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橫抱著蘇祈穿過了界層之門。

刺眼的光消失後，天靈山眾人面面相覷, 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白宿從地上站起, 看著蘇祈消失的方向, 抿了下唇。

她是不是不屑於他的報答，才說的那番話？

無妨, 終有一天, 他會到達她那個高度。到那時, 他就有資格報答她了吧？

“莫徊，我們要更加認真地修煉才是。”

“呃, 那是當然。”莫徊應著，在心裏暗暗發誓——她會變強的, 終有一天, 變得比妖神更強。

到那時，她便有資格質疑她的所作所為了吧？

麒麟驚嘆於神界的絕美, 尚未反應過來, 便見蘇祈又召喚出了一道門。

這道門後, 便是神界第九天了, 除了神王，只有九天上神才可進入。

麒麟抱著蘇祈踏進第九天，呈現在他眼前的, 是個巨大的殿堂, 門口正上方懸著一塊水晶牌匾，上面赫然是“天狐神宮”四個字。

蘇祈示意麒麟放她下來，然後不緊不慢地踏進了這座唯美的神殿。

它的格局, 是連魔王殿都無法比擬的，幾乎可以容納一座城。

剛穿越來的時候，蘇祈沒有妖神的記憶，完全隨著自己的性子胡來。

然而，每使用一次神力，她的腦海中都會不自覺地多出一部分記憶。

她對神力控制得越來越好，同時，也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是妖神。

如今驀然回首，恍然驚覺——她是什麽時候，有了妖神的全部記憶？

眼前的神殿，熟悉又陌生。

她沿著自己記憶裏的方向，準確地踏進了自己的寢殿。

偌大個寢殿，光是床便可容納十人有餘。

她在床邊坐下，側頭看著窗前隨風飄揚的白紗發楞。

麒麟走到她身邊，擡起一只手，將她臉側的散發輕輕撩到身後：“累了？”

蘇祈側頭避開他的手，“嗯”了一聲。

麒麟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動作有何不妥，但是，聽到蘇祈的回應，確定她累了，他立刻識相地放下手，背過身去：“累了便睡，有我。”

——他會替她守好門的。

蘇祈又“嗯”了一聲，然後才道：“哪怕我一夢百年？”

麒麟頭也不回：“你睡百年，吾便守你百年。”

五百年的封印他都熬過來了，守她百年又算得了什麽？

既已擇她為王，哪怕她一夢千年，他也照守不離。

蘇祈笑了，柔和的笑容融化在溫暖的光裏，畫面唯美得不可思議。

可惜，背對著他的麒麟是看不到了。

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她熬過了太多個寂寞的夜晚。如今，終於還是熬不住了。

身體明明不累，心卻累到不行。

尤其想到笙歌離開前，擡手扶額的樣子，他是想遮掩什麽嗎……

蘇祈在床上躺下，緩緩閉上雙眼。

“晚安。”

蘇祈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入眼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

她躺在床上愕然了一陣，然後才試著坐起身。

不遠處的書桌上，鬧鐘的指針有節奏地跳動著，發出永恒不斷的輕響。

一旁的筆記本電腦呈現出半開半合的姿態，連著充電線，綠色的燈顯示著電已充滿。

蘇祈楞楞地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切，許久都沒反應過來——突然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又過了一會兒，她總算找回自己的理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痛的感覺，那麽真實，真實得迷了她的眼睛。

她咬牙逼回自己的眼淚，下了床。

沒去刷牙洗臉，而是第一時間走到書桌旁，拉開椅子，坐在了自己心愛的筆記本電腦前，掀開屏幕，按下電源。

在筆記本電腦啟動之前，她在黑色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臉。

一張十分清秀，帶著點稚嫩的臉，談不上絕美，但也絕對不算難看——是她自己的臉。

她今年虛歲24，已經畢業了，可就因為這張臉，總被人當成大學新生。

不多時，電腦開啟，她輸入密碼進入桌面後，第一時間點開了網頁。

呈現在她眼前的，是晉江的主頁——這是她設置的默認頁。

熟悉的綠色，極大地安撫了她的情緒，讓她迅速接受了自己穿越回現實的事實。

鎮定地點開自己的專欄看了眼，文還是那麽幾篇，不多不少。

再看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是早上9點，日期……居然就是她穿越後的那天。

這麽說，她在自己文裏生活了那麽多天，現實世界裏只過了一個晚上？

是夢麽？

不……夢不可能那麽真實，而且她確認過的，在那個世界裏，她也感覺得到痛。

更不用說，她的腦袋裏還殘留著妖神蘇祈的記憶——那萬年的孤寂。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蘇祈點開自己一年前寫的那篇文，收藏沒怎麽變，評論也還是那麽幾條，並沒有什麽特別。

再點開自己的新文看了眼，《同桌總是被欺負》，剛開不久，還沒有多少收藏和評論。

嘆了口氣，她關掉網頁，決定出去逛逛放松心情。

也順便去看一眼——這個世界。

洗漱過後，蘇祈換上一身比較休閑的衣服，斜挎著小包出了門。

在這個時代，基本上出門只要帶個手機，所以她的小包裏只有鑰匙和紙巾，非常輕。

在小區對面的包子店排了會兒隊，買了包子，然後踏進一家便利店，買了牛奶。

蘇祈拿著她的早餐在便利店一角的進食區坐下，邊吃邊刷起了手機。

穿書——搜索。

夢見自己穿書——搜索。

我真穿書了，不騙人——搜索。

無論怎麽搜，都搜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吃完早餐後，蘇祈選擇放棄，按掉手機屏幕，把它塞進小包，然後離開便利店，在附近閑逛起來。

沿著這條路往前走，轉彎角有家寵物店。

蘇祈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寵物店的女主人正在給一只小白狗梳毛，小白狗似乎有點怕，尾巴夾在兩腿之間，乖乖坐在桌上一動都不敢動，表情也很委屈的樣子。

蘇祈看著看著，忍不住笑了，然而沒過多久，臉上的笑容淡去。

——她想到了笙歌。

突然……有點想擼小雜毛了。

蘇祈回家之前，又進一家超市買了點東西。

用手機付錢的時候，她無意間擡頭，看到了貼在墻上的海報。

海報上的代言人是個小鮮肉，長得很好看，可蘇祈心裏幾乎第一時間蹦出了一句話——和小雜毛比起來差遠了。

這句話閃過去後，過了很久，她才意識到自己又想起了他，忍不住微微皺眉。

拿著買的東西回了家，蘇祈把東西放到大廳裏的桌上後，看著空無一人的家，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上初中的時候，父母死了，死於車禍。

從那以後，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她沒見過自己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沒見過其他的親戚。

她拒絕了學校和孤兒院的扶持，靠寫文賺的稿費度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間。

如今，她雖不是什麽大神，但也出版過幾本書，賣過影視，錢多得不知道該往哪裏花。

人生贏家？

有什麽用？

網上懟天懟地懟讀者，沒有作者敢找她當朋友。

現實裏極少出門，就算出門也是買必需品。

她已經……跟這個世界徹底脫節了。

可既然回到了這個世界，生活還是得繼續啊。

蘇祈從購物袋裏拿出一瓶飲料，打開喝了一口後，回到電腦前，再次點進晉江的網頁，想看一眼新文前面的內容，然後接著往下寫。

本來真的想點新文，沒想到手一抖，莫名點進了一年前寫的那篇文。

文下不知何時多了條評論——女主是個智障吧？

蘇祈想也不想就懟了回去——你才智障。

刷新了一下頁面，想看自己的回覆，沒想到又刷出來一條評論——我怎麽覺得白宿這個人好虛偽？

蘇祈忍不住再次回覆——哪裏虛偽了？

算了，她還是不要刷新舊文了，沒意義，傷人傷己。

心裏這麽想，身體卻是很誠實地又點了下刷新。

新評論——笙歌好可憐啊，我怎麽覺得其實他沒有那麽壞呢？

——大大，你為什麽要寫死他啊？

——他明明能得到救贖的。

——想殺女主，也不過是覺得不甘心吧。

——他本性不壞啊，在對女主下手前，殺的都是壞人不是嗎？

——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蘇祈忽然覺得一陣暈眩，整個世界開始旋轉，不多時，她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眼，她正以一個狼狽的姿勢趴倒在椅子旁邊，過了一會兒才感覺到疼痛。

——竟是從椅子上滑下來了麽？

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坐回椅子後，看著電腦屏幕上顯示的頁面，一陣失神。

奇怪，為什麽是新文的頁面？

她剛才不是在看舊文嗎？

返回到專欄，重新點進舊文，居然……

一條新的評論也沒有，包括她那兩條回覆。

蘇祈忽然有點慌。她又一次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了。

她該不會是花在寫文上的時間太多，和社會接觸的時間太少，患上了什麽心理疾病吧？

她起身走出房間，走到大廳裏的桌子旁，翻了翻購物袋——裏面的東西，和她剛才出去買的一致，也就是說，在點開晉江頁面之前，一切都還是“正常”的。

而在點開晉江頁面，點進新文的那一刻，她莫名其妙地睡著了，夢見自己點進舊文懟了讀者，然後遭到了讀者一連串和笙歌有關的質問……

真是瘋了。

蘇祈現在面臨兩個選擇：

一、相信自己的感覺，相信是自己身上發生了某種未知的異變，可以在睡著後穿越到另一個世界，同時存活於兩個世界。然後現在立馬滾去睡覺，看看是不是真的會通過睡著，穿越回妖神蘇祈身上。

二、相信科學，相信是自己患上了什麽心理疾病，積極去醫院就診，配合治療。

蘇祈沒有糾結多久便做出了選擇——她選擇相信自己的感覺。

同時，去醫院檢查。

如此真實的記憶，不可能是假的。可是，去醫院檢查一下，總會安心點。

想到就做，蘇祈立刻準備了一下去醫院要帶的東西，然後關掉電腦出了門。

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她的心平靜得有些不可思議。

不得不說，人的適應能力是真的強。

還在書裏的時候，她也想過，如果哪天穿回來了要怎麽辦，她覺得自己應該會大受打擊吧。

說實話，她並不討厭自己在書裏的生活。雖然那個世界很黑暗，壞人很多，可她足夠強大，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然而，如今真穿回來了，她也沒怎麽受打擊——除了身上軟綿綿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蘇祈合上雙眼，嘆了口氣。

一場心理咨詢比她想象的要快。兩個小時不到，醫生便有了判斷：“沒事的，你只是最近壓力比較大，多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她忍不住挑眉：“即便我堅定地認為那個世界真的存在？”

醫生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或許真的存在也說不定。回家好好睡一覺，過個幾天，如果還是會穿越，再來找我。”

蘇祈“嗯”了一聲，心裏卻道——不會了。

不會再來找你了。

只要確定自己沒有心理疾病就行了。這意味著，不是她瘋了，而是她真的穿了。

這個醫生，嘴上說著“或許真的存在”，心裏怕是根本不相信她的話吧。

也是，這種事，換了誰都不會輕易相信。

蘇祈回到家後，還是坐到了電腦前。

她知道一直坐在電腦前對身體不好，而她的身體也確實大不如前了。

可是，除了碼字、刷新評論，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現實裏的生活，對她而言就是這麽單調。

為什麽有人穿越後，會拼命想辦法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呢？

是原本所在的世界裏，有什麽他們所割舍不掉的東西麽？

至少，蘇祈沒有那種東西。

拒絕笙歌，一方面，是她不滿於笙歌的回答，以為他只喜歡表面上的她，另一方面，就是她害怕哪天會穿越回來。

可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她真的能通過睡眠來往於兩個世界的話……

她和笙歌的這段感情，是不是還能拯救下？

心跳忽然變得有些不穩——有些蠢蠢欲動。

恨不能立刻回到那個世界，去試圖挽回些什麽。

蘇祈看了眼鬧鐘上顯示的時間，是中午12點多，她現在睡一覺，就算沒辦法穿越回去，醒來也有時間碼完當天的更新。

就算醒來已經第二天了……又怎樣呢？

這樣想著，蘇祈立刻點進自己的晉江後臺，在新文最後一章下面的“作者有話說”裏補充了一條公告——最近身體不適，更新會不太穩定，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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