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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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每天都很想你,月亮能知道。——2019.6.7晴

陳安楠過完生日25了,他不再是陸文淵口中的小崽了,可陸文淵仍然喜歡這麽叫他。

生日那天,陸文淵送了他一條新的小狗,兩個月大的博美,品種和棉花糖一模一樣,圓溜溜的眼珠,黑葡萄似的亮,一搖一擺地從籠子裏跑出來,哼哼唧唧地往主人腳邊撲。

陳安楠把它兜抱起來。

陪了他十九年的棉花糖去年離世了,它太老了,最後只能呼哧呼哧地趴在主人腿邊,偶爾咬咬他的褲子邊,再用鼻子拱拱他的手心。

然後,有那麽一天,它慢吞吞的來到了陳安楠的腳邊,萬分安逸的趴著,陳安楠起先以為它只是睡著了,直到怎麽叫它都叫不醒,才意識到原來它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我的小狗沒有了。

陳安楠最終還是把這條兩個月大的博美留下了,給它取了新的名字。

但棉花糖只能是棉花糖,這中間十多年的光陰是誰也替代不了的。

陳安楠這些年認識了很多新朋友,他真的按照自己以前的夢想,組建了一個小樂隊,大家都是音樂系的,樂隊還算成功,主要歸功於陳安楠有一回坐在湖邊給人調吉他,調完以後彈唱了一首,被人錄下來發社交平臺上了。

一首老歌《Nothing'sGonnaChangeMyLoveForYou》此情永不移。

視頻短短一個小時裏就上萬的轉載,一個漂亮的男孩子,嗓音溫柔,眉間一抹淡淡的憂郁,冷冷地魅力,偏偏眼神又很幹凈天真,修長的手指覆在琴弦上,結結實實吸引了一大幫人。

現在,陳安楠的樂隊在互聯網上也算是小有名氣了。

這幾年,他們去參加了很多比賽,拿了不少獎,大把經濟公司想簽他們,朝他們不斷拋出橄欖枝,飯局跑了一次又一次,但都被拒絕了。

沒有年輕人喜歡被條條框框圈住,現在互聯網短視頻很發達,他們自己都能做運營,漸漸地,他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錄音棚,團隊。

陳安楠越來越漂亮了,時間把他身上那股稚氣全打磨光了,獨留下一份疏離的氣息。

拍新專輯封面的時候,朋友們慫恿他去染了一次頭發,白灰的底色,特靚眼,走在路上回頭率實在是高,搞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有段時間裏成天戴著個帽子出門。

樂隊有時候會去福利院,敬老院這些地方演出,做公益,陳安楠還捐贈了很多錢進去,小朋友每次看到他來都會特別開心的圍過來叫哥哥。

朋友們起先不理解,問他為什麽捐這麽多,陳安楠說沒有爸爸媽媽的小孩子很可憐的。

他很幸運,他遇見了陸文淵。

六月的時候,樂隊要談商務讚助,陳安楠跟著朋友們去了趟飯局,這次拿的是個大讚助,喝了很多的酒,陳安楠最後是被朋友們扛上車送回家的。

回家後,他抱著新來的博美,用臉蹭了人家老半天。

“小鹿,我把讚助拿下來啦,我是不是特別厲害嘿嘿!”

小狗不懂,小狗只知道自己叫鹿崽,被掐抱起來,還一個勁的甩尾巴。

“小鹿,那首歌我寫了這麽久,他們居然說曲子很好,說我的填詞像一坨!太過分了!我不管,我就是最厲害的!”

陳安楠嘰裏咕嚕的說了一堆,說到最後,摔倒在沙發上,實在是困,又喃喃地念叨了一聲“小鹿”,後面的字音再也聽不清了。

這晚,小狗趴在他旁邊,和他窩在一起睡了。

後來,陳安楠在自己的歌詞上修修改改,寫了一句。

我每天都很想你,月亮能知道。

19年七月的時候,陸文淵飛了一趟北京,陸清遠斯坦福畢業後,回北京工作了,和肖卿湘一起回來的,叔叔這次去,也是去看看姨姨。

晚上十點半,陸文淵給他發了一段視頻來,很短暫,還不到十秒,是陸清遠在廚房做飯。

哥哥身上隨意穿著件居家服,圍裙勒出他的腰線,黑色的長袖捋至臂彎,露出截瘦而有勁的手臂,低頭切菜時,碎發順著滑到額前。

陳安楠細細看了會兒,視頻後面畫面抖動,很顯然是偷拍被發現了,畫面戛然而止。

哥哥私下的樣子還是很不一樣的。

其實這些年,陳安楠可以從CCTV-12看到哥哥,哥哥在國外這幾年,一直參加公益性的法律援助組織,欄目組做了好幾回專訪。

采訪裏,哥哥總是穿著熨燙筆挺的西裝,連一絲不合時宜的褶皺都沒有。

他的眉骨越發硬冷,對著鏡頭時的眼睛裏壓著銳利的鋒芒,幾乎看不見情緒的流動,神情也是淡淡然的。

比較起來,陳安楠還是比較喜歡私下裏的哥哥,很溫柔。

玄武湖的冷杉林又落了針葉,銀杏在秋風裏抖出一片明澈的金黃,雕敗的葉子被風盤旋成一個小斡旋,打著滾朝前跑。

十月份的南京是最舒服的日子,沒有能褪掉人一層皮的高溫,也沒有凍得人骨頭都疼的濕冷,陽光在湖面上撒下一片碎鉆,漾出層層的小波浪。

陳安楠戴著個寬檐草帽,蓋住了大半的臉,穿著寬松的長衣長褲,蹲在花圃裏,用把小銀剪子給海棠修型,這些花被他修剪的形似松柏,嫩粉的花瓣下小枝青綠。

他弄完,把剪子收腰上的小兜裏,掏出個噴壺,朝花莖上噴一噴。

這幾天他沒出門,一直在修剪院子裏的花草,陸文淵還專門給他縫了個碎花小兜,裏面裝些方便的工具。

屋子裏,手機在嗡嗡震動,一條接著一條的信息刷出來,全來自同一個人。

Echo:今晚在我家集合,來不來給個準信。

Echo:別不來啊,你人呢人呢人呢,打你電話怎麽不接?接電話陳安楠!

Echo: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陳安楠修剪完花草,回到房間裏,看見手機上最後一條微信,還是Echo發來的:五分鐘以後還收不到你回覆就默認你來參加。

Echo是樂隊裏打架子鼓的,樂隊這幾天休假,幾個朋友約著出門度假,只有陳安楠不想去,難得休息,他要在家陪陸文淵。

陳安楠回過去說:不來啦,叔叔晚上約我去吃飯,你們玩的開心。

兩秒後Echo回覆:絕交。

陳安楠在表情包裏翻了又翻,翻出來一張小鴨子圖片回覆他。

他以前很喜歡發的阿貍已經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被時代遺忘了,Q.Q也好久沒登過了,陳安楠之前喜歡偷偷從Q.Q看哥哥有沒有發動態,可惜自從那個的頭像灰掉以後,就再也沒亮起過。

再往後,大家幾乎都不用Q.Q了。

陳安楠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去老屋。

陸文淵約了他晚上一起吃火鍋。

那個九十年代的小房子,他們最初的家,現在真的已經很舊了,市政府這幾年改建城區,要把那片區域拆了重建,很多地方已經開始動工了。

陸文淵是個念舊的人,拆之前還想著再回去住兩天呢,說是懷舊。

外頭隱隱有下雨的趨勢,剛才還在出太陽,這會兒天上的雲都聚攏起來,陽光穿透不了雲層,天色一下就黯了不少,湖面也被風推搡著,一波波地湧上來。

陳安楠給叔叔打了通電話,問他要不要帶什麽菜。

陸文淵說:“菜我都買齊了,你要是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再跑一趟超市也行,哦對,崽你帶瓶果粒橙來,我這給忙忘了。”

陳安楠點頭說知道了。

一趟超市跑下來,耽誤了半個小時,今天超市促銷,人多,每條出口都排了很長的隊,好不容易排到陳安楠,結果出來的時候,天上突然落了大雨,細細密密的線在燈光下織出一張網。

兜裏手機又響起來了,是陸文淵打過來的。

陳安楠沒辦法接,一口氣跑到小區樓下,噔噔噔地跑上三樓。

今天運氣屬實不大好,臨到家門口,兜裏鑰匙怎麽也找不著,都不知道是丟了還是忘了拿。

陳安楠敲了半天門,裏頭都沒有反應,他只好從兜裏摸出手機給陸文淵打電話。

電話的撥通聲回響在窄小的樓道裏。

突然地,面前的門被拉出一道縫隙,有人從裏面給他開了門。

“叔叔——”陳安楠擡起頭,未說完的話音止住了。

四目相對。

陳安楠的視線仿佛被吸住。

不是幻想,陸清遠竟然真真切切的站在他面前。

這見面來得太突然,兩邊的場景在飛速倒退,長的像是沒有盡頭,在身後不斷延伸著,擴出陳舊的,記憶裏的景象。

這一刻,他好像連話也不會說了,嘴唇動了半晌,也沒能吐出來半個字。

他下意識想叫哥哥,卻連那個簡單的字音都變得生澀起來,七年了,即使在心裏重覆了無數遍,可到了嘴邊就戛然而止,似乎每一聲都會錐在心口,刺痛著血和骨頭。

兩個人都很沈默,陳安楠慌亂中想要把電話摁段,可惜沒能成功。

電話在一串撥號聲重被接通。

陸文淵的聲音清晰的傳出來,捎著笑意:“崽,我忘了跟你說,哥哥今天回來了,在老房子裏呢,見著沒?叔這會兒臨時要加個班,晚點到,你倆先吃飯,不用等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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