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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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平靜地等待著疼痛來臨的那一刻,然而, 那一刻遲遲都沒有來。

勁風襲到他身前, 突然消散, 過了好久都沒有任何動靜。

終於,他疑惑地睜開了眼, 對上蘇祈覆雜的視線。

蘇祈的拳頭幾乎抵上他的胸口, 可手中的神力已徹底消散。

“為什麽不躲?”她問。

笙歌微微一楞, 隨即笑開:“我的命,是你救的, 只屬於你。你若想奪走它,請便。”

蘇祈忍不住皺眉:“笙歌, 你以為我真不敢殺你麽?”

笙歌搖了搖頭:“我從來都沒這麽以為過, 只是……”他笑得有些無奈,擡起雙手握住蘇祈的拳頭, 捧到唇前, 低頭輕輕一吻, “如果一定要死的話, 我只願死在你的手裏。”

聽到這句話,蘇祈看笙歌的視線變得更加覆雜。她分不清他是認真的,還是為了穩住她才說的——甜膩卻空虛的謊言。

她終究還是對他下不去手, 尤其是在他閉上雙眼, 將自己的生命全權交由她處置的那一刻,她可恥地心軟了。

“嘖。”蘇祈甩開他的手,轉而揪住他的衣襟, “我們去別的地方說。”

話音剛落,不等笙歌反應過來,她便揪著他騰飛而起,在所有人驚愕的視線裏,從天靈山頂一躍而下。

嫌揪著不舒服,蘇祈最終還是不得不換揪為抱,將笙歌橫抱在懷裏。

她沿著天靈山的山壁徑直飛落到山腳,身後的麒麟怎麽也追不上她,和她的距離越來越遠。

笙歌全身放松依偎在蘇祈懷裏,久違的感覺讓他不由地貪戀。

可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不久,蘇祈便在山腳落地,松開了他。

他不得不抓著蘇祈的衣袖在地上站穩,然後擡眸與她對視,等待著她的話。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擡起一只手,撫上他的臉,拇指在他臉上輕輕摩挲,眼神間卻是一片覆雜。

“小雜毛,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這話讓笙歌心裏“咯噔”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微微張口,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只輕輕“嗯”了一聲。

“你喜歡我哪裏?”這個問題對蘇祈而言很重要,因為她想知道,笙歌究竟是喜歡真正的她,還是“妖神”。

然而,不知內情的笙歌,終究還是讓蘇祈失望了:“我喜歡你的強大,喜歡你絕世的容顏,喜歡你的霸氣和優雅。”

——最喜歡,你指尖的觸碰,讓我沈溺的溫柔。

可愛情什麽的,哪有這麽容易說清啊……喜歡一個人,就是喜歡上了她的全部,現在不過是將她的全部依次羅列。

蘇祈嘆了口氣,收回自己的手——笙歌喜歡的,果然是妖神,而不是她。

那麽,這段感情,她無論如何也不能陷進去,最終的結果只會傷人傷己。

她給出了她的決定:“你走吧。”

笙歌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麽?

“我是九天上神,你是魔界魔尊。我們是不可能的。”

——只是借口罷了。

笙歌的眼眸迅速黯下。在說破的那一刻,他之所以緊張,就是害怕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她輕描淡寫的一句“我們不可能”,卻相當於否定了他的一切。

所以他墮魔是為了什麽?!

所以他拼命訓練,幾次命懸一線,險些被魔氣吞噬,是為了什麽?!

她以為他想當魔尊麽?

還不是因為——自古神魔不兩立,他若當了魔尊,這輩子都不會讓魔界的魔去神界搗亂。

他以為自己控制住了對她而言最大的隱患。

然而,看到她投註在莫徊和白宿身上的目光,他隱約意識到——或許,他從來都沒有真正地了解過她。

也對,畢竟她存在了上萬年,他卻只有千年的修為。

好不甘心……卻又無能為力。

笙歌擡手扶額,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也遮掩住了眼中的濕潤。

他緩了好久,才維持住平靜的語氣,吐出了一個字:“好。”

然後又緩了一會兒,淡淡地繼續道:“得不到你的愛,被你恨著也好——自古神魔不兩立?呵呵呵……好啊,我身為魔尊,終有一天會毀滅神界!”

蘇祈愕然地看著他,驀地回憶起了妖神蘇祈在原書裏說過的話。

【自古人妖殊途?呵……很好,我身為妖神,這便毀了你們的人界!】

兩段話何其相似,不同的是,妖神蘇祈是為了守護妖界,笙歌則是出於對她的執著和報覆。

可不管怎樣,笙歌說出了和妖神類似的話——或許,她真的潛移默化地影響了他,讓他變得越來越像她。

我有沒有……更接近你一點呢?

或許,有吧。

魔界之門在笙歌的腳下開啟,他扶著額緩緩下沈。

蘇祈始終沈默地看著他,面前一片冷靜,心裏卻早已翻江倒海、五味雜陳。

這個決定究竟是對是錯?

笙歌剛才那段話,是認真的麽?

直到笙歌徹底消失,魔界之門關閉,蘇祈也沒能理清自己的思緒。

她又在原地呆立了好久,才想起被笙歌重傷的男主,連忙轉身,險些撞上剛追下來變回人形的麒麟。

“呃……”蘇祈嚇了一跳。

麒麟輕輕按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兩人的相撞,待她站穩後,他連忙松手,隨即側頭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他走了?”

蘇祈“嗯”了一聲,不想和麒麟談論他,便果斷轉移了話題:“白宿怎麽樣?”

“沒有生命危險。”

是了,笙歌說過他下手有分寸的。

嘖,怎麽又想起他了?不行,都已經做出了決定,就不要再想他了。

忘了他,忘了他,忘了他……快點忘了他,快點忘了笙歌啊!

奇怪……為什麽忘不掉。

欸,奇怪,為什麽……眼睛濕了呢?

為什麽……有點想哭。

蘇祈將腦袋埋進麒麟的胸膛,閉上眼睛,可眼淚還是抑制不住地從她眼中溢出來,灼痛了麒麟的胸膛。

愕然從麒麟眼中一閃而過,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抱住了蘇祈的身體。

感受到麒麟溫柔的擁抱,蘇祈的情緒非但沒能穩下來,反而徹底爆發,最終還是沒能抑制住,哭出了聲。

這是她穿越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哭,哭得很兇。

仿佛將以前積累的壓力,以後即將面臨的壓力,通通凝聚在一點上,一口氣宣洩了出來。

這一刻,蘇祈真的很感謝笙歌扣下了墮天和冥凰。

她不想讓他們看到這個樣子的她。

麒麟的身體好暖和啊,他抱得她好舒服。

理想中的男朋友,應該是這樣的才對啊。

為什麽她愛上的,不是麒麟呢?

為什麽……現在抱著她的,不是笙歌呢?

一段時間後,蘇祈哭夠了。

她的眼睛迅速消腫,輕輕推開麒麟,平靜地命令道:“帶我上去。”

麒麟乖乖應下,卻沒有變回原形,而是伸手將蘇祈橫抱起來。

蘇祈一陣愕然,還沒反應過來,麒麟便抱著她朝山頂飛去。

這幾天,進步的可不只笙歌一人。麒麟已經能在維持人形的同時使用神力了。

然而,面對蘇祈驚愕的視線,他恍若未覺,不驕不躁,仿佛這對他而言,是與生俱來的本能,根本不值一提。

麒麟總是這樣,默默地守護著她,為她付出,從不奢求從她這裏得到些什麽,也從不幹涉她的任何決定。

碧鱗說過,自己是為她而生的,可在蘇祈看來,麒麟才是唯一一個真心對她的人,沒有契約的束縛,依然絕對服從著她的一切命令。

蘇祈放心地依偎在麒麟懷裏,長長地松了口氣。

她毫不懷疑,就算她與全世界為敵,麒麟也會站在她這邊,與她一同面對。

明明,他連什麽是愛都不知道。

明明,他沒有性yu,只有食欲。

所以,愛情這種東西,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嗎?

為什麽,很多時候,自己愛的人,並不是那個最適合跟自己一起生活的人呢?

而那個最適合跟自己一起生活的人,自己偏偏不愛,僅僅是享受著和他一起時的舒適。

蘇祈抿唇閉上雙眼——或許,這就是現實吧。

麒麟把蘇祈抱回天靈山頂放下,蘇祈輕盈落地後,平靜地走到白宿身邊。

白宿居然沒有昏迷,還維持著一點意識,試圖安慰抱著他的莫徊:“別哭啊,這點程度,我死不了的。”

莫徊擡手擦掉眼角的淚,兇道:“誰在哭了!我只是……只是眼睛裏進沙子了而已!”

蘇祈蹲下身,擡起一只手伸向白宿,卻被莫徊一巴掌拍開:“別碰他!你根本不是修仙者,你到底是誰?!”

蘇祈冷冷地看她一眼:“我是神。”說罷,直接將莫徊定住,再次伸手,按上白宿的胸口,為他治起了傷。

神力溫和地滋養著少年的身體,很快將他寸斷的經絡全部修覆。

治療凡人,果然比為妖治療容易得多。

真諷刺,明明她是妖神來著。

白宿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痊愈。

蘇祈在收回手的那一刻,解開了自己施加在莫徊身上的定身術。

恢覆自由的莫徊剛要發怒,尚未來得及開口,便見白宿從她懷裏直起身子,驚訝地眨了眨眼睛,隨即朝蘇祈跪下作揖:“多謝仙子救命之恩!”

蘇祈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嗤笑:“你沒聽她方才說的麽?我不是修仙者,更不是什麽仙子。”

白宿淡定地改口:“多謝女神救命之恩!”

“……”

好吧,沒毛病。

蘇祈無奈一笑,而後一揮手,將身上的衣袍變回了原來那身素白。頭發上的絲帶滑落,黑色的長發披散下來,隨風搖曳。

“即便我是妖神?”

莫徊看著蘇祈這身她所熟悉的裝扮,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是你?!”

白宿卻連眼睛都沒擡一下:“莫徊,不得無禮。”頓了頓,“無論你是誰,你救了我一命是事實。從今往後,只要是您的命令,白宿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呵……”不愧是她的親兒子。

小說裏的男主,大多如此吧。

蘇祈背過身去:“你被我的人所傷,我救你,不過是在替他贖罪,所以不必謝我,我們就此別過。不見。”

說罷,她主動抓上麒麟的手臂:“我想回神界了。”

麒麟立刻會意,將她橫抱起來。

她只懶懶地側了下頭,界層之門開啟,刺眼的光照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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