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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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好學生陸清遠竟然翹了晚自習整整一個星期!

當老師把這通電話打給陸文淵的時候,他正在外地準備一個講座,要過幾天才能回家。

老師在電話裏很嚴肅的說:“他這個樣子還是得請你來學校一趟,就算是好學生,也不能翹課,我也跟他談過了,這件事最少要被學校通報批評的。”

學校有學校的規定,老師再偏愛好學生,也容不得這樣的事情發生,馬上要高考,而陸清遠竟然敢在老師警告過的情況下,還翹了整個星期的晚自習,何等的惡劣,何等的囂張!

陸文淵用肩膀夾著電話,示意旁邊的工作人員稍等下,然後起身去窗邊和老師細細的談。

其實對於這件事,他的驚詫程度完全不亞於老師,他腦子裏迅速過了很多可能性,也沒想明白他的兒子怎麽會翹課。

剛接到電話的時候,他甚至以為老師打錯電話了,直到電話那頭清清楚楚的點名了陸清遠三個字。

陸文淵問:“他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老師沒好氣的說:“我也問過了,但是他說沒有,所以還是請你在這周五之前來一趟學校吧。”

陸文淵掛了電話後,匆匆給兒子打了電話,想要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得到的回答和老師的如出一轍:他就是單純的翹課,沒有緣由。

陸文淵只能把工作結束後,立馬就買了張機票趕回家。

陸清遠確實是翹課了,這誰都沒有想到,並且也不說緣由。

這是陳安楠第一次看到陸文淵以長輩的姿態坐在他們面前,臉色不是很好看,可以說是有點嚴峻的,他是個平和溫柔的人,但真要冷下臉來,壓迫和威力也是叫人不寒而栗的。

陸清遠沈默地站在父親面前,這屋子裏若是有把驚堂木,怕是早就像青天老爺升堂般的被啪地聲拍響了。

因為陸清遠完全給不出一個像樣的翹課理由,這個節點被學校處分,是極其嚴重的。

陸文淵私下裏先問過陳安楠,但是陳安楠也不知道為什麽哥哥會翹課,兩個人鬧矛盾已經很多天沒有說過話了,他甚至完全不知道這碼子事。

陸文淵臂彎撐在桌上,推起眼鏡,揉了揉眉心:“你有什麽事不能跟我說的?你是碰到了什麽麻煩嗎?”

陸清遠說沒有,除此以外也沒有別的話了。

陸文淵出去了。

這幾天,家裏的氛圍變得很微妙,明明是三月的天,一進門卻跟掉進冰窟窿似的,連陳安楠都安安靜靜的,放學就老老實實的在房間裏寫作業,也不出門玩了。

不過陸文淵不知道的是,陳安楠已經持續這個狀態很多天了。

其實這件事情說起來,是和他有關系的。

在陸文淵出差之前,陳安楠和陸清遠兩個人已經有一段時間不說話了,到底是馬勺碰鍋沿,誰也沒當回事。

陳安楠是個喜怒哀樂全書寫在臉上的小孩,他藏不住一點心思,直白幹凈的就如同張白紙,但凡落下一點顏色都格外顯眼。

所以,當那晚,陸清遠看見陳安楠趴在床上,鉆在自己的小毯子裏,抖得跟個篩糠一樣,眼裏掩飾不了的驚恐,他覺得這個小孩應該是遇到了什麽事兒。

陸清遠覺得很奇怪,他第二天就找了個機會,順坡下驢的問陳安楠是不是有事兒,結果這小孩跟沒聽見一樣,繞過他自己走了,活像個行屍走肉。

不等陸清遠要發火,拉住人問出個所以然來,很快,他就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陳安楠的班級裏最近十分流行《冒險小虎隊》的小說,大家都是買一本能傳閱全班,你今天買一本,我明天買一本,這樣就可以互相傳閱。

老師知道這件事後,立馬以要以學習為重的理由,沒收了這些小說書。

是以,陳安楠就和幾個重度迷戀小說的同學,決定放學去新華書店一起看。

從學校去書店的一段路上,有條寬窄巷子,灰墻青瓦,是民國時期保留下來的建築,上面還貼著的文物保護的告示牌兒,每每天氣晴朗,就是一方碧天窄巷,但要是落過雨天色一暗,也當真是陰森森的,走過去能叫人汗毛直立。

還是春季,這幾天雷雨不斷,雨點劈裏啪啦的砸在傘面上,還不到五點,天就已經完全黯得透不出一絲光亮。

陳安楠和幾個小同學放學踩著水窪,走到這邊。

幾番討論後,大夥兒一並決定從這條小巷子抄近道,因為小巷子四通八達,穿行的話能省下不少路,今天的雨實在是大,大家也都不想再多走一段路了。

說來也怪,南京的巷子有很多,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條巷子完全就是可以用陰郁來形容,破敗與老舊的石磚墻,壘出一條窄小.逼仄的道路,陰晦沈悶仿佛才是它的主題色。

雨如潑水般的倒灌下來,天地間只能聽見一片嘩嘩聲。

巷子裏,連路燈的光都被大雨模糊成一團團小小的茸茸的光影了。

陳安楠和大家一起走著,跳過一窪窪的水坑,盡量不讓泥點子迸濺到褲腳上,耳邊還是同學在興致勃勃的討論誰是兇手。

然而,就這麽突然的,他們聽見了一聲尖叫,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天際,又被暴雨掩蓋住了。

幾個同學趕緊朝著發聲出趕過去,然後,大家全部都傻眼了,呆若木雞的立在原地。

那是個很瘦小的成年男人,他身上穿著件非常陳舊的藍色勞動布工作服,身上是雨水也這蓋不住的魚腥氣,頭發一縷縷油膩膩的貼在額頭上,也分不清是汗濕的還是雨打濕的。

他一臉臟相的抓著個小女孩,呼哧呼哧地噴著熱氣:“小妹妹,別怕,叔叔給你點錢,你陪叔叔過一晚好不好?”

陳安楠像是被定在原地了一樣,心砰砰亂跳著,那女孩身上穿得校服已經被扯開了了,在雨裏胡亂撲騰著。

她哭腔斷續,那個男人憋青的臉就蹭在她臉邊,很快就有人先反應上來,一把沖上去,跟瘋了的小豹子似的,洩憤一樣打在那個男人的身上,他們那麽不孔武的拳頭一下下砸在那男人瘦小的身體上,咚咚地響。

男人哎呦哎呦的叫喚著,幾個小男生大叫起來:“來人啊!有變態!快報警,報警啊!”

不等有大人趕到,那個男人已經踉踉蹌蹌的推搡開這群小孩,頭也不回的跑掉了。

陳安楠看見他的影子拖在地面上,在路燈的照射下扭曲的像鬼。

在電視上看新聞和自己親眼所見這樣的事情在眼前上演,是完完全全的兩碼事。

陳安楠很害怕,他像是嚇破膽的小耗子,回到家以後就縮在自己的被窩裏,也不敢出來,他抖得像個篩糠,連晚上做夢,似乎都能聞到那股連雨都蓋不住的魚腥味。

他想起那個男人的那雙眼睛,細細窄窄的,在盯著他,如同陰影下藏起來的捕食者,令人恐懼。

陳安楠做了一晚上噩夢,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渾渾噩噩的,他想跟哥哥說,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坐在教室裏上課,他感覺自己的腦袋沈地有千斤重。

很快,這件事就在學校裏飛速傳開了,去新華書店的巷子裏有個露.陰.癖的變態男。

一時間,學生們人心惶惶,老師知道這件事後立馬叫學校保衛科去看了,可也沒再抓到那個男人,他就像人間蒸發了般的,沒再出現過,學校只好再去找和警察局協商,看看能不能調監控。

家長們也不敢放松警惕,紛紛一放學就過來接孩子,一夥夥的聚在樹蔭裏頭,男的抽煙,女的拉家常,電動車擠著人都挪不動道。

陸清遠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正在班裏發化學試卷。

他們的晚自習現在基本都是用來考試的,今天是化學測驗。

他把紙張一張張清點出來,讓每組的第一個同學順著往下傳。

小女生們還念念不舍的窩在一起討論這回事,說得繪聲繪色:“噢呦,真是可怕死了,聽說那個女孩子現在在醫院,被嚇得精神出了點問題。”

“那個人抓到沒有啊?”

“不曉得啊,學校把這件事捂得很死,說是抓到了,誰知道呢?”

“叫我講,國.家的法律就應該改下的,就該把這種變態強.奸犯都拉出去槍斃,成天到晚還要禍害多少女孩子才肯罷休?不判死刑,他們是不會怕的。”

“是了。哎?對了茜茜,你媽媽今晚還來接你嗎,要是不來你坐我家車回去吧?”

正說著,砰地一聲,陸清遠從座位上猛地站起來,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教室。

陳安楠自打上回遇到那種事情以後,他就再也不去新華書店看小說了,他特別害怕,他的腦子裏像是有臺壞掉的DVD,每天都在輪回播放著那個男人的樣子。

不過,老師私下裏還是告訴他,那個男人已經被抓到關進去了,她希望陳安楠及那幾個看到事情經過的同學,可以幫這個女生保守秘密,不要聲張,畢竟她還那麽小,會受人非議的。

陳安楠想,那個男人犯事的時候想過她還小嗎?為什麽受到非議的是那個女孩子呢?她明明是受害者呀。

他背著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完全沒留意到身後跟著的人。

這幾天已經不下雨了,但路面上還是有一窪窪的積水,明晃晃的倒映著繁茂的綠蔭,又碎鏡似的被人踩散,泛起的漣漪裏模糊地映出陸清遠的模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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