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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溫情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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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溫情繾綣。

門驀然被人重重推開, 刺目的陽光照得少女睜不開眼。

她目光緩緩聚焦在背著光走進屋裏的人身上,很快門又被拉上,她聽見了落鎖的聲音。

“啊——唔!”

適應室內的光線後, 少女終於看清來人的臉, 那臉上血跡模糊, 她差點沒認出是林臻,疾呼出聲後, 她忙捂住自己的嘴。

“你、你怎麽了!”少女匆忙起身上前, 扶住林臻。

“我沒事。”林臻推開她的手, 走向榻旁, 坐下。

少女見林臻靜得可怕, 不敢上前搭話, 轉身在房裏翻找,找出一塊幹凈的手帕,慢慢挪去林臻面前, 試探地給她擦拭凈臉。

看到林臻臉上大多都是血漬, 只有一處傷口,少女終於輕舒一口氣,很快心又揪起:“這傷口好深啊……”

少女一直靜靜守在林臻身側,就這樣過了一夜又一日。

夜色漆黑, 還是無人前來掌燈, 她已經將房裏翻遍了,沒有找到火折子。

林臻突然開口, 這是兩日來她第一次開口說話,“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害得你無法逃出宮去。”

少女搖搖頭, 片刻沈默後,她想起黑夜裏林臻看不見她的動作,又道:“不不,本來我能逃出去的可能就很小,明日我就出去求陛下,向他認錯,讓他將也放出去。”

“不要!”林臻突然反應激烈,她抓緊少女的手,“不要去求他。”

“我是說……不必求他放過我。”

少女追問緣由,可林臻又不肯說話了。

兩日沒合眼,她扛不住靠在林臻身上睡著了,後半夜,門外忽然火光沖天,到處都是吵嚷嘈雜的聲音。

“醒醒!醒醒!”林臻將她拍醒。

“怎麽了……?”

“噓——”林臻舉手示意,她將一柄帶著尖銳銅針的燭臺遞到少女手中:“宮裏似乎起了暴亂,把它拿好。”

“所有角落!都給我仔仔細細的搜!”

門外傳來熟悉的男子聲音,林臻將少女安頓好,緩緩向門口走去。

“將軍!”石竹抱拳道。

“還沒找到?”季濉發絲散亂,下頜處凝固著灰塵和暗紅的血跡,雙眉之間滿是戾氣,“不可能,白策不會聽錯,找,繼續找。”

“將軍,天快亮了,將士們必須盡快布防死守各個宮門,否則——”

“找!!”季濉再次命令,石竹垂眸應聲,揮手帶走了院裏大部分士兵。

季濉黑色勁裝上套著銀色重甲,目光落在那扇落鎖的門上,他緩緩卸下頭上盔甲,抱在身側,大步拾階而上。

月色下,長劍揮舞,散出一道耀眼銀光。

鐵鎖應聲落下,門被震開。

夜風卷起林臻的衣袖,她微瞇了瞇眼,下意識用手遮擋,待緩緩放下時,季濉正站在她面前。

林臻唇角微動,還未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一股強勁的力量帶入懷裏。

銀甲冰冷堅硬,耳邊傳來的呼吸卻滾燙炙熱,她緩緩擡手,撫上他的背。

*

長生殿。

皇帝只穿一件貼身褻衣,外罩明黃色長袍,坐在龍椅上,冷眼看著將他圍住的幾個士兵。

“你們可知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現在放下刀,陛下還能饒你們不死!”王騰揮舞著拂塵,擋在皇帝面前。

銀盔鐵甲的士兵按劍肅殺而立,絲毫不曾退讓。

季濉抱著林臻邁進殿,旁若無人地將她安置在軟榻上。

“好一個情種!和你那不爭氣的娘一個模樣!”皇帝冷聲嘲諷。

季濉置若罔聞,單膝跪在林臻面前,不緊不慢地斟茶,緩緩送到她幹澀起皮的唇邊。

林臻擡眼看他,他濃黑的長睫密密垂下,遮住眼眸,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她猜到,季濉一定早就知曉自己的身世。

父親雖不是害死長公主和季元駒的元兇,但他們的死卻也與父親有幹系。

林臻是從昭寧郡主口中的訊息猜到季濉的身世的,長公主當年所謂的“大病”,也許便是身懷有孕,因此她的宮人才會向瓊華宮討要大量桃仁。

林臻跟在齊瑜時身邊有些時日,對日常藥材有一定了解,知曉桃仁有活血落胎之效。

他既是長公主所出,卻從未對外公開過身份,且事發又在滇國七皇子所在的飛雪樓中,他的身世自然不言而喻。

長公主寧願落胎也不肯前往滇國和親,想必他的來歷並不愉快。

長公主厭惡七皇子,亦憎惡他。

所以五年前她在街邊撿到他時,他會衣衫襤褸,年過十五仍目不識丁。

他在母親的厭惡與仇恨裏活過了十五載。

林臻心底驀地被揪痛,比額頭上的傷口要痛得多。

她低下頭,就著他捧著的茶碗,將那股酸澀連同熱茶一並強咽下去。

待將林臻安頓好,季濉方才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上座的皇帝。

季濉暗中搜集宮城布防圖,集結宜州兵馬之事皇帝早已知曉,他只是想趁機一網打盡。擄走林臻,也不過是為了掌握更多的主動權。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臻在宮裏的消息會走漏,季濉竟像個失控地瘋子一樣不顧自身安危深入皇宮挾持他!

“不出朕所料,潛入宮的侍衛不足三千人罷,城外宣府三萬騎兵收到消息,天亮就會趕到,你敢傷朕分毫,頃刻間便會化為鐵蹄下的肉泥。”

宣府兵馬加上漠北軍,他認定季濉根本無從逃脫。

季濉陰沈著一張臉,“是誰傷得她,你?”

季濉忽然拔劍指向皇帝,王騰忙怒道:“你、你大膽!陛下既是九五之尊,亦是你舅父,你膽敢如此以下犯上!”

季濉似乎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話,輕嗤一聲,長臂一揮,一顆血淋淋的頭顱突然從臺階上咕嚕嚕滾落下來。

躲在林臻身後的少女倒吸一口氣,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季濉淡淡道:“把他的頭掛去正陽門,誰敢強攻,下回掛出去的便是皇帝的頭。”

聞言,皇帝目眥欲裂,他厭惡這種失控的局面,後悔自己太過仁慈,沒有早些將這卑劣骯臟的東西除去。

“你這個野種,你敢!”皇帝捏緊拳頭怒而起身,膝蓋忽然吃痛,他重重跌坐回去,“啊——你、你——”

季濉在皇帝膝上砍了一刀,覆劍指他咽喉。

林臻忙撐著起身,“季濉,住手!”

到長生殿的一路上,鮮血滿地,林臻知道他此時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皇帝見識到了季濉的瘋狂,忙向林臻投去祈求的眼神,“林臻,只要朕不死,朕答應你,會替宸王翻案,替你父親翻案!林臻……”

“閉嘴。”

季濉又一揚手,皇帝的發冠被削去,白花的頭發散亂下來,愈發詭異落魄,他睜大雙眼驚恐片刻,昏死過去。

嘈雜的聲音終於消失,季濉回身去扶向他走來的林臻。

她搭上他冰涼的護腕,與他相對而視,她輕聲道:“漠北軍三日便會到京城,天亮之前,快撤兵離開罷!”

季濉深深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仔細逡巡,他伸手平撫她蹙起的眉頭,“不要擔心我,漠北軍而已,八萬,十萬?還是二十萬?”

“宜州的兵馬也要進京了,且看誰來得快。”他嫣紅的薄唇染了血,像淬了毒的花瓣,美麗卻令人膽寒,“林臻,我要你做我的皇後。”

林臻撥開他的手,搖頭道:“不,我不想做什麽皇後。”

他冰涼濕潤的唇忽然吻上她的額頭,“林臻,你現在身子太虛弱了,你需要休息。”

在鐵甲森然的籠罩下,天亮之前,宮人已將長生殿一應用具按季濉的要求更換了一遍。

精致禦膳被奉上案,季濉抱著她坐下。

“我自己來。”林臻想接過季濉舉在她面前的銀箸,卻被他避開,沈聲道:“你受傷了。”

林臻無法,只得任他將飯食一口一口餵進自己口中。

飯罷,季濉便扶著她往內殿去。

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音,林臻回頭望去,少女正從案幾後面探出半個身子。

“不要!”

比她聲音先發出的,是一支銳利的袖箭,因她的聲音而稍有偏離,射在少女肩膀上。

“妄想通風報信者,格殺勿論!”季濉凜冽的聲音傳出,身著鐵甲的兩個士兵霎時拔劍橫在少女脖間。

用過飯,林臻的體力已恢覆許多,她快步走向案幾後,推開侍衛,將少女從桌底拽起來。

“姐姐……我、我餓……”少女明亮的雙眼看著林臻,不喊疼,先說餓。

林臻淺笑著松了一口氣,扭頭對季濉道:“她跟我一起同被關起來,兩日不曾吃過東西,她只是餓了,她沒有要去通風報信。”

林臻說著,幫少女處理起傷口,好在只是擦傷。

這廂她還未包紮好,少女已不顧肩上的傷,將桌上的菜風卷殘雲。

季濉不悅地將林臻從地上打橫抱起,“將她看住,不準踏出長生殿。”

留下警告後,他便抱著林臻走去內殿。

已至晌午十分,照進紗窗的光十分刺目。

季濉將林臻抱入榻內,便起身拉上所有帷幔,室內只剩微弱的光。

季濉坐在床沿,大手輕蓋住林臻的眼,“你該睡會兒了。”

林臻閉上眼,心裏卻翻騰不安,她覺得季濉眼下就像如站在懸崖邊上的人,隨時都會失足墮入萬丈深淵。

他謀逆師出無名,必然反對者眾多,如今又心緒不穩性情暴戾,即便成功弒君上位,京城也將籠罩在腥風血雨之下。

可她不知該如何阻止他……

少時,林臻緩緩睜開眼。

季濉忙俯身問:“怎麽?”

她從涼被下伸出手,牢牢握住他冰涼的指尖,“哪裏都不要去,在這裏守著我,好嗎?”

季濉反將十指緊扣,桃花眸中全是溫情繾綣:“好,我會一直守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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