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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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死胡同
梁郁走後，偌大的病房只剩了夏清禾和裴駿傑兩人。
夏清禾沒料到梁郁和畢芳會這麽痛快地離開，也沒料到能這麽順利地和裴駿傑再見面。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麽。
裴駿傑本就是少話的人，很多時候都是靠夏清禾主動挑起話題。
夏清禾不說話，他也跟著沈默，只用那雙漆黑發亮的眸子認真看著夏清禾。
很久沒見裴駿傑，他好像瘦了許多，下頜線比之前更明顯了，人還是依舊好看，只是目光裏藏著掩蓋不住的倦意，從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也能看得出，他這段時間沒休息好。
夏清禾打量完裴駿傑，指了指那邊的櫃子：“我的東西在那裏。”
“你去收拾，我們回家。”
裴駿傑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沒料到和夏清禾見面後說的第一句話是就是帶他走，但反應過來後，當機立斷拒絕：“不行。”
“不想在這裏呆了，再呆下去，我會瘋掉，”夏清禾認真的看向裴駿傑，逐字逐句道，“裴駿傑，求你，我想回家。”
夏清禾的聲音有些沙啞。
裴駿傑抿唇，眼神覆雜地看著夏清禾：“阿姨不會同意的。”
“夏清禾，我也不能做這種對你不負責任的事。”
說完話，裴駿傑似乎是擔心夏清禾陷入低谷的情緒再次崩潰，他主動走到病床左邊梁郁先前搬來的陪護椅坐下，拉住了夏清禾的手。
“清禾，好好治病好嗎？”裴駿傑盡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溫柔，“病好了，我們再重新開始。”
“……好不了，”夏清禾又哭了，他甚至有些自暴自棄，“裴駿傑，你是不是因為，因為我成了一個廢人，就不要我了。”
“你怎麽可以這樣？”
“明明……我都不嫌棄你的。”
夏清禾哭得很聲嘶力竭，幾乎快要斷氣。
“沒有，”裴駿傑立馬起身去抱夏清禾，他讓夏清禾靠在自己懷裏，像哄小孩兒睡覺一樣拍他的後背，“別哭，我們好好說。”
夏清禾：“怎麽好好說，裴駿傑，你都不想要我了，還要我說什麽！？”
動靜這麽大，病房外的畢芳和梁郁也聽見了，因為擔心，畢芳帶人開門走了進來。
她看著兩人抱在一起，夏清禾又哭得一副涕泗橫流的樣子，對裴駿傑十分不滿，但還是耐著性子問了句：“怎麽了？”
梁郁因為畢芳已經開口詢問，不好再插話，眉頭卻略微皺緊。
裴駿傑頓了一下，微微側頭看向畢芳，解釋：“抱歉阿姨，我的錯。”
“剛剛聊了些不太好的話題，讓他情緒有點失控。”
他姿態放得極低，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
話說到這個份上，畢芳也不好多做責怪，但心裏對裴駿傑的怨氣又無法消解，想再說兩句。
就在這時，沈默著的夏清禾一下暴起。
他抱著頭扯了兩下自己的頭發，像只被關在囚籠裏獅子，發瘋地叫了兩聲，去拿放在病床旁邊櫃子上的小刀。
夏清禾速度極快地用它在手腕處劃了一下，鮮血立馬滲了出來。
裴駿傑眼疾手快，沒等夏清禾繼續劃下一刀，從他手上把刀奪了過去。
畢芳和梁郁也看見了，都失了神色，連忙跑去制止夏清禾。
同時，畢芳飛快給一個剛剛跟著進來的保鏢使了眼色，讓他去叫醫生。
夏清禾被幾人拉住手腳，情緒並沒有得到好轉，他的臉漲得通紅，眼淚順著腫脹的眼眶流了下來。
隨著他劇烈的掙紮，眼淚被晃得到處都是，被子和衣服都被浸濕，有的甚至甩到到裴駿傑的臉和手腕上。
但夏清禾置若罔聞，瘋魔一般嘴裏吼著：“我要回家！！”
“我不要再留在這個鬼地方了！”
“我不要再被關著……我，我……嗚嗚，我好想死。”
這時候，醫生帶著兩個護士飛快的走了進來。
在醫生的示意下，護士動作麻利地給夏清禾註射了一只安眠藥。
情緒還在激動的夏清禾沒過一會兒便眼皮打架，進入夢鄉。
確認夏清禾睡著後，精神緊繃的幾人才松開手。
畢芳連忙讓醫生幫忙看看手傷。
好在小刀是不大鋒利的陶瓷刀，護理人員還特意準備的不傷手安全系數高的。
只堪堪割傷了一層皮，沒傷到裏面的大動脈。
醫生叫來護士，做了簡單消毒，連包紮都不用。
處理完傷口，畢芳松了口氣，立馬交待助理把屋裏可見的剪刀、小刀等鋒利的工具全收走，並讓助理通知營養師和護理人員，這類工具以後盡量在外面使用，不要拿進病房。
這的確也是她的疏忽，主要是，夏清禾在之前也並沒有表現出自殘傾向。
畢芳越想越不對勁，看裴駿傑的眼神也越發生氣。
最後，她實在忍不了，叫了聲裴駿傑，說：“你跟我出來。”
病房的走廊外連接著一處陽臺。
畢芳帶著裴駿傑過來後，直入主題問道：“你們剛剛聊了什麽？”
裴駿傑頓了一下，說話：“夏清禾說要我幫他收拾東西，帶他回家。”
畢芳皺眉：“只說了這個？”
“嗯，”裴駿傑沈默了十幾秒，補充道，“我拒絕了他，然後……”
後面的事情裴駿傑不用說畢芳也知道了。
這樣看來，夏清禾的失控的確和裴駿傑關系不大。
畢芳也不打算多為難裴駿傑，揉了揉突突發疼的眉心：“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下完逐客令，畢芳沒再看裴駿傑，轉身準備去辦公室去找醫生。
“阿姨。”裴駿傑突然出聲，叫住畢芳。
畢芳回頭，示意他有話快說。
裴駿傑不啰嗦，開口：“我認為夏清禾這種狀態一直在醫院住著，不是什麽好事。”
“如果可以，讓他回家休養吧。”
畢芳沈默，沒立刻回答，只是看向裴駿傑的眼神變得更覆雜了。
過來許久，她才回道：“我會找專業的心理醫生評估。”
“你不用操心。”
聽見回答，裴駿傑垂眸嗯了聲，也沒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
畢芳看裴駿傑不像有話要繼續說的樣子，轉身離開。
畢芳沒回病房，徑直走到夏清禾主治醫生的辦公室。
梁郁已經在辦公室，看起來已經和陳醫生溝通過了。
畢芳沖梁郁點點頭，打了個招呼，看向陳醫生：“陳醫生，清禾他這個情況……是不是很嚴重啊？”
陳醫生遲疑了一下，說話：“應該有比較嚴重的心理疾病了，患者已經出現控制不了情緒，自殘的行為。”
“但我無法確定，是長期處於高壓內耗下導致的，還是受傷後導致的創傷應激，這個可能得專門的心理醫生進行評估和治療。”
陳醫生的話應證了畢芳的猜想，她一時無法接受，也忘記回話。
房間陷入安靜。
梁郁感覺不對，適時插話：“阿姨，這件事我來安排？”
畢芳被梁郁的話吸引目光，這才開始思考，要著手解決夏清禾的病，也明白了梁郁說話的用意。
她才來A市沒多久，在人脈上的資源的確不如梁郁。
讓梁郁安排，找到好醫生的概率更大。
她沒拒絕，只道：“好的，小梁，這件事麻煩你了。”
“我插句話，”陳醫生說話，打斷兩人交流，“其實小夏這種情況，回家休養也好。”
“他基本情況已經穩定，一周過來覆查一次就好，後續是康覆覆健的流程，覆健會在腳傷恢覆到合適的時候，我這邊再下診斷。”
“那個也是根據你們時間安排，一周來兩到三次我們這裏，由專門覆健的醫生指導協助。”
“如果回家能讓他心情變好的話，比較利於康覆。”
畢芳抿唇，和梁郁相視看了一眼，道：“我們考慮考慮。”
畢芳帶著梁郁出了辦公室，天色暗了下來，樓道的白熾燈泛著冰冷的光。
“小梁，你今天也累了，先回吧。”
梁郁欲言又止，沈默十幾秒，說話：“抱歉，阿姨，今天的事，是我沖動造成的。”
“或許不讓夏清禾見裴駿傑……就不會這樣。”
“不關你事，”畢芳揉了揉一直皺著的眉心，打斷道，“那孩子自己鉆進死胡同了。”
“之前我也沖動，用那種方法逼他們分開並不理智。”
“這件事我好好想想，你先回去休息。”
梁郁悶聲“嗯”了聲，說：“我這邊盡快聯系靠譜的心理醫生，您別擔心。”
畢芳努力撐出一個笑，道：“你是個好孩子，謝謝。”
……
夏清禾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他和裴駿傑一起走過一條有花有草的小路，天是漫畫般的純黑色，花草鮮艷得像是假物件，兒童畫般粗制濫造的線條，花瓣呈現著飽和度極高的詭異紅色。
但沈浸其中的夏清禾覺得這一切都很合理。
他的手被裴駿傑緊握著，裴駿傑的手很大很暖，夏清禾能感受到上面細密的指紋和有些粗糙硌人的掌心。
夏清禾福靈心至，握緊了些裴駿傑的手。
裴駿傑似乎感應到他的動作，把握住的手轉為了十指相扣。
夏清禾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突然，不知為何他感覺握著的裴駿傑的手變得很硬，硌人的感覺像是握住了堅硬的石頭，甚至夾得他有些發疼。
夏清禾皺緊眉頭，垂眸去看，那原本屬於人類的皮膚不知道何時消弭，他握住的是……一節森森白骨。
駭人的指骨像夾子，牢牢鎖住他的五指，似要把他的指頭夾斷。
夏清禾當即嚇得要大叫，同時擡眼去看裴駿傑的臉。
裴駿傑的臉上露出很溫暖幸福的笑。
夏清禾更是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裴駿傑冷冽自持，他從沒看過裴駿傑露出這種笑。
不……這不是裴駿傑，他到底是誰？
夏清禾邊尖叫邊快速松了手，像碰到了什麽汙穢。
就在他松手後，微笑的裴駿傑像堆起的黃沙土堆一般，莫名其妙開始消散，不一會兒變成一抔黃土落在他腳下。
夏清禾被這一幕嚇傻了，連尖叫都忘記，張大嘴瞪著眼。
沒給他反應的時間，那看起來很假的花草開始迅速枯萎，地面震動，像是突然爆發了八級地震一般，整個世界都開始天旋地轉。
夏清禾往身後看去，目之所及的遠處地面開始塌陷，以一種很詭異的方式，和剛剛枯萎的花草陷落下去，直接墜入深不見底的懸崖。
他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懸崖，這個世界仿佛不能用常識判斷。
但幾乎是身體的本能意識，夏清禾往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呼呼！”
呼吸聲夾雜的風聲，讓夏清禾產生了耳鳴。
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頭去看。
夏清禾跑不過地面陷落的速度，不知道是哪一步開始，他感覺踩空了，整個人重心不穩往下墜，四周都是飛濺的碎石。
他……要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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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駿傑本就是少話的人，很多時候都是靠夏清禾主動挑起話題。
夏清禾不說話，他也跟著沈默，只用那雙漆黑發亮的眸子認真看著夏清禾。
很久沒見裴駿傑，他好像瘦了許多，下頜線比之前更明顯了，人還是依舊好看，只是目光裏藏著掩蓋不住的倦意，從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也能看得出，他這段時間沒休息好。
夏清禾打量完裴駿傑，指了指那邊的櫃子：“我的東西在那裏。”
“你去收拾，我們回家。”
裴駿傑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沒料到和夏清禾見面後說的第一句話是就是帶他走，但反應過來後，當機立斷拒絕：“不行。”
“不想在這裏呆了，再呆下去，我會瘋掉，”夏清禾認真的看向裴駿傑，逐字逐句道，“裴駿傑，求你，我想回家。”
夏清禾的聲音有些沙啞。
裴駿傑抿唇，眼神覆雜地看著夏清禾：“阿姨不會同意的。”
“夏清禾，我也不能做這種對你不負責任的事。”
說完話，裴駿傑似乎是擔心夏清禾陷入低谷的情緒再次崩潰，他主動走到病床左邊梁郁先前搬來的陪護椅坐下，拉住了夏清禾的手。
“清禾，好好治病好嗎？”裴駿傑盡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溫柔，“病好了，我們再重新開始。”
“……好不了，”夏清禾又哭了，他甚至有些自暴自棄，“裴駿傑，你是不是因為，因為我成了一個廢人，就不要我了。”
“你怎麽可以這樣？”
“明明……我都不嫌棄你的。”
夏清禾哭得很聲嘶力竭，幾乎快要斷氣。
“沒有，”裴駿傑立馬起身去抱夏清禾，他讓夏清禾靠在自己懷裏，像哄小孩兒睡覺一樣拍他的後背，“別哭，我們好好說。”
夏清禾：“怎麽好好說，裴駿傑，你都不想要我了，還要我說什麽！？”
動靜這麽大，病房外的畢芳和梁郁也聽見了，因為擔心，畢芳帶人開門走了進來。
她看著兩人抱在一起，夏清禾又哭得一副涕泗橫流的樣子，對裴駿傑十分不滿，但還是耐著性子問了句：“怎麽了？”
梁郁因為畢芳已經開口詢問，不好再插話，眉頭卻略微皺緊。
裴駿傑頓了一下，微微側頭看向畢芳，解釋：“抱歉阿姨，我的錯。”
“剛剛聊了些不太好的話題，讓他情緒有點失控。”
他姿態放得極低，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
話說到這個份上，畢芳也不好多做責怪，但心裏對裴駿傑的怨氣又無法消解，想再說兩句。
就在這時，沈默著的夏清禾一下暴起。
他抱著頭扯了兩下自己的頭發，像只被關在囚籠裏獅子，發瘋地叫了兩聲，去拿放在病床旁邊櫃子上的小刀。
夏清禾速度極快地用它在手腕處劃了一下，鮮血立馬滲了出來。
裴駿傑眼疾手快，沒等夏清禾繼續劃下一刀，從他手上把刀奪了過去。
畢芳和梁郁也看見了，都失了神色，連忙跑去制止夏清禾。
同時，畢芳飛快給一個剛剛跟著進來的保鏢使了眼色，讓他去叫醫生。
夏清禾被幾人拉住手腳，情緒並沒有得到好轉，他的臉漲得通紅，眼淚順著腫脹的眼眶流了下來。
隨著他劇烈的掙紮，眼淚被晃得到處都是，被子和衣服都被浸濕，有的甚至甩到到裴駿傑的臉和手腕上。
但夏清禾置若罔聞，瘋魔一般嘴裏吼著：“我要回家！！”
“我不要再留在這個鬼地方了！”
“我不要再被關著……我，我……嗚嗚，我好想死。”
這時候，醫生帶著兩個護士飛快的走了進來。
在醫生的示意下，護士動作麻利地給夏清禾註射了一只安眠藥。
情緒還在激動的夏清禾沒過一會兒便眼皮打架，進入夢鄉。
確認夏清禾睡著後，精神緊繃的幾人才松開手。
畢芳連忙讓醫生幫忙看看手傷。
好在小刀是不大鋒利的陶瓷刀，護理人員還特意準備的不傷手安全系數高的。
只堪堪割傷了一層皮，沒傷到裏面的大動脈。
醫生叫來護士，做了簡單消毒，連包紮都不用。
處理完傷口，畢芳松了口氣，立馬交待助理把屋裏可見的剪刀、小刀等鋒利的工具全收走，並讓助理通知營養師和護理人員，這類工具以後盡量在外面使用，不要拿進病房。
這的確也是她的疏忽，主要是，夏清禾在之前也並沒有表現出自殘傾向。
畢芳越想越不對勁，看裴駿傑的眼神也越發生氣。
最後，她實在忍不了，叫了聲裴駿傑，說：“你跟我出來。”
病房的走廊外連接著一處陽臺。
畢芳帶著裴駿傑過來後，直入主題問道：“你們剛剛聊了什麽？”
裴駿傑頓了一下，說話：“夏清禾說要我幫他收拾東西，帶他回家。”
畢芳皺眉：“只說了這個？”
“嗯，”裴駿傑沈默了十幾秒，補充道，“我拒絕了他，然後……”
後面的事情裴駿傑不用說畢芳也知道了。
這樣看來，夏清禾的失控的確和裴駿傑關系不大。
畢芳也不打算多為難裴駿傑，揉了揉突突發疼的眉心：“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下完逐客令，畢芳沒再看裴駿傑，轉身準備去辦公室去找醫生。
“阿姨。”裴駿傑突然出聲，叫住畢芳。
畢芳回頭，示意他有話快說。
裴駿傑不啰嗦，開口：“我認為夏清禾這種狀態一直在醫院住著，不是什麽好事。”
“如果可以，讓他回家休養吧。”
畢芳沈默，沒立刻回答，只是看向裴駿傑的眼神變得更覆雜了。
過來許久，她才回道：“我會找專業的心理醫生評估。”
“你不用操心。”
聽見回答，裴駿傑垂眸嗯了聲，也沒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
畢芳看裴駿傑不像有話要繼續說的樣子，轉身離開。
畢芳沒回病房，徑直走到夏清禾主治醫生的辦公室。
梁郁已經在辦公室，看起來已經和陳醫生溝通過了。
畢芳沖梁郁點點頭，打了個招呼，看向陳醫生：“陳醫生，清禾他這個情況……是不是很嚴重啊？”
陳醫生遲疑了一下，說話：“應該有比較嚴重的心理疾病了，患者已經出現控制不了情緒，自殘的行為。”
“但我無法確定，是長期處於高壓內耗下導致的，還是受傷後導致的創傷應激，這個可能得專門的心理醫生進行評估和治療。”
陳醫生的話應證了畢芳的猜想，她一時無法接受，也忘記回話。
房間陷入安靜。
梁郁感覺不對，適時插話：“阿姨，這件事我來安排？”
畢芳被梁郁的話吸引目光，這才開始思考，要著手解決夏清禾的病，也明白了梁郁說話的用意。
她才來A市沒多久，在人脈上的資源的確不如梁郁。
讓梁郁安排，找到好醫生的概率更大。
她沒拒絕，只道：“好的，小梁，這件事麻煩你了。”
“我插句話，”陳醫生說話，打斷兩人交流，“其實小夏這種情況，回家休養也好。”
“他基本情況已經穩定，一周過來覆查一次就好，後續是康覆覆健的流程，覆健會在腳傷恢覆到合適的時候，我這邊再下診斷。”
“那個也是根據你們時間安排，一周來兩到三次我們這裏，由專門覆健的醫生指導協助。”
“如果回家能讓他心情變好的話，比較利於康覆。”
畢芳抿唇，和梁郁相視看了一眼，道：“我們考慮考慮。”
畢芳帶著梁郁出了辦公室，天色暗了下來，樓道的白熾燈泛著冰冷的光。
“小梁，你今天也累了，先回吧。”
梁郁欲言又止，沈默十幾秒，說話：“抱歉，阿姨，今天的事，是我沖動造成的。”
“或許不讓夏清禾見裴駿傑……就不會這樣。”
“不關你事，”畢芳揉了揉一直皺著的眉心，打斷道，“那孩子自己鉆進死胡同了。”
“之前我也沖動，用那種方法逼他們分開並不理智。”
“這件事我好好想想，你先回去休息。”
梁郁悶聲“嗯”了聲，說：“我這邊盡快聯系靠譜的心理醫生，您別擔心。”
畢芳努力撐出一個笑，道：“你是個好孩子，謝謝。”
……
夏清禾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他和裴駿傑一起走過一條有花有草的小路，天是漫畫般的純黑色，花草鮮艷得像是假物件，兒童畫般粗制濫造的線條，花瓣呈現著飽和度極高的詭異紅色。
但沈浸其中的夏清禾覺得這一切都很合理。
他的手被裴駿傑緊握著，裴駿傑的手很大很暖，夏清禾能感受到上面細密的指紋和有些粗糙硌人的掌心。
夏清禾福靈心至，握緊了些裴駿傑的手。
裴駿傑似乎感應到他的動作，把握住的手轉為了十指相扣。
夏清禾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突然，不知為何他感覺握著的裴駿傑的手變得很硬，硌人的感覺像是握住了堅硬的石頭，甚至夾得他有些發疼。
夏清禾皺緊眉頭，垂眸去看，那原本屬於人類的皮膚不知道何時消弭，他握住的是……一節森森白骨。
駭人的指骨像夾子，牢牢鎖住他的五指，似要把他的指頭夾斷。
夏清禾當即嚇得要大叫，同時擡眼去看裴駿傑的臉。
裴駿傑的臉上露出很溫暖幸福的笑。
夏清禾更是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裴駿傑冷冽自持，他從沒看過裴駿傑露出這種笑。
不……這不是裴駿傑，他到底是誰？
夏清禾邊尖叫邊快速松了手，像碰到了什麽汙穢。
就在他松手後，微笑的裴駿傑像堆起的黃沙土堆一般，莫名其妙開始消散，不一會兒變成一抔黃土落在他腳下。
夏清禾被這一幕嚇傻了，連尖叫都忘記，張大嘴瞪著眼。
沒給他反應的時間，那看起來很假的花草開始迅速枯萎，地面震動，像是突然爆發了八級地震一般，整個世界都開始天旋地轉。
夏清禾往身後看去，目之所及的遠處地面開始塌陷，以一種很詭異的方式，和剛剛枯萎的花草陷落下去，直接墜入深不見底的懸崖。
他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懸崖，這個世界仿佛不能用常識判斷。
但幾乎是身體的本能意識，夏清禾往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呼呼！”
呼吸聲夾雜的風聲，讓夏清禾產生了耳鳴。
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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