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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真心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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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真心相待

整個客廳都沈默了。

“……媽,您看出來了。”方家淮輕聲說道。

姜明姝擺了擺頭,招呼著矗立在沙發兩端的父子倆坐下,慢悠悠地開口:“其實這次我意外受傷,看到小忱陪著你一起趕回來的時候就覺得有些蹊蹺了。”

她細細回憶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來:“小忱這個孩子,先是虔誠地不得了要把那盆花托付給我,平日裏動不動給我發消息問問花,還講講你……”說到這裏,姜明姝彎起眼角。

“小淮你是不知道的吧?你們三月份開學過後,度忱給我發過不少你的照片呢,還逐個說明你在做什麽事情,雖然看起來就像是偷拍的。”

方家淮不禁睜圓了眼:“他怎麽……”

“誰讓你喜歡跟我們瞞事情!我不放心吶,還是多虧了小忱,”姜明姝故作惱怒地拍了下兒子的肩,落到身上卻是輕柔緩和,“他回來的時候又跟著忙前忙後,這次走之前還給我送棒子骨、送小禮物……我就覺得,這孩子怎麽對我們一家都這麽上心?放在以前我們也只是鄰居關系,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話說到這裏,具體情況也無需再贅述。方見霆茫然又惶恐地在妻子和兒子之間來回張望,在這樣平和的氛圍裏,他開始懷疑自己先前的反應是不是才算不正常。

“那……你們兩個真的是在……”方見霆斷斷續續地發問。

方家淮點頭:“在談戀愛,我和度忱,我是他男朋友,他也是我的……”

“好好好!”方父急忙打斷道,如同無法承受事實之重一般,“你們沒有鬧著玩?現在網絡這麽發達,我也知道的,有些年輕人就喜歡趕時髦或者是標新立異,你們是這樣嗎?”

“不是的!”方家淮皺起的眉頭被掩藏在前額的碎發下,語氣不覺間變得生硬起來,音調也跟著升高,“爸,我是真心在和度忱談戀愛,沒有開玩笑,更不是為了彰顯叛逆。我喜歡他,剛好他也喜歡我,就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

聽到這句話,方見霆在腦海裏為自己尋找轉機的思路一下子打了結,徹底亂掉了。他坐立不安,留下一句“讓我冷靜冷靜”就又從沙發上站起,離開了客廳。

姜明姝始終坐在一旁看著父子倆對話,見丈夫逃避似的往書房走去,露出一臉“早知如此”的表情:“小淮,你爸就是這樣,現在社會不比從前了,虧他還是個大學教授呢,跟未開化的老先生一樣。”

“……媽,對不起,”方家淮頓時軟化下來,他急於向父母說清這段感情絕非兒戲,卻又遲緩地意識到今晚這場僵局也是因他而起,“我會找時間跟爸再好好談談……”

“道什麽歉吶?沒關系的,你不用跟他談。”姜明姝看向自己的兒子,伸出手臂將方家淮松松地摟住,沙發對面的電視機屏幕倒映出一高一低的兩個身影。

歲月總是無聲地游走,她曾經抱在懷裏的、在地上到處爬的、做鬼臉就會咯咯笑的孩子已經出落成青年的模樣,和她有著近乎一致的眼眸和頭發,也開始有了自己的戀人。

“你爸就是這種性子,一時半會很難改變他的想法,”說到這裏,姜明姝忍不住笑了起來,“在這一方面,你們父子倆還真是一脈相承。”

先前坦白時的緊張和激動漸漸褪下,仿佛一張揉碎的紙被慢慢撫平。方家淮靠在沙發抱枕上,聽著母親柔軟的話語,這時才發覺自己剛才因為精神緊繃而攥緊了拳頭,指甲蓋陷進了肌膚裏。

他忽然就想起了度忱在緊張時同樣喜歡攥緊的拳。

“說到那盆三色堇,度忱照顧得還真是不錯,我記得他以前給花澆水可都不會呢。”姜明姝笑著回憶起來,她停頓了一會,接著說道:

“但媽媽最想告訴你的是,不論對象是誰,不論是怎樣的感情,都要好好珍惜,要真心相待,”姜明姝一下一下地順著方家淮的頭發,“不要做傷別人心的事,同樣,自己也不要受傷。”

方家淮點了點頭,發絲在姜明姝手心裏蹭著:“好。”

見兒子仍舊低著頭不和自己對視,姜明姝在心裏嘆了口氣,手上揉搓的力道加重了些許:“不要覺得愧疚,或者是傷了我們的心……我們的確只有你一個孩子,但你為人的第一本位是你自己呀。”

深棕色的腦袋還是點了點頭,過了片刻,耳畔卻傳來克制的吸鼻子的聲響,姜明姝見狀欣慰地調侃道:“我們小淮還是有眼淚的嘛,都不記得上一次看你哭是什麽時候了,我還老是擔心你憋壞了呢。”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遞給兒子,一時無聲。

過了不多時,方家淮起身將紙巾丟到垃圾桶裏,再擡頭的時候,除了鼻尖有些微紅之外,面上沒有一絲一毫哭過的痕跡。

“媽,謝謝您,您今天說的話我都會記住的,”他鄭重地朝母親鞠了一躬,“時間也不早了,要不我扶您回房間休息?”

“沒事的,我自己能走過去,”姜明姝也緩緩起身,無奈地看了一眼兒子,“還有啊,給你爸這個老頑固一段時間吧,我們都是發自心底地愛你的。”

“……好。”這句回應哽在喉嚨裏,只能發出一聲氣音。他清了清喉嚨,輕聲說了句:“晚安,媽。”

姜明姝一手扶住了主臥的門框:“晚安。”

方家淮自詡並不是愛哭的人,因為一旦開始便很難停下,他討厭這種不受控的感覺,他喜歡掌控自己的情緒。但在今晚,他卻情不自禁地變成了一個愛哭鬼。

……跟度忱一樣的,會沖動、甚至還會大喊大叫的愛哭鬼。

想到這裏,方家淮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到洗漱臺洗了把臉過後,坐到臥室的書桌邊解鎖手機。

現在已經是夜晚將近十一點,飛機也已落地,聊天框裏亮堂堂地顯示著度忱將鏡頭對準自己的帥臉以及A市機場標志物的閃亮合影,發自半小時前。

[忱:我落地啦!順利抵達]

方家淮默默保存了照片,接著給度忱發過一條消息:好消息!

沒過幾秒度忱就回覆了:什麽?什麽好消息?

方家淮斟酌著措辭,將“出櫃實錄”刪除了父親的部分、渲染了母親的部分過後,簡要告訴了度忱大致情況。

[忱:那你爸是什麽態度?]

看來度忱也並非是頭腦粗線條的等閑之輩,方家淮只好如實說明:他暫時不同意,但沒關系。

另一頭一時半會沒了回覆,方家淮等了幾分鐘後,度忱發來了一條語音,聲音回蕩在室內:“抱歉啊哥,我剛才在地鐵換乘呢,你爸沒打你吧?以前在你家玩的時候老看見他書架上的戒尺,怪嚇人的,能不能給我發張照片看看你呀?不想自拍的話就拍手也行,要是你爸打你了怎麽辦?不管怎樣我在學校等你來,到時候我來接你啊!”

聽到這裏,方家淮也趕緊回覆說道:“你專心趕路吧,當心末班車時間,我一點事都沒有,我爸又不是那種殘暴人士。”說完,他一連發過去自己的左手右手正反面照片,共計四張。

度忱回了一個墨鏡狗的表情,接著專心趕路去了。

方家淮盯著聊天框發了一會楞,重新來回翻閱了幾下他們的聊天記錄,仿佛能從那些文字中讀到度忱歡快的、焦急的、認真的語氣,那陣莫名的情緒又一次湧上心頭,弄得他眼眶又是一熱。

感性真是要命。

他無可奈何地擡起胳膊肘揉搓了一番自己的眼睛,將自己在座位上縮成最熟悉的一團,一字一句地打字:好想你好想你想你想你……然後幹脆地一按回車鍵,自顧自地把消息發了出去。

興許是因為情緒波動,再加上S市這段時間的溫差較大,待到方家淮計劃回學校的前一天,他的嗓子略微有些啞了。

倒也沒有演變成說不出話的程度,只是開口說幾句話就要清清喉嚨,或是說著說著音量就熄了火。

方父方母對此皆是焦急不已,好在揪著方家淮去看了醫生過後發現只是上火的緣故,簡單開了些潤喉的東西塞進行李箱。

“沒想到在學校那邊待久了都有些不適應家裏的氣候了,”方家淮清了下嗓子,“爸,媽,我準備回去了,送到家門就行。”

他訂的票是在工作日的一大早,方見霆這天要去大學授課,而姜明姝也不便出門,便只在家門口道別。

“回去一路順利!等到了跟我們聯系啊!”姜明姝叮囑道,擡手整理了一番方家淮的衣領,“跟度忱兩個人在外地一起努力,互相照顧些。”

聽到這句話,方見霆的鼻子裏又輕哼出一道不屑的聲響來。

方家淮這幾天見慣了父親聽見“度忱”相關話題就暗自惱火的反應,忍不住笑了起來,剛想高呼一聲“再見”,一張嘴卻發現嗓子又歇菜了,只是和父母揮了揮手就轉身進了電梯。

兩個多小時的飛行一晃而過,方家淮只覺得自己前一秒剛把眼罩覆在眼皮上,下一秒就聽到了“歡迎來到A市”的播報。

這裏的四月一如既往地溫暖,身上的長袖外套甚至都有些厚重。方家淮順著人流取完行李,剛一走出出口,卻一下子看見了那個醒目高挑的身影。

“哥!我在這呢!”度忱在原地小幅度地蹦跳起來,努力揮舞著自己的手。

“度……”長時間沒說話,上火的嗓子一開口僅僅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方家淮趕忙清了清喉嚨,快步走到度忱身邊:“你怎麽來了?下午你不是還有課要上嗎?”

“我想來接你自然就來了啊!”度忱目不轉睛地盯著方家淮看,眼裏已經盛不住他的興奮,二話不說從方家淮手中接過行李箱,“而且,你那天都跟我說好想我了,我怎麽能不來?”

“……好吧,那我們快點回去。”一提到那天夜晚的感性沖動,方家淮還有些難為情,他拽過度忱的另一只手,擡腿就要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欸等等,”度忱忽然警覺起來,攔在方家淮行走路線的正前方,眉頭皺了起來,“你再說句話我聽聽。”

方家淮的眼珠子轉了一圈,視線剛稍微往上就對上了度忱肅穆的神色,只能坦白從寬道:“嗓子上火了。”

“家裏這段時間溫差很大嘛……我好久沒在四月的S市待過了,回去就有點不習慣。”方家淮一面解釋,一面推搡著度忱的背叫他快點走。

“要不要去買點潤喉的東西來?”度忱的下肢開始挪動,上半身卻維持著朝向方家淮的方向。

“東西我有,都帶在行李箱裏了,包裏也有。”方家淮從背包裏掏出一管秋梨膏,當著度忱的面就往嘴裏灌。

“你上火多少天了?是從我回去那天開始的嗎?”

沒想到度忱竟然能腦補出這麽多,方家淮連連解釋:“沒有,就昨天才開始。”

“好,我知道了,”度忱悶悶地回答道,一只手搭在方家淮肩上捏了一把。

見度忱的反應有些低落,方家淮知道他這是在心疼自己,便湊上前去:“沒事啊,你看我,除了嗓子,其他地方其實都沒什麽變化……”話還未說完,他卻發現度忱的眼眶一瞬間紅了。

方家淮一下子止住話頭:度忱這是……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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