下卻在搗亂。

他用眼神警告對方安分,對方無聲道:生日,我要和你一起出席。

分辨祁衍的口型,沒空搭理對方,安靜一會兒,他對顧辭說道:“有勞你記掛。”

“行,跟我客氣什麽,這邊秘書找我有件事,收線了。”

“嗯,掛了。”

掛斷電話,少了第三者的聒噪,祁衍貼著林汀瀾的腿出聲重覆:“生日,我要和你一起。”

椅子後方是書架,前方故意被圍堵,側方還有個書桌,林汀瀾處在逼仄的空間,不是很明白:“你去幹什麽。”

“不幹什麽,陪你,不行嗎?”祁衍簡潔道。

即使對方可以白日出行,但依照那隨時都有可能情緒失控的先例,此外還身負累累傷痕,可知是個極不穩定因素,萬一出了事豈不給他制造多餘的難處。

林汀瀾正想說不需要,祁衍平淡反問他:“還是有別人陪你?”

別人指的誰,顧辭?他往後靠了些許,啟唇糾正道:“他是我的摯友。”

“嗯,摯友。”祁衍低聲念這兩個字,讚許評價,“多麽動聽的稱呼。”

實則是多麽難聽的稱呼吧,失語相顧良久,林汀瀾就這樣被對方一語不發直勾勾盯得敗下陣,他收回目光嗤道:“想去就去,我攔得住你?”

祁衍對他的嘲諷免疫,甚至眼尾還起了如願以償的笑意。

上輩子欠的吧,他給自己招惹了個冤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