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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玫瑰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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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玫瑰之名

薇薇安知道,自己變了。可究竟哪裏變了,說不清楚。

“慷慨,直率,大氣,邱方自有他可愛之處。外表對男人來說,實在太淺薄太不重要了。”她企圖說服自己,但也深知這辯駁是無力的。

這一切只是她的小秘密和內心戲,外人不得而知。別人看來,她仍是CBD 豪華高樓裏隨處可見的那種踩六厘米高跟鞋身著窄裙的麗人,行頭日日不同,頭發與指甲都精心護理過,盈盈有光。

只有她覺得自己內心仿佛變異。

*

薇薇安的辦公桌挨著窗子。在這裏,不升到合夥人是不會有獨立辦公室的,更別提那種有著兩面窗的角落辦公室。哪怕馮思渺這樣的天之驕女,在這裏工作時也只有一張開放工區的普通桌子。

某一天,馮思渺腳下丟著一個巨大的愛馬仕橙色紙袋。薇薇安好奇:“又買什麽啦?”

馮思渺不以為意:“就是一個包。我讓林陽不要買,他非要瞎買。”

“來,看看嘛。”

馮思渺從那紙袋中抽出盒子,裏面赫然一只粉色鱷魚皮鉑金包。

薇薇安從未擁有過鉑金包,只買過一個俗稱菜籃子的入門款。她原本想買經典色大象灰,比較百搭,但銷售說,經典色是要留給老客戶的,至少要累計消費十萬元,才有機會加入排隊。新客戶甚至進不了等候名單。

她最終是利用去香港出差的機會,躊躇良久,買下一只奶昔白。那天她算運氣好,皮包價格兩萬多,配貨只要一萬五,不算多。這一萬五的配貨,她選了又選,才買下一條絲巾加一雙拖鞋,刷卡時仍十分肉疼。

其實,那絲巾與拖鞋她完全不需要。花幾萬塊買包,還要買下無用的貨品作為先決條件才有資格,實屬荒謬。可進入那間店,她便像被蠱到一般,甚至要跟售貨員陪笑臉,就為了對方高擡貴手,賜自己一個不是最醜的顏色。

有這一次就夠了。她沒想過再接再厲更進一步,去買更貴的包。

硬要買,也不是買不起,但實在是不值得。但會覺得“不值得”,不就是負擔不起嗎。她很明白。

就像馮思渺多次約她一起去日本,都被她找理由婉拒。日本也不是去不起,但她的習慣是挑選打折機票,並在東京或京都找一間兼具位置與價格優勢的酒店。馮思渺這樣出門必須要頭等艙與豪華酒店的人,她可陪不起。

倒也不是說真就付不出這個錢,但半躺著飛行三小時,或只是酒店睡一覺,就要多花數千元,她寧願辛苦一點。

若因公事一起出差,尚可忽略階層差異。可要自己付賬時,房間裏的大象如此醒目,令她無法逃開。

就像這只她高攀不起的鱷魚皮鉑金包,就這樣被馮思渺隨手丟到一邊。

那一刻,薇薇安真想把那只好不容易下決心買的菜籃子放到二奢店賣掉。

沒用的東西。

可即便那樣一只入門款,她都小心翼翼收在衣櫃中,下面還要墊幾層織物,生怕磨損。而馮思渺的限量包,就被那樣視若鄙履,扔在地上好多天沒拿回去。

正如這份工作,也是一樣。薇薇安是經過獵頭推薦和歷經兩個月的七輪面試。而馮思渺父親與董事長早就熟識,送女兒來工作不過是一個電話的事。

從一個職位,到一個名牌包,獲取途徑與難度如此不同。而她竟能成為馮思渺的好友,著實幸運。

她只能這樣想,才能平覆難言的心情。

*

自上次一別,邱方已靜悄悄幾天無聲無息。她想了想,發消息約他吃飯。之前她絕少主動,都是等邱方開口邀約。

邱方此時人在深圳,正享受天倫之樂,敷衍說:“要麽你來南方玩幾天?我這邊業務忙,實在走不開。我讓助理給你訂票。”

薇薇安沈默了一陣,沒想好如何回答。

她在邱方面前,總有種刻意的矜持,直到如今也放不開。開始時,她大約是因為邱方地位超然才願意接近。不過,男女之間相處愈久,男人的外表因子會愈發不重要,醜的部分也不再那麽刺眼。

可她真的不想專門為邱方飛去深圳。兩人若在同一城市,不時約出來吃飯,還算能營造出戀愛約會的感覺。但專門為他飛去其他城市見面,太掉價了。

她又不是明碼收費全國可飛的小網紅。

薇薇安做了決定,回覆他:“沒關系,那下次見咯,這幾天正好工作也忙。”語氣輕松,仿佛並沒有字斟句酌過。

一時百無聊賴,她翻著朋友圈,看到一組瀟灑的騎行照,身材高挑,肌肉緊致,夕陽如金砂塗滿他皮膚,微信名叫Eric Yang,她不記得這位是誰,但朋友圈裏難得見到這樣不吝嗇身材又養眼的男性。

她逐張點開大圖,一一鑒賞,原來正是在馮思渺男友家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林陽的好友,馮思渺還專門介紹給她認識。

薇薇安當然沒忘記他樣貌出眾,雖然不是現在流行的清秀小生,可恰巧是她偏愛的那款,有點肌肉,有點野野的。

可惜,那晚她急著夜會邱方,沒來得及跟他多聊幾句。

她沈吟了一會,寫評論:小布很好看。

她認得他的車子,其貌不揚但盛惠過萬元。

然後把手機丟到一旁。

半小時後,埃裏克消息回過來:

“要不要切磋一下?”

自帶熟稔,全無寒暄的語氣。她隨口答:

“哈哈,我不會騎自行車哎,你敢信麽。”

“有什麽難的,下次我教你。”

呵呵,“下次”。

男女之間,一切沒有約定具體時間的“下次”,可統一視為一個大大的NO.

薇薇安恨恨放下手機。

*

第二天到辦公室,一束18支玫瑰已送至薇薇安桌前。這玫瑰過於碩大,她之前都沒見過。凡經過的人,都很難不被這噴薄似火的紅色花束吸引。

邱方送的花。

他頗懂一點女性心思。薇薇安難得主動約他一次,既然不能赴約,總可提供些情緒價值,為之後再見面打好基礎。

薇薇安換了許多角度,才拍出既能瞥見花束全貌又貌似隨意的照片,閑閑發到朋友圈。

馮思渺大驚小怪地評論:“天哪,是誰這麽浪漫!”

並立即追了信息,一探究竟:“誰啊到底?快交代。”

她只回覆一個表情包。邱方的事,她可不準備對馮思渺講。

她所不知道的是,這款玫瑰花束也是邱方標準套餐的組成部分。

18支花,價值2288元,進口的厄瓜多爾槍炮玫瑰。邱方秘書小賈用慣了那家花店,一年要定出數十束。邱方不僅自詡風流,還頗為大方,蒂芙尼和禦木本都只是前菜,因為小粒珍珠和碎鉆石是不值錢的。

薇薇安不知道這些。她只覺得這一刻十分開心,連馮思渺都羨慕。

馮思渺什麽都見過,什麽t都不缺。可女人大概永遠難抵禦這樣美的玫瑰。

薇薇安沒忘記禮尚往來,拍下特寫發給邱方,輔以三個紅心表情。

如果已是正牌男友,她一定會說更多體已話。但此刻她的確不知還能跟邱方說些什麽。

薇薇安甚至覺得他們還一點都不熟。

他們之間的互動,全都建立在一個明確的階段性目標上。他和她都對這個目標心知肚明。可這目標達成了,兩人反而變得陌生。

所以三個紅心就足夠了,emoji 是可以隨意闡釋的。

她的確也沒有更多話要跟他說了。

這時候,埃裏克消息又來了:

“我明天來北京出差,有時間賞臉吃個飯嗎?”

她有一些隱隱自得,卻將手機擱到一邊,足足一小時後才回覆:

“恭候大駕光臨。”

“是不是還要沐浴焚香”

“到時看咯。”

她內心湧起一種微微辛辣的快感。原來,像男人一樣處理這類情形,如此過癮。

她隱隱有種背德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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